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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正文 第七百一十七章.邀赵有财参加民兵训练
    赵军到后勤,就直奔装备处去找周成国。到地方见门敞着,赵军直接进去就见周成国正在桌前擦枪。“呀!”看到赵军,周成国很是惊讶,道:“兄弟,你咋上班来了呢?”“嗯?”听到这话,赵军不...沈秋山脸上不动声色,嘴里却“啧”了一声,把手里那半块槽子糕往嘴边一送,咬得干脆利落,嚼得腮帮子鼓起又落下,仿佛真在咂摸这人间烟火里的咸甜滋味。可那双眼睛,却像两把刚磨过的劁猪刀,亮得瘆人,又稳得吓人——他没眨一下,也没接话,只把汽水瓶底往炕沿上轻轻一顿,“咚”一声闷响,瓶里气泡“嘶”地往上一涌,碎成一片白雾。那白衣服男人见沈秋山不搭茬,反倒更来劲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儿:“可不是嘛!前天晌午我还瞅见呢,沈旺林骑着那辆‘飞鸽’,后轱辘都快离地了,直奔王大龙家后院去。王大龙蹲墙根儿抽旱烟,头都没抬,就指了指柴垛后头——你猜怎么着?那柴垛后头,刘彦双正蹲那儿洗裤衩呢!”蓝衣服男人“噗”地笑出声,老板娘拿抹布捂嘴,肩膀直抖,可刚抖两下又绷住,佯装咳嗽:“咳咳……哎哟这孩子,听这些个干啥?快吃快吃!”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把盘里那根黄瓜掰成两截,塞进沈秋山手里,指尖还特意蹭了蹭他手背,温热的,带着点汗意。沈秋山没躲,反手攥了攥黄瓜,凉沁沁的,脆生生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低头舔了舔拇指肚上那点绿汁,舌尖微麻,心口却像被谁用铁钳子猛地一拧——疼得发烫。沈旺林……王大龙……刘彦双……这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撞,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不是因为羞耻,也不是因为荒唐,而是因为太准了。准得像山里老猎人看野猪蹄印——三趾歪斜、前掌拖泥、后胯带擦痕,一看就是公猪发情期追母猪时,慌不择路踩塌了松软的腐叶层。这痕迹,错不了。他爹赵金辉当年就是靠这双眼睛,在狼草沟西坡发现那苗凤凰参王的根须影儿——草尖微微泛黄,叶脉比旁处浅半分,风过时不颤,日头底下不反光。就那么一丝异样,他爹蹲着看了半个钟头,硬是扒开三尺厚的落叶层,掏出了那根一米长、珍珠疙瘩密布、如凤翎垂落的主须。而今天,这四个闲磕牙的,随口一诌,就把沈旺林的行踪、王大龙的窝、刘彦双的裤衩全摊在他眼皮子底下。连时间、地点、动作都齐整得像放山人画兆——不是瞎蒙,是实打实的亲眼所见。沈秋山忽然笑了。不是嗤笑,不是冷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点土腥味儿的笑。他把黄瓜啃干净,咔嚓一声吐出籽儿,籽儿弹在炕桌上,蹦了两下,停在黄油纸褶子里,像颗黑豆。“婶子。”他抬眼,目光清亮,声音也清亮,“您这黄瓜,是自家种的吧?”老板娘一愣,点头:“可不咋的,房后小菜园,粪都沤三年了。”“那红柿子呢?”“也是咱园子里的,昨儿早上摘的,露水还没干透呢。”沈秋山点点头,伸手把桌上那两个红柿子捏起来,一个一个翻着看——果蒂青绿,表皮泛着薄薄一层蜡质光泽,没碰伤,没虫眼,脐眼收得紧,像小孩儿抿着的嘴。他把柿子放回盘里,又问:“婶子,您这菜园子,东边挨着谁家?”老板娘没防备,脱口而出:“挨着王大龙家后墙啊,就一道篱笆,矮得踮脚都能瞅见他家鸡窝。”沈秋山“哦”了一声,端起汽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冲上鼻腔,他打了个短促的嗝,眼里却愈发亮:“那……王大龙家后墙外头,是不是有条小道?”“有啊!”蓝衣服男人抢答,“通狼草沟的小毛道,杂草都齐腰高了,平时没人走,就沈旺林常打那儿过。”“为啥?”沈秋山问得极自然,像问“今儿晌午吃啥”。“为啥?”白衣服男人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还能为啥?省脚程呗!打这儿穿过去,比绕林场大道少走二里地。再说了……”他顿了顿,眼神往老板娘那边一瞟,压得更低,“那道儿两边全是榛柴棵子,密不透风,人钻进去,影儿都看不见。”沈秋山没再说话。他把空汽水瓶轻轻搁在炕桌上,瓶底与木纹相触,发出“嗒”的轻响。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激不起波澜,只沉得彻底。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数出四毛——两毛槽子糕,一毛汽水,一毛黄瓜柿子。钱是湿的,沾着汗,可老板娘没嫌弃,接过就往柜台里一丢,哗啦啦响。“谢婶子招待。”沈秋山抱拳,转身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裤脚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尘。刚掀开棉布门帘,身后蓝衣服男人忽然喊:“哎!大伙儿,他慢走!”沈秋山回头,眉梢微挑。“你刚想起来!”那人一拍大腿,“昨儿后晌,沈旺林他们那帮人,好像真进山了!扛枪的扛枪,拎棒的拎棒,赵金辉带头,呼啦啦二十多号,直奔狼草沟去了!”沈秋山瞳孔骤然一缩。不是惊,是狠。赵金辉进山了?带着二十多号人?还扛枪?他爹留下的参王……还在山上!他脚步没停,只把门帘掀得更高些,侧身让光漏进来,照见他后颈上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七岁那年,被狼草沟的野猪拱倒,下巴磕在石棱上留下的。疤不长,却深,像一条伏在皮肉下的细蛇。他走出大卖店,日头正毒,晒得柏油路泛白。他没往招待所走,拐了个弯,径直奔林场家属区西头——王大龙家。那是个塌了半边山墙的土坯房,院墙用桦树杈子扎的,歪歪扭扭。院门虚掩着,门轴吱呀呻吟。沈秋山没推门,蹲在院墙外一棵老榆树下,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截铅笔头,一张卷了边的烟盒纸。他舔了舔铅笔头,就着树影,在烟盒纸上飞快画起来:一道弯弯曲曲的线,代表小毛道;线旁点三个圈,标“王宅”“柴垛”“刘蹲处”;线尽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底下注“狼草沟入口”。画完,他把纸折三折,塞进鞋垫底下。鞋垫是新纳的,麻绳勒得脚弓生疼,可这疼让他清醒。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抬头望天。云絮厚,太阳藏在后面,但光还是刺眼。他眯起眼,看见远处山脊线上,几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正缓缓升腾——那是狼草沟方向。不是炊烟,是烧荒留下的余烬,或是有人点了火堆。沈秋山忽然想起马洋昨天说的话:“小哥,咱明天早晨再走。赵金辉再整事儿呢?”当时他觉得马洋谨慎过头。现在才明白,马洋不是怕赵金辉整事儿,是怕他整得太大——大到能把整座山的命脉,都踩在脚底下碾碎。他抬手,从脖颈后扯出一根红绳。绳子褪了色,但结打得极牢,末端坠着一枚铜钱——钱面磨得发亮,背面刻着模糊的“永安”二字。这是他爹赵金辉留下的,说是从老参客坟头上刨出来的,能镇山煞。沈秋山把铜钱攥进手心,指甲掐进肉里,疼得钻心。他转身,朝招待所方向走。步子比来时沉,可每一步都像钉进地里的楔子,稳当,结实,不留虚浮。快到招待所门口时,他停下,从路边揪了根狗尾草,叼在嘴里。草茎柔韧,咬断时发出细微的“啪”声。他推门进去,屋里人正围着炕桌啃煎饼。马洋见他回来,抬眼一笑:“打听到啥了?”沈秋山没答,径直走到炕边,把嘴里那截狗尾草吐在手心,然后摊开——草茎断口处,渗出一点晶莹的汁液,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小哥。”他声音不高,却像块冷铁扔进灶膛,“赵金辉进山了。二十多人,带枪。”马洋嚼煎饼的动作停了。赵家帮手里的咸鹅蛋“啪嗒”掉在炕席上,蛋黄流了一摊。黄掌柜正往嘴里送煎饼的手悬在半空。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知了嘶鸣。沈秋山没看他们,只把那截狗尾草轻轻放在炕桌上,汁液洇开一小片淡绿。“他爹留下的参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还在山上。”“可咱的人,都在这儿。”马洋缓缓开口,声音哑,“守参王的,是邢八、李如海、曾邦仁……还有……”“还有我哥。”沈秋山接上,目光扫过众人,“沈旺林。”屋内空气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赵家帮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坏了!沈旺林要是知道咱在抬参王,他跟赵金辉……”“他不知道。”沈秋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不知道参王在哪。他只知道赵金辉要找咱麻烦,所以他带人进了山——可他找的是人,不是参。”马洋眉头锁死:“那他现在在哪?”“王大龙家后墙。”沈秋山吐出六个字,平静得像在说“今儿晌午吃啥”。屋内死寂。片刻,黄掌柜忽然“嘿”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破罗盘,手指按着磁针,眯眼盯了半晌,忽然抬头:“小哥,你记不记得,咱第一天进山,邢八指着狼草沟西坡说,那片砬子缝里,风水聚气,最养棒槌?”沈秋山点头。“那砬子缝底下,有条暗河。”黄掌柜声音压得极低,“水是从西山老龙潭渗下来的,冬暖夏凉。咱抬参王那天,我就看见邢八偷偷往那缝里泼了三碗酒——那是敬山神的‘引路酒’。酒一泼,水汽就往上返,跟开了锅似的。”沈秋山呼吸一滞。他想起来了。那天确实有水汽,白茫茫一片,缠在砬子缝口,像条活蛇。“所以……”马洋嗓子发紧,“参王埋的地方,就在那砬子缝底下?”黄掌柜没答,只把罗盘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西山龙脉,阴穴藏珠。”沈秋山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猎人终于看清熊掌落点时,胸腔里滚出的闷笑。他弯腰,从炕席底下抽出自己那把短柄镐——镐头磨得锃亮,刃口泛着青光。“小哥。”他掂了掂镐,声音沉得像山根,“咱不能等。”马洋盯着他,几秒后,猛地一捶炕沿:“对!不能等!”赵家帮跳起来:“咱现在就走!”“不。”沈秋山摇头,把镐插回腰后,“现在走,是送死。赵金辉二十多人,枪在手上,人在明处。咱十一号人,没枪,没炮,连个响动都听不见。”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咱得让他们,先听见自己的心跳。”屋外,蝉声忽然歇了。风起了,卷着沙尘扑打窗纸,哗啦,哗啦,像无数细爪在挠。沈秋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远处山脊线上,那几缕青烟,不知何时,已浓得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