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祖的一句话,顿时让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要给我们玩攻守推演?”
郭嘉摇了摇手里的鹅毛扇子,本来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
风流倜傥的身板,玩世不恭的眼睛,配上有一股刚毅之气的嘴唇,女青年们的最爱。
荀彧点点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地形。
司马朗沉默不语,冷眼旁观。
袁谭,袁熙,曹昂神采奕奕,左右打量,正想找合适的兵器。
“放火烧他!”袁谭看了一圈,没有任何兵器,不由得拿出了火折子。
“有水!”郭嘉指了指楼下的小湖。
曹昂立刻去搬梯子...
杨德祖从屋子里搬出一摞书,悄悄地用吊绳捆扎。
打狗看主人,刚才你踢我杨府管家一脚,我还你一个脑崩瓜,两清!
杨德祖戏谑地看着曹昂,道:“曹昂,你不是我的对手,滚下吧!”
他越是这样说,曹昂爬梯子越快。
结果悲剧了,梯子三分之二处,曹昂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袁熙已经准备跟着爬上去.....
曹昂眼睛一花,忽然感觉当头一棒,整个人就站立不稳,飞了下来。
“啊!”一声惨叫,曹昂滚下小湖。
袁熙顿时停下了脚步。
杨德祖拉起书籍做的流星锤,嘟囔道:“我这打狗流星锤,在守城时还需要改进!”
袁熙瞪大眼睛,想了又想,愣了又愣,不甘心地退到旁边。
众人正在苦思冥想。
郭嘉眼睛一亮,正准备改良一下梯子,做一架投石车,忽然抬起头。
“噔噔噔...噔噔噔噔...”
楼上响起琵琶清脆悦耳的声音,先是调音,再是试音,紧接着......
“噔噔噔...噔噔噔噔...”
大弦嘈嘈如急雨,列营!
众人吃惊地看上去,只见杨德祖背朝大家,坐在一楼走廊的凳子上。
吹打、点将、排阵、走队......
半拂轮,长轮,半轮,凤点头......
各种手法齐出。
郭嘉转身查看,花园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群女人。
为首的正是大夫人袁赢、二夫人孔滢.....
这是...沙场点兵?郭嘉心中一惊,看向荀彧,荀彧心思沉静,听得更加仔细,轻轻吐了两个字:埋伏!
小弦切切如私语,埋伏?
两人凝眉细看,忽然,书上寒光一闪刺瞎了他们的眼,更像是在他们心脏捅了一刀.....
瞬间,荀彧和郭嘉失魂落魄地叹息一声,专心听曲,再无斗争之心。
曹昂从湖中爬出来,正想发怒,忽然听到琵琶声。
武曲振奋,索性就躺在太阳地下的草丛中,一遍晒衣服,一遍恶狠狠地看着杨德祖的背影。
起初他心情浮躁,只觉好听,突然,他猛然入戏,仿佛掉到了一个场景。
嘈嘈切切错杂弹,鸡鸣山小战、九里山大战。
几十万人叮叮当当,喊杀震天,血流成河,一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大英雄拿着大刀不停地砍瓜切菜......
他未力竭,但是身边的亲卫却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还能战,但是三十万大军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气力十足,心却累了。
大珠小珠落玉盘,项王败阵......
两军决斗,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
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辟易声。
忽然,有怨而难明者为楚歌声;
凄而壮者为项王悲歌慷慨之声,别姬声;
陷大泽有追骑声;
至乌江有项王自刎声;
余骑蹂践争项王声,使闻者始而奋,既而悲,终而涕泣。
坐在草地桑身形未动,浮想联翩的曹昂摸了一把眼泪,他哭了。
为项王,也为自己。
可他为什么哭?
一片茫然。
袁谭,袁熙靠在书上,静静地听着金戈铁马的曲子,代入感倒是不多,他们不懂音律,只谙青楼花酒道。
但是不妨碍他们听出来四分,这是打架的曲子。
弹得不赖!
杨德祖会诗词,通音律,真他吗的有才,我要收了他!
袁谭看了一眼袁熙,那意思很明显,别跟我抢!
袁熙翻了个白眼,表示,不吊你!
两人忽然间杠上了,曲子的味道忽然变了。
金声、鼓声、剑弩声.....开战。
“强如西楚霸王,最后还是被分尸...我们能赢吗?”袁谭袁熙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彼此,心思复杂......
更加吃惊的是杨家满门......
杨修会弹琵琶他们都知道,可是...这曲子,却是惊世核俗,闻所未闻!
少爷白衣翻飞,怎么看着像是神仙。
那几个潇洒的公子哥,怎么东倒西歪,看上去很狼狈的样子?
“杨悦,你通音律,杨修弹的好不好?”二夫人孔滢问道。
“娘,我和妹妹不都是你教的吗,你问我?”杨悦正听得惊心动魄,忽然被打扰,不悦地说。
“死丫头!”孔滢伸手在杨悦胳膊上拧了一把。
没有预料中的惊叫?
杨悦忍住疼痛,向杨素身边靠了靠,远离孔滢,继续看神仙!
朝堂上。
刘宏淡淡地看着朝堂上的红黑袍、紫黑袍晃动,彩绶飘飞。
部分地方受灾,需要赈灾,是常态化的事情。
钱粮从哪里来,才是他和大臣们,不,是他和十常侍考虑的问题。
还有,原中山太守张纯反叛。
张让说这种反叛离洛阳远,就像是脚疼病,不碍事,如果能治好,倒是他的一件大功绩。
“诸位爱卿,赈灾是好事,诸位不必劝谏。”刘宏看了看旁边的张让,两人会心一笑。
不能让你们总是给朕发问,铮铮铁骨,救苦救难,为民伸冤,好名声你们都捞走了。
然后一甩袖子,说什么两袖清风,政治清廉,没钱!
“杨爱卿,这个月兵器出产几何?”刘宏问道,刚才是杨彪带头说赈灾的?
太仆主管兵器库,生产加工,储藏。
杨彪连忙出列,“启禀陛下,本月共铸造长枪五百把,大刀五百把,弓二百副,箭支两千支。”
“嗯,产量要再提高。”刘宏说道:“叛军一起,武器库需要充盈起来,给平叛大军提供支持。”
“遵命。”杨彪拱手作揖,退回本列,看了看大司农曹嵩。
心想,钱粮过得去,不饿死工匠们即可,但是铁呢?没米怎么下锅?
遵命?刘宏愣愣地看着杨彪,这不是他想要的剧本。
你不喊穷,不铺垫,朕怎么开口?
犹豫了一下,刘宏又道:“杨爱卿,下个月交出两千把长枪,大刀一千,弓五百,箭支五千,可好?”
杨彪忽然意思到什么,连忙出列,道:“启禀陛下,铁器不足,做不出来这么多兵器啊?”
刘宏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声道:“国库空虚,赈灾的钱粮从哪里来?”
“朕和十常侍想尽办法充盈国库,你们推三阻四,遮遮掩掩,上表诋毁,这会儿没有铁,就做不出来兵器了?”
“朕正在思量讨伐张纯贼子的人选,兵器按期完成,下个月交不出兵器,你去打平叛!”
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杨彪惶恐应命,不由得看向旁边的宗正刘虞,他曾经任职过幽州刺史,在北方威望极高,派他去即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果然,刘宏敲打杨彪之后,朝堂上再无喊着赈灾,平叛的人。
想赈灾,可以,你去赈嘛!要钱粮,木有,君不见杨彪的武器库?
想升官,可以啊,平叛钦差大臣的职位值多少钱粮?张让会给你们价码!
今日心情大好,打压了酸儒,放飞了能臣希望,大计得逞,这一手,张让等会儿是不是该夸他了?
“退朝!”张让扯了一嗓子,众人纷纷退场。
有人叹息,有人叹气。
有人离杨彪远远的......
但是,杨彪的腰杆笔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
深情依然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