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们很着急见我吗。”
“我想不是,只是希望如果你来了,不必耽误你的时间。”
赫斯塔的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进入会议室,落座之后,整个房间都暗淡下来。她面前的宽木桌上再次浮现出流动的红色光路。
“我今天来是为了肯黛。”赫斯塔开门见山,“你们说有些话要面谈,现在我人就在这儿,你们有什么想要反驳或劝解的,可以开口了。”
“你好,赫斯塔。我们没有什么需要反驳或劝解的,只是有一个消息要提供给你。”
“什么?”
“肯黛几周前刚确诊灰髓衰竭症,上周就已经被收容治疗,由于病程发展迅速,我们已经把她转至阿瓦德监狱的地下医疗单位——接下来她的一部分工作可能要转给你。”
“什么症……?”
“一种神经退行性疾病。”2号办公室的声音解释,“最初只是感到疲惫,没有精神,之后会出现明显的语言延迟症状,同时白天的清醒时间会急速减少,免疫治疗和抗炎治疗都没有明显效果,就她现在的情况,恐怕——”
“命不久矣?”赫斯塔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仅缺乏最基本的同理心,而且带着某种嘲讽般的不信服。
“恐怕是的。”
“你们预计她还能活多久。”
“不超过数周。”
“之后她的身体会被如何处理?”
“火化。”
赫斯塔沉默了一会儿:“……先聊聊要我接手什么工作吧。”
“关于柯西工作站接下来的管理。”2号工作站回答,“主要是其下属监狱与实验室、武器库的权限移交。”
“具体是什么样的权限,必要时我可以使用吗。”
“当然。”2号办公室的声音没有波澜,“真正需要明确的,是何为‘必要时刻’。”
赫斯塔正襟危坐,听着2号办公室向她重申一系列她已经耳朵起茧的原则和注意事项。她尽量使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甚至还故作认真地在某些个细节上问了一些问题。
“听起来很不错,我可以使用这些资源来对抗深锚和保护埃芒里亚的平民,”赫斯塔靠在椅子上,“我这里已经出现了深锚造成的伤亡,一个作战经验极为丰富的水银针被她们的人重创,她现在就躺在这个地下基地里。”
赫斯塔顿了顿。
“我记得不久前你说过会调一批水银针来执行针对深锚的剿灭行动,这个行动已经开始了吗?”
“有一些变化。”
“调不来人?”
“十二区的情况,已不再适合委派任何水银针前来,越是作战经验越丰富的水银针越是如此。”2号办公室道,“你在下午提交的材料里提到你计划接下来在市区策划一起,针对部分深锚成员的歼灭行动,你可以详细谈谈你的想法,或许我们有别的方式可以配合——”
赫斯塔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计划的前提就是限制肯黛的行动,确保她不在对方的组织首脑中。做不到这一点,什么都是白搭。”赫斯塔凝视着眼前的光路,“你不会继续和我装傻,说肯黛这会儿就睡在阿瓦德监狱,她什么都做不了吧。”
2号办公室的光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长期以来,总部确实对十二区的水银针发展缺乏关注和控制,尤其是此地由技术垄断带来的政治自负,使得部分水银针形成了相当危险的自治倾向——”
“好像也不是什么自治倾向,”赫斯塔的脑袋稍稍倾斜,“我看来看去,十二区真正适合划地而治的地方不多,东边的工业区基本被当地政要和第三区的代理人紧紧捏在手里,南边深山密林交通不便,而且被各种地方势力割据——深锚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自治。”
赫斯塔不再看2号办公室的光路,目光转向另一侧被荧光微微照亮的角落。
“注意力。来自全世界水银针的注意力,这就是她们需要的一切。”赫斯塔低声道,“这不是上次我和肯黛一起来见你时,你告诉我们的吗?”
“限制肯黛的行动,尽管困难,但仍是有可能办到的。”2号办公室的声音忽然说。
“怎么做?”
“具体的做法,可以等此次行动结束后,在母城内部向你展示。”2号办公室回答,“当下,你只需要留下一个具体的时间区间,在此期间,我们将竭力限制肯黛的一切行动。”
……
离开地下基地后,赫斯塔又来到了上次与司雷坐了一晚的长椅。
她想起司雷曾给她讲过的那个名字游戏:木佐羽千真、牧场幸……司雷说,千叶小姐在船上的时候,就已经频繁往返于升明号与十二区。
同一段意识,通过电波传递,使得人能够搭乘近似光速的交通工具在世界上穿行……
这听起来好像也是一种飞行。
“你真在这儿啊。”维克多利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赫斯塔抬起头,见她穿着运动鞋,似乎正在夜跑,“你去哪儿啦,一晚上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吃完饭就找不到你人了。”
“在想……一些事情。”
“跟什么有关?”
“埃芒里亚那个科技展上的薄膜电池。”赫斯塔轻声道,“我们内部已经使用很久了,但在宜居地里仍然是非常少见的新技术。”
“是啊,”维克多利娅拍了拍赫斯塔的右手,“你的手臂到现在都是。”
“那么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些人那里,”赫斯塔抬起头,“我所在的位置大概也和那块薄膜电池没什么不同。”
“嗯?你晚上干什么去了?”维克多利娅笑起来,“突然开始想这么深刻的问题。”
“母城不就是吗。”赫斯塔道,“深锚说不定也是。”
“深锚绝对不是——或者说不算。”维克多利娅道,“以她们的执行,如果真的完全形成了某种技术垄断,十二区早就是一片焦土了。她们在放烟雾弹,就说明她们跟我们之间的差距还不够形成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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