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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 宰肥羊
    坦白说,大家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百官们在看到场上的表现后,第一反应就是林冲在拿他们的后辈子弟们开刀立威,是做给他们这些当爹的看的。

    毕竟林冲昨日收了杨戬一套宅子的事已经在朝堂中传开,能和杨戬那样的巨贪混在一起,这林冲显然也不太可能是什么清如水明如镜的清官。

    所以,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想讨要贿赂?不给的,老子就拿你们儿子开刀?

    这样想的人占了绝大多数,乃至包括李纲、李若水,大致也都是这样想,这也算是许多强硬手腕的大拿们,上位后想要收敛钱财时最惯用的手段了。

    这还能说啥呢?只怪自己送礼送迟了呀……

    可没想到这念头都还没转完,林冲居然就开始主动请辞,瞬间就把刚刚觉得猜到一点林冲心思的百官们又搞懵了。

    这几个意思?是在以退为进?

    也是,林冲是太子的人,太子当然不可能真的准他辞官,必然只是一唱一和的先演一演,来个三辞三请,吓唬吓唬百官。

    这君臣二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大家还是回家去老老实实的准备贺礼好了,还得是双份儿……

    “准了!”太子赵恒厉声道:“殿前司乃我大宋门户,汴京砥柱!却被操持成这个样子,你虽今日才升任太尉,可未能明察,竟将这等肮脏之物拉出来碍眼百官与本太子,实是难辞其咎!”

    这林书航被罢官,他自己还没怎么着,那百官却是瞬间全身僵直,感觉脑子都有点不会转了。

    感觉自己的想法就没一次在点上的,完全搞不懂这君臣二人的思路。

    这、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是说好了太子和林太尉先演演戏,杀鸡儆猴,吓唬百官立威来着吗?怎么这还来真的?

    城头上一片安静,不是没人敢说话,实在是这一波三折的,搞得百官都有点头晕脑胀了,完全跟不上这两人的节奏。

    却听赵恒继续说道:“念在林冲你刚刚上位,虽有失察失职之罪,但殿前司的腐烂却病不在你,因此之革去太尉之职,降为殿前司指挥使!”

    说着,赵恒冷冷的看向场下那些东倒西歪、站不成军的权贵子弟们,冷声说道:“这殿前司,装的都是些什么废物!身为禁军精锐,竟然连军械都拿不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谬!”

    语气冰冷,杀人诛心。

    骂的虽是百官子弟,可群臣自知理亏,更要紧的是连人家林冲为此丢了太尉之职都没敢吭声反驳,他们难道还能为了自己儿子一个微不足道的前途,这时候去触监国太子的霉头?

    四周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听训。

    只听赵恒喊道:“林冲!”

    “臣在!”

    “命你立刻整顿殿前司,今日场中之人,但凡连军械都拿不动的*****,简直罪大恶极,一律革职,记载吏部,永不律用!其他那些虽拿得动军械,但却操练不力、步履凌乱的,也给我一律从殿前司除职,以儆效尤!”

    “是!”

    百官心中随之一颤,但同时也是微微一松。

    革职事小,即便出了殿前司,可凭他们的能量,帮自家子弟们另外找个升官发财的门路也并不算太难,可若是将名字记载到吏部,永不录用的话,那可就算是彻底断了自家子嗣的前途了。

    但毕竟太子还是给百官留了情面,没说把今天下面的全都如此处理,既然只是选名单,且惩罚有上中下三等,那就大有商量的余地了。

    看来这林冲的门路还是要走,反正那些革职名单都是他在写,多个名字少个名字,那还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可没想到赵恒还紧跟着补上一句:“殿前司乃我大宋皇宫最近的屏障,实乃全国防务重中之重!似今日这般抽查,倒是不错,至少能让本太子看到真正的问题在哪里,以后还要常搞,经常搞!我会常常来殿前司监看,倘若再发现有此等*****,我让他祸及三代,绝不轻饶!”

    经常来这样抽查,出了问题还要祸及三代……这是连当爹的都要一起连累了啊……

    百官们倒抽了口凉气。

    本是想着三个处罚‘一为永不录用’,‘二为革职’,‘三为不罚’,那只要找林冲疏通下关系,弄个不罚就最好,反正这广场如此大,刚才没用的人那么多,太子也不太可能就记清楚具体是谁谁谁的。

    可就刚才大家看到的自家子弟那德行,倘若真闹个不罚,留在这殿前司再被太子给逮到……

    百官一时间倒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倒是旁边的李纲和李若水,脸上浮现出一阵喜色,想不到太子如此赏罚分明,而如今祸引东流,似乎已经没人注意他们两个了。

    那这官,自己到底还辞吗?

    ……………………

    一场闹剧持续到正午,好不容易送走太子赵恒散场。

    林书航刚走到殿前司营舍的大门外,各种邀约便已接连不断而来。

    俱是此前殿中百官,要么是在家中设宴,要么是设宴潘楼,邀请林书航去赴宴。

    眼见围过来的群臣越来越多,林书航笑着拱手说道:“既是同朝为官,诸公心意岂敢不遵?只是这局也太多了,若让林冲一家家过去,谁先谁后都是伤了大伙儿的和气,因此还是让林冲来作这个东吧,我已命人去包下了潘楼,便在潘楼设宴,宴请诸位同僚,以答谢诸公厚意。”

    刚才见邀林冲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官小一点的不免暗暗着急,这要等排到他们,怕是儿子的黄花菜都已经凉了,没想到林冲却作此安排,看来也是知道大家心中所想,索性一并解决。

    这才是解决事情的态度嘛。

    群臣心中稍定,纷纷赞同。

    这朝中要员,即便有些事不关己的,也抱着看看热闹的态度过来,百余位至少三品以上的要员,浩浩荡荡杀奔潘楼而来。

    饶是潘楼为汴京第一酒楼,也少有见到这等阵仗,此时不敢怠慢,客客气气的给还在吃饭的客人免了单,全部请走,将楼上楼下肃清一空,只在二楼留下二十几桌,供百官落座,几个灶台火力全开,好酒好菜不断的往上面端上来。

    吃吃喝喝什么的,当然不是百官们的主题,但酒桌嘛,总要先喝上几杯才能谈得到正事。

    于是先几轮殷勤,不外乎是林书航感谢大家到来敬上一杯酒,然后又是几位百官中声望到顶的老资格出来说上几句话,群饮上几杯。

    小三两美酒下肚,这话题渐渐就来到正题上了。

    “今日之事,实是怪林冲未曾事先考察清楚,非但累自己丢了官,也祸及了大家同僚子弟,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林书航微笑着举杯说道:“当先自罚三杯,此外,林冲把话放在这里了,祸既然是我林冲闯下来的,殿下又已将革职名单之权交给了林冲,那纵是冒着天大的干系,也必给诸位同僚一个交代。”

    “待会儿吃完酒,林冲便去查抄名单,只要是在座诸位的子弟,林冲保证他不会出现在惩罚名单之中,太子殿下那边,便有天大的干系,都由我林冲一人担了!”

    说完,林书航连喝三杯,倒是博得场中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之所以稀稀落落,皆因更多的人此时还是尴尬。

    不罚?那就意味着让他们的子嗣继续呆在殿前司中,可适才太子殿下已经说了,今后会常常搞今天这样的抽查,要是抽查出半点问题,那便不再是革职不革职、影不影响前途的问题,而是要直接祸及三代!特别是他们这些官二代,一旦被发现,那明显就是走后门才留下来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这要搁以前,其实没人会觉得这是个问题,可今天林冲可是连太尉之职都给丢了,说太子杀鸡儆猴那是一点不为过。

    太尉都可以革职,他中书舍人就不能革?他员外郎就不能革?就算是尚书,也照革不误!

    人家太子殿下是在动真格的,你休说什么联名上书、集体抗议,更别去给太子说教什么大道理,一则大家不占理,二来这太子是真虎啊,他爹头一天任命的太尉,他第二天就给开了……实在是惹不起。

    摊上这么一个主,以前的殿前司,那叫一个轻松愉快捞军功的香馍馍,可现在的殿前司,这不已经成了一个巨坑了吗?谁还愿意自家子弟留在那里啊,搞不好把自己都给牵连了。

    中书舍人吴敏轻咳了一声,起身说道:“林大人高义,实是教我等感动,本该衔环结草以报,奈何、奈何……”

    林书航微笑道:“吴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吴敏踌蹴了半晌,脸上涨的有点红,好不容易才开口说道:“今日之事,我在那城头都已经看到了,我家那混小子真不是个当兵的料啊……今日林大人被革太尉之职,这臭小子该有一份儿罪过!林大人若是大人不记小人过,但凡不给他记录为‘永不录用’,留他一点前途,我吴敏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岂敢让林大人因私废公,给他记录个无错?还请林大人直接将那臭小子革职,咱们不取最大的惩罚,也不取那最小的,折中即可!这样林大人对太子殿下也有个交代,正是皆大欢喜!”

    “对对对,怎能让林大人来担这干系?我家那个也给革了吧……”

    “我家那个也是一样!”

    “俺也一样!”

    场中顿时响起一大片此起彼伏的附和之声。

    要让他们当面承认自家子嗣的劣质,那当真是丢脸之极,但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保儿子一点前途,也为了不影响自家,也只得开口认这栽了。

    林书航却皱起了眉头:“这个……此事皆因林冲而起,怎能最后把责任摊到诸位的公子头上?此事万万不可!吴大人不用多言,这干系,林冲担了!”

    你担个毛啊?我们是怕影响我们自己啊……但又不好这么明说……

    群臣一阵尴尬,但一时间却又找不到什么可以名正言顺拿出来说的,气氛正凝重间,却见中书侍郎唐恪悄悄走到林书航身边,递给林书航一个鼻烟壶。

    只听唐恪惭愧的说道:“林大人新官上任,我等都还未曾道贺,又因家中子弟不争气,给林大人惹了麻烦,最后还要麻烦大人如此操劳,唐某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今日出来得匆忙,未曾带什么好东西,只这鼻烟壶是我时常把玩之物,算不上太过名贵,林大人若是抽烟便拿去用,若是不抽,放在家里把玩一下也是有趣的,只不嫌弃便好。”

    唐恪喜好抽烟,那个鼻烟壶是他随身携带之物,乃是用上好的红玉,也即是鸡血玉,请名工巧匠专门打造,其造价之高,足以在汴京繁华地段买下一栋宅子了,是这唐恪平日里最珍贵之物,经常和他一起的大臣尽都知道,没想到居然直接送出了手。

    林书航却皱起眉头,拿着那鼻烟壶看了看:“唐大人这是在向我行贿吗?”

    满堂一静,唐恪一呆,脸上顿时阵红阵白,可还不等他尴尬完,林书航却已大笑起来,将那鼻烟壶直接揣到怀中,笑着说道:“本是想把唐家公子判个不罚,可唐大人此举,却就多少有点不合适了,当然,也不能算什么大过……我看这唐家公子便折中判个革职,诸公以为妥否?”

    众人被他绕了一阵,才突然发现人家不但已经收了礼,而且马上就替人办了事,只是说法稍有不同而已……搞了半天,这林冲就是在公然索要贿赂啊?

    妈的……搞得这么复杂。

    唐恪脸上适才的尴尬顿时消散,与林书航相视大笑起来。

    群臣的心思也瞬间就被打开了,脸上的愁容也在瞬间消散。

    绕来绕去,不也就这么点事儿嘛,只要肯收礼,这就好办了啊!

    于是大宴开始,群臣饮宴间,纷纷起身来敬林书航,敬一杯酒,差不多就是一套汴京闹市的小宅子送了出去,百来位官员,那便有百来套房子,还是求他把自己儿子从殿前司开除……

    不得不说这北宋大朝堂要员当真是富得流油,这点花销对他们大多数人而言,仿佛只是九牛一毛一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搞得林书航都有点踌蹴了。

    自己是不是胃口太小、要得少了点?md刚才唐恪送鼻烟壶的时候,自己就该先掂量掂量,点上几句……果然自己不是个当贪官的料。

    坦白说,北宋确实是华夏历朝历代最富裕的朝代之一,恐怕也就只有现代化的中华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但唯一不同的是,北宋虽富,却是富在民间与权贵家中,而非朝廷。

    朝廷自己都是穷得一匹。

    而新军组建,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光吃那点空饷肯定不够,指望赵恒专项拨款显然也不现实,当然是得找准一切机会去捞偏门,似现在这等宰百官的机会,那可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名声什么的,算个屁?有钱才是王道!

    只要等自己的实事干了出来,那失去的名声,也将会成百上千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