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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先例
    这天仪辛被召入宫,索卢云独自靠坐在寝殿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兵书,却半响未翻一页。

    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的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只觉得心中一片烦乱。

    严琳端着一碗温热的安胎药进来了,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屏退了殿里的其他下人,把药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低声道:“姐姐,药好了,趁热喝了吧。”

    索卢云回过神来,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没有立刻去端,而是抬眼看向严琳,目光中露出罕见的迷茫和脆弱:“阿琳,我……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严琳在她身旁的綉墩上坐下,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为索卢云担忧:“姐姐是舍不得禁军,也舍不得孩子。”

    “是的。”索卢云点了点头,将心中的两难和盘托出:“我自幼所求便是如父兄般驰骋沙场,保境安民。

    这禁军统领虽非边关冲杀,却也让我觉得自己还是索卢云,而非仅仅困于后宅的王子妃,可这孩子……”

    她抚上小腹眼神复杂:“这孩子是个意外,也是我与殿下的缘分,可若要我从此困于后宅相夫教子,终日与针线女红为伴,做一个只能倚靠夫君的妇人,我……我怕自己会疯!”

    她眼中闪现着挣扎的痛苦:“可我若执意留在军营,万一……万一这孩子有个闪失,我如何对得起仪辛,如何对得起这个未出世的小生命?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严琳听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理解索卢云的痛苦,在这个时代,女子怀孕等同于事业的终结,尤其对索卢云这样位高权重、身处要职的女子而言更是如此。

    放弃兵权等于放弃了她半生的追求和自我价值,选择孩子可能意味着永远的退隐,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选择,而是对两种人生道路的残酷抉择。

    “姐姐。”严琳握住她微凉的手试图安慰,却也给不出两全的答案:“这件事你要自己想清楚,什么对你而言最重要,殿下他定然是以你和孩子为重。

    但你的感受,你的志向也同样重要,或许可以试着和殿下商议?看看是否有折中之法?”

    索卢云苦笑着摇头:“如何商议?难道要他同意我怀着身孕,依旧每日去军营点卯操练,与那些兵痞周旋?御医的话你也听到了。

    况且朝中多少人盯着我这个位置,若知道我怀孕,只怕弹劾我牝鸡司晨、不堪重任的奏折立刻就要堆满王上的御案,届时恐怕不是我想不想留的问题了。”

    严琳沉默了,她知道索卢云说的是实情,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桎梏,远非她三言两语可以开解。

    最终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眼中的痛苦挣扎渐渐被一种无奈的带着母性柔光的坚定所取代。

    “罢了。”她声音很低却很清晰:“阿琳,我选孩子。”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却努力不让它落下:“兵权也好,抱负也罢,总有机会再争,可这孩子是我和仪辛的,他待我以诚,护我周全,为我甚至不惜顶撞母后,周旋朝堂……

    这是我与他的骨血,我不能辜负,这兵权……我不要了。”

    这句话艰难的说出来后,她靠在引枕上脸色发白,却有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尽管这平静之下是深深的遗憾和不甘。

    严琳心中酸涩,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知道这个抉择对索卢云而言有多艰难,放弃兵权等于放弃了她自我价值的实现途径,可她为了仪辛,为了孩子选择了牺牲。

    就在索卢云内心经历了剧烈挣扎,最终忍痛做出抉择的时候,仪辛从宫中回来了,他脚步轻快的径直来到寝殿。

    “云儿!”他走到榻边,见索卢云脸色似乎比早晨好了些,心中稍安,严琳见状默默地起身退到一旁。

    仪辛在她身边坐下后握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方才入宫,已将你有孕的喜讯禀明了父王母后。”

    索卢云心头一紧,虽然早有预料,但仍不免有些失落,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等着听下文。

    估计就是王上如何欣慰,嘱咐她好生安胎,至于禁军统领一职,恐怕……

    但仪辛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愕然抬头。

    “父王母后很是欣喜,赏赐了许多东西,我已经让人登记入库了,母后还特意嘱咐,让你千万保重身子,缺什么只管开口。”

    仪辛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小心和期待:“还有一事……我知道你心系军务,怕你整日呆在府中闲闷,更怕你放心不下,所以我特意向父王恳求……”

    他顿了顿,见索卢云眼中露出疑惑,才带着一丝骄傲和温柔继续说道:“父王应允了!你孕期虽不宜再如常去军营点卯操练,但禁军统领一职依旧由你担任,印信不变。

    日常军务文书可送到府中由你批阅处理,若有要事可召唤相关将领过府禀报,你只需切记,不可太过劳累,以安胎为要,待你平安生产休养好了,再如常履职便是!”

    索卢云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仪辛,孕期保留统领之职?仍然可处理军务?这……这怎么可能?自古哪有这样的先例?

    王子妃有孕那是天大的事,通常连宫务府务都要暂时放下,安心养胎,何况是执掌禁军?

    “这……王上真的准了?”她声音有些发干,怀疑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仪辛用力的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深情:“我知道你舍不得,也是知道那些事务是你心血所在,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为此烦忧伤神?

    我对父王言明,你虽为女子,却有经纬之才,禁军事务在你手中方能放心,孕期静养并非全然不能理事,只需稍加变通即可。

    父王沉吟许久,也许是念及你往日功绩和救驾之情,最终准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索卢云岂能不知,这恳求的背后,需要多大的情分和勇气,又需要多么巧妙的言辞与坚持,才能说动那位深谋远虑的君王打破惯例,做出如此破格的决定!

    仪辛必定是费尽心思,甚至可能担了不小的压力和风险,才为她争取来这看似不可能的“两全”。

    他给了她一个孩子,也努力为她保住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