《离婚后她惊艳了世界》正文 第3586章 秦珩186(骞王)
扔下这句话,骞王身形一飘。他穿窗而出。秦珩睨着窗户骂道:“死鬼!你别得寸进尺!想投到慎之那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骞王听得清楚,浑然不理。身形朝山庄外面飘去。他身形幻化成虚无。短短时间,他便飘到了无涯子住的那栋偏远别墅。珺儿仍在书房窗台上,双手托腮遥遥望着言妍卧室的方向,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泪汪汪的。无涯子去哀牢山了。只留了四个徒孙在此轮流换班,守着珺儿,防止他乱跑。车子驶入医院急诊通道时,天边正泛起青灰,凌晨四点十七分,路灯还亮着,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浮出薄雾般的光斑。虞青遇一脚踹开车门,没等秦珩停稳,已侧身将元慎之从后座拖出来——她双臂死死卡住他腋下,膝盖抵着他腰窝,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提、往前送。元慎之高大沉重的身躯像一截烧得发烫又骤然冷却的铁柱,沉得反常,可她咬着后槽牙,牙龈都渗出血腥味,硬是把他半扛半拖地挪到了担架车旁。“快!推车!快!”她嘶声喊,声音劈了叉,尾音抖得不成调。值班护士闻声奔来,见这情形吓了一跳——女人头发散乱,脸颊泪痕未干,眼白布满血丝,指尖掐进元慎之手臂肌理里,指节泛白如纸,而男人面色惨白,唇色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心电监护!气管插管准备!肾上腺素0.5mg静推!”主班医生一边疾步往前冲一边吼,“谁送来的?什么病史?”虞青遇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却一把攥住医生白大褂袖口:“他没死!他颈动脉还在跳!刚才还有搏动!别放弃他!求您……别放弃他!”她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声音破碎,字字带血:“他是元慎之……元氏集团的元慎之……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今天……”医生顿了顿,迅速抬手按上元慎之颈侧——指尖触到那微弱却确凿的搏动,瞳孔一缩,立即改口:“快!转运抢救室!联系ICU主任!查电解质、血气分析、头颅CT!所有人跟上!”担架车轮飞转,掠过冰冷光洁的走廊地面,发出急促的“吱呀”声。虞青遇赤着脚追在旁边,左脚拖鞋早不知甩飞在哪条岔道,右脚袜子磨破,脚踝蹭着地砖边缘渗出血丝,她浑然不觉。她只死死盯着元慎之的脸——那张曾让她魂牵梦萦七年、又昨夜被她亲手推远的脸。此刻他闭着眼,睫毛浓密得像鸦翅,在惨白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干裂起皮,可鼻梁依旧挺直,下颌线紧绷如刀削。他没死。他真的没死。可她的心跳仍像被铁锤砸过,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嗡鸣。抢救室门“砰”地关上,红灯亮起,刺得她眼睛生疼。她靠在冰凉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膝盖磕在瓷砖上,钝痛钻心。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不是哭,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是惊惧碾碎理智后残存的战栗。她想起昨夜在机场候机厅,自己冷笑着把登机牌撕成两半,对元慎之说:“你若真信我,就别拦我。”她记得他站在安检闸机外,西装扣子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一颗,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没说一句话。她记得自己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腕骨凸起如刃。原来他那时就已经在痛了。原来她每一次转身,都在他心口划一刀。“青遇。”虞瑜蹲下来,把一件宽大的羊绒开衫裹在她身上,手指抚过她汗湿的额角,“别怕,他在里面,他会醒。”虞青遇抬起脸,眼眶通红,却没流泪。她盯着抢救室门上那扇窄窄的观察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妈,你说……他会不会恨我?”虞瑜一怔,没答。“我昨晚走的时候,骂他懦弱。”她喉咙哽住,一字一顿,“我说……他连留一个人都留不住,算什么男人。”“他没恨你。”身后传来低沉嗓音。虞青遇猛地回头。秦珩倚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边,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领带松垮,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淡旧疤。他目光扫过虞青遇赤裸的双脚,眉峰微蹙,脱下外套朝她扔过来:“穿上。”她没接,外套落在她膝上。秦珩走近,蹲下,与她平视。他眼底有熬夜的疲惫,却异常清醒:“他今早七点二十三分在书房晕倒,血压高压142,低压68,心率42次/分,持续性窦性心动过缓。医生说再晚半小时送医,心脏可能永久性缺血损伤。”他顿了顿,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照片——元慎之伏在红木书桌前,额头抵着摊开的《黄帝内经》扉页,左手压着一张A4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标题赫然是《论情志致病与心脉失养之关联》。末尾一行小字力透纸背:青遇怒则气上,肝阳亢逆,心火妄动,久之必损心脉。吾当自省,不可激之。虞青遇的呼吸停滞了。她伸手去碰那屏幕,指尖冰凉,颤得厉害。“他昨晚翻了一整夜医书。”秦珩声音很轻,“想弄明白,怎么才能不让你生气。怎么才能……让你心平气和地,多看他一眼。”走廊顶灯嗡嗡低鸣。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倏忽远去。虞青遇盯着那行字,仿佛被钉在原地。原来他不是不懂爱,是太懂。懂到把自己活成一本随时准备为她翻阅的医典,连她一句无心之言,他都要拆解成病理、药理、预后,再熬成一剂苦涩的方子,独自吞咽。“舟舟呢?”她忽然问。“在太平间。”秦珩答得干脆,“刚确认完墓穴朝向——坐北朝南,背山面水,风水师说旺子孙三代。他挑了三块碑文样式,待会儿拿给你选。”虞青遇没笑。她只是慢慢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耸动。这一次,没有嚎啕,没有咒骂,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秦珩的西装裤脚上,洇开深色小花。十一点零七分,抢救室门开了。ICU主任摘下口罩,口罩勒痕深陷在他脸颊上:“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已转入观察病房。药物性中枢抑制导致的深度睡眠状态,预计三到六小时内苏醒。排除器质性病变,无脑损伤,心肺功能正常。”虞青遇冲进去时,元慎之已躺在单人病房的床上,手腕连着监护仪,心电波形平稳起伏,绿线温柔律动。她扑到床边,抓起他右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温度正常,指腹微凉,掌纹清晰。她俯身,额头抵着他手背,深深吸气,闻到消毒水味道底下,是他惯用的雪松须后水气息,清冽,固执,未曾消散。她轻轻吻了吻他手心。门被敲了两下。沈天予端着保温桶进来,黑眼圈浓重,下巴冒青茬,却朝她笑了笑:“醒了给你熬的燕窝粥,加了桃胶和银耳,补气养阴。”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目光扫过元慎之平静的睡颜,又落回虞青遇脸上,“青遇,你信命吗?”她没抬头,手指缠着他手指:“不信。”“可你信他。”沈天予声音很轻,“从十六岁起,你就信他。信他不会变,信他值得等,信他终有一天,会为你低头。”虞青遇终于抬眼,眼底血丝未退,却燃着幽暗火焰:“我信他活着。这就够了。”沈天予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下:“易青刚来电,说顾家老宅地契的事,他替你办妥了。另外……”他顿了顿,“他让我转告你,他这辈子,只争一次。争不到,便终身不娶。”门合上,病房重归寂静。监护仪滴答、滴答,像时间在行走。虞青遇拉过椅子坐下,握住元慎之的手,一寸寸摩挲他指节、掌心、腕骨。窗外天光渐亮,晨曦穿过百叶窗,在他高挺鼻梁上投下细长光影。她想起十六岁初见,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影里,单肩背着画板,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睫毛上跳跃。那时她递给他一杯冰镇酸梅汤,他接过去时指尖相触,她心跳如鼓,以为那是青春悸动。如今才懂,那不是悸动,是宿命叩门。下午两点四十一分,元慎之的眼睫颤了颤。虞青遇屏住呼吸,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鼻尖。他又颤了一下,喉结缓慢滑动,眼皮掀开一条缝。瞳孔涣散片刻,渐渐聚焦,视线艰难地爬上她憔悴的脸,停驻。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静的了然。“青遇。”他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却异常清晰。她瞬间红了眼,用力点头,眼泪簌簌滚落:“我在。”他试图抬手,手臂沉重如铅。她立刻托住他肘弯,帮他一点点抬起,直至他指尖触到她脸颊。他拇指擦过她泪痕,动作极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不凶我了?”他问。她哽咽着摇头,又狠狠点头:“不凶了。再也不凶了。”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虞青遇心口发烫。他目光下移,落在她赤着的左脚上,脚踝处一道新鲜擦伤,凝着血痂。他眉头微蹙,声音更哑:“疼吗?”“不疼。”她吸着鼻子,“你疼,我才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有光浮起,微弱却坚定:“青遇,嫁给我。”不是问句。是陈述。是尘埃落定后的笃定。她眼泪汹涌而出,却咧开嘴笑,笑得满脸泪花:“好。”他似乎想说什么,喉结又动了动,最终只是将她手指攥得更紧些,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监护仪上,心率曲线微微上扬,绿线轻快跃动,像一颗终于寻到归途的心,在胸腔里重新开始搏击。傍晚六点,夕阳熔金,透过落地窗泼洒进来,给病房镀上暖橘色光边。元慎之靠在床头,喝了半碗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虞青遇坐在床沿,正用棉签蘸温水润他干裂的嘴唇。他忽然抬手,指尖拂过她耳后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青遇。”他唤她名字,尾音微沉。“嗯?”“昨晚……你登机后,我去了机场高速出口。”他望着窗外流云,声音平静,“你车经过第三根路灯杆时,我按了三次喇叭。”她动作顿住,棉签悬在半空。“第一次,是我想让你听见。”“第二次,是怕你没听见。”“第三次……”他侧过脸,目光沉沉落进她眼底,“是求你,回头看我一眼。”虞青遇手中的棉签“啪嗒”掉在床单上。她没说话,只是倾身向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额头,鼻尖相抵。她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他颊边。他没动,任她靠着,任她呼吸拂过自己皮肤,任她指尖微微发颤,像一只终于停泊的倦鸟。良久,她睁开眼,泪光里映着他清晰的轮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元慎之,我后悔了。后悔所有离开你的时刻。以后,我的航班信息,我的行程表,我的心跳频率……全都归你管。你要是敢再装死骗我——”她顿了顿,指尖用力掐了下他脸颊,“我就把你锁在画室,每天给你画一百张速写,画到你求饶为止。”他喉结滚动,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如冰河乍裂,春水初生,眉宇间常年凝着的疏离与克制尽数消融,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抬起未输液的那只手,慢慢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朱砂小痣——位置、形状、大小,与她十六岁偷偷画在他衬衫内衬上的那枚一模一样。“我留着它。”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钉,“等你亲手,把它擦掉。”窗外,晚风拂过梧桐,沙沙作响。监护仪绿线平稳跃动,像一首未写完的歌,正悄然续上最温柔的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