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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锡勒盟
    二月,天气渐渐回暖,草原上的积雪渐渐融化,露出了新生的嫩芽。

    顾明磊脱去厚重的大氅,一身轻甲,落雪载着他缓缓在营中漫步。远处,锡勒盟的城墙伫立在他的视线里。

    半个月了,留在锡勒盟前的二十五万大军和城门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就像蓄势待发的野兽一般。

    他们和蒙金交过几回手,不过除了知道锡勒盟确实固若金汤之外,其余的,也没能试探出什么来。

    “温将军那边可有消息了?”

    顾瑾摇头“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就快到金城,王爷再等两日。”

    顾明磊微微颔首“那玄都呢,玄都有什么消息吗?”

    “玄都一切都好,贺太医已经准备好备产的东西了,就等夫人发动了。”说起那个将要出声的小主子,顾瑾都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顾明磊就更别说了。他眺望远处锡勒盟的城墙。

    “希望本王能赶上。”

    希望是如此希望的,只可惜他们都知道战事一起,顾明磊怕是难以抽身回玄都。

    毕竟如今驻守在城内的努尔金也不是吃素的。

    “王子,王帐的队伍到了。”

    努尔金从地图里抬起头来,他摩挲着腰上弯刀的刀柄“走吧。”

    王都带来了粮草和军械补给——还有一车的奴隶。接收的粮草官奇怪地打量着队伍最后面的那几个铁笼子,其中一个还被厚厚的棉布盖着,只露出了一个小缝。

    一点雪白的肌肤从铁笼子的缝隙里露出来。

    女人?粮草官忍不住好奇地靠近。

    可就在他要打开棉布的瞬间,努尔金宽大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

    他吓得腿一软,颤颤巍巍地回过头“王子……”

    “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是。”

    巴雅尔看着那个小小的粮草官踉跄逃走,满脸愁容“王子……”

    努尔金冷冷地看向他“把人送到帅帐去。”

    神秘的铁笼子又跟着努尔金亲卫的队伍缓缓送进了帅帐。

    夜晚晃动的火光照亮了帅帐前宽阔的空地,努尔金抓住棉布的一角,用力一扯,露出了里面的人。

    是个女人——破旧朴素的衣物也挡不住她绝色的容颜。努尔金沉下眸子,看着女人的脸,他下意识想起此时正陈兵锡勒盟的顾明磊。

    女人的脸和顾明磊有六七分相像,不过她眼角蔓延出的一点细纹,为她更增一分岁月带来的庄重。

    她叫顾珠。

    二十岁那年,作为大靖唯一的公主,她来到了蒙金,此后,就是整整三十年的光阴。

    她本也是天之骄子,却不想嫁入草原的第二年,她丈夫的弟弟,也就是如今的蒙金可汗,发动了叛乱。

    当时她怀着还未出世的孩子,逃出了王都。

    她以为自己能回到大靖,回到父皇和皇兄身边。却不想,在她看见英雄关的城墙前,哈达尔就先找到了她。

    像蒙金历代的可汗一样,哈达尔继承了他哥哥的一切,包括顾珠。

    孩子没能出生,她在哈达尔的床上流产。

    哈达尔害怕大靖的报复,便对外宣称顾珠难产而死。

    再往后,就是望不见尽头的囚禁生涯。她想过死,可她又怕自己死后还是埋在蒙金的辽阔草原上。

    她想回家,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大靖的土地上。

    熬着熬着,却是熬来了哈达尔重病的消息。

    她以为自己的苦难要走到头了,却不想,她再度成为了伊卡斯和努尔金争夺的物品。

    “……我听说你输了。”顾珠倚在生锈的铁栏杆上,看着对面努尔金的脸,扬起一个讽刺的笑,“真可怜,伊卡斯可在我面前得意了许久。”

    努尔金的眼中瞬间燃气了愤怒。他逼上前,那双鹰眼死死地盯着顾珠。

    “我会赢的!”

    顾珠并不怕他,努尔金和伊卡斯小时候总是偷偷溜到囚禁她的宫苑里玩耍,可以说,他们是她照看长大的也不为过。

    可她没有想到,最后竟是给自己养出两个仇人。

    或许是顾珠的温柔更像是一位母亲,努尔金记得自己从小就很依赖她,甚至在父王留宿顾珠院子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愤怒。

    日子长了,那些愤怒逐渐成了他对顾珠的埋怨和不耻。他曾经看见父王走后,顾珠白皙的腿从皱巴巴的被子里落在床沿。

    那是他一生不能磨灭的记忆。

    长大后,他便也想到和父王一样得到她——继承上一任可汗的一切是蒙金的传统,所以他要打败伊卡斯,成为顾珠下一个男人。

    “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他突然扬起嘴角,眼神恶劣,“是你的侄子,他叫顾明磊,你应该不认识,但他是大靖皇帝最小的儿子,你说他看到你,会不会很惊喜。”

    顾珠攥紧了掌心破旧的裙子“努尔金!”她像失智的野兽一般扑到铁栏上,“你会下地狱的,你和你父亲,都会下地狱的!”

    努尔金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但随即他又觉得恼怒,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拉下去!”

    棉布重新被拉上,顾珠就透过那点缝隙紧紧地盯着努尔金的眼睛,她的瞳孔黑的可怕,眼白处也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努尔金觉得脊背发凉,率先别开了眼睛。

    等着吧,他一定会送顾明磊一份大礼。

    到了夜半时分,营地陷入一片死寂,顾珠小心地挪动身体,来到锡勒盟前,她被伊卡斯打了十几鞭子,这会儿满身的伤,根本没法入眠。

    笼子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一碗肉汤递了进来。

    “公主,喝点汤吧。”

    顾珠眼睛一酸,她强撑着掀起棉布的一角,看见端碗的人——那是她曾经的大丫鬟,如今也已经是垂垂老矣。

    “公主,你放心,我打听过了,大靖的队伍离着锡勒盟不过半日脚程,我寻个法子溜出城去,去找大靖的军队来救您!”

    这可是他们离大靖的最近的时候。

    顾珠压抑着哭声,用力地点头。

    午夜梦回,她想的,都是大靖新年的烟火,初春的桃花,还有哥哥落在她头顶温暖的手掌。

    那是她的家,是她三十年来,魂牵梦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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