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早起，心不在焉的吃着早饭。
黄锦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禀告着。
“启奏皇上，青州万家的族人已被西厂抄家灭族，共抄白银三十万两。”
朱祐樘正在喝粥，手里的调羹顿在半空中，道：“三十万两吗？”
黄锦不知朱祐樘什么意思，忙不迭道：“奴婢看了西厂过来的奏疏，准确数是二十九万七千六百余。”
朱祐樘不知想些什么，只是停顿了一会儿，就继续开始优雅的吃着早餐。
“锦衣卫指挥使现在是谁？”
朱祐樘忽然开口问道。
黄锦愣了愣，忙道：“回皇上，是万喜，万贵妃的亲侄子。”
“还没死？”
黄锦道：“回皇上，今个儿一早，西厂的番子就去锦衣卫诛杀万喜啦，想来这会儿已经死啦。”
朱祐樘哦了一声，再次问道：“锦衣同知呢？是谁？”
黄锦回道：“牟斌。”
朱祐樘点点头，将碗内最后一口粥水喝完，这才对黄锦道：“你现在去一趟锦衣卫，当着西厂的面前，给朕提拔牟斌为锦衣卫亲军指挥使。”
“遵旨！”
……
锦衣卫，北镇抚司。
西厂的番子将北镇抚司团团包围住。
锦衣卫官兵只能眼睁睁看着西厂番子当着他们的面耀武扬威。
当年的仪銮司威风不在，天子亲军的威风不在，从宣德之后，锦衣卫的权力越来越小，锦衣卫的荣光不在，权力渐渐被东厂瓜分殆尽，到成化之后，随着西厂的崛起，锦衣卫彻底沦落了闲杂衙门。
朝廷不在给锦衣卫发放俸禄，许多锦衣卫的官兵都开始私下做点小生意谋生。
然而这些朝廷鹰犬在民间很不受待见，许多锦衣卫官兵即便做生意，都没人光顾。
许多锦衣卫亲军都很悲愤，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新天子登基，西厂在新天子眼中的地位越来越重，尤其西厂厂都，现在可以说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锦衣卫再也没有崛起的机会了。
许多锦衣官兵看着西厂番子威风的模样，只能垂头不语。
西厂当着他们的面斩杀了指挥使，还要让所有锦衣卫都要齐聚在院落，看着他们动刑。
锦衣卫指挥使万喜被诛杀，他们没有任何同情心，可是西厂将所有人都召来观摩，言下之意都是浓浓的震慑。
西厂番子斩杀万喜之后不屑的盯着这群锦衣卫，大马金刀威风凛凛的准备离去。
恰就在这时。
黄锦来了。
黄锦是御前太监，伺候朱祐樘的起居，西厂番子们对黄锦自然敬畏。
这名大太监在天子眼中的地位，恐怕比曹化淳还要重要！
“老祖宗，您来啦？”
一名西厂太监面带笑意，对黄锦打招呼。
黄锦板着脸并不理会，淡漠的环顾一周，尖声道：“谁是牟斌？”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从人群中走出，单膝跪地，道：“卑职牟斌。”
牟斌心里在颤抖，他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将他当成万喜的同党给诛杀了。
牟斌的武功很高，即便如此，皇权之下，也不敢生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黄锦只是淡漠的看他一眼，便道：“皇上有旨，擢升锦衣卫亲军同知牟斌为锦衣卫亲军指挥使，统御南北镇抚司！”
此言一出，不仅锦衣卫官兵们愣在当场，就连西厂的太监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定格。
牟斌升迁为指挥使，这不足为奇。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皇帝会让黄锦这样的人物来亲自通知？
这是重视！西厂的太监都会察言观色，立刻揣摩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牟斌先是大悲，只是听到黄锦的传话之后，立刻大喜，他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激动，感恩戴德的道：“卑职谢吾皇提携！”
牟斌的声音都有些打颤，这是激动到了骨子里。
黄锦嗯了一声，道：“好好办差吧。”
说完，他便不在锦衣卫多待。
西厂们急忙跟着黄锦一起离去。
“老祖宗，皇上为何突然升迁牟斌了呀？”
一名西厂太监鬼使神差的递给黄锦一些银子，黄锦只是看他一眼，并没有接。
“不知道。”
说完，黄锦便带着几名太监朝前走去。
只留下几名西厂番子呆怔的不知所措。
黄锦不接银子，这不是个好现象！
可是西厂也没犯什么错，惹的皇爷不高兴啊？
这是为什么？
这些底层官吏，尤其是太监们，一旦揣摩不出来皇帝的意图，则会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养心殿。
去青州四日的曹化淳此时已经归京，喜笑颜开的跪在养心殿内。
“皇上，奴婢办差结束啦，还抄了万氏的家，这万氏啊，家里可真是有钱呐。”
朱祐樘微笑道：“哦？抄了多少？”
曹化淳急忙道：“二十九万两白银呐！将近三十万两，奴婢已经给皇上送到内帑啦。”
朱祐樘哦了一声，道：“朕知晓了，你下去吧。”
曹化淳一愣，听着皇上的话，为何有些不高兴的意思啊？
曹化淳满头雾水的回到西厂。
西厂内。
一名太监急忙对曹化淳道：“厂都，不好啦。”
“咋咋呼呼！啥事儿？”
那名太监忙道：“皇上在锦衣卫，当着我们的面儿，升了牟斌为锦衣亲军指挥使。”
“小的给黄锦送钱，黄锦也不收。”
他将情况一五一十的告知曹化淳。
曹化淳突然浑身发冷：“皇上在抬锦衣卫，打压西厂！”
“完了！”
曹化淳眼前一黑，差点当朝厥了过去。
方才在养心殿，皇帝随口问了抄家的钱财。
曹化淳当时也觉得奇怪，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于是就少报了一万八千多两的抄家钱。
这些钱财他是打算用到西厂的，所以并没有报给朱祐樘，而且这些钱财不多，前朝的时候，截取这么一点钱，基本都是官场的潜规则！
可是皇上明显不满了！
曹化淳浑身发颤，现在才明白，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
“快，快……扶，扶咱家入宫……”
曹化淳真是双腿发软，心头惊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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