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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秋猎
    一年一度的王家秋猎在城外围场举行,旗帜招展号角冲天,王公贵族文武重臣携家眷参与,盛况空前。索卢云一身便于骑射的轻甲英姿飒爽,在众多华服贵女中格外醒目。

    索卢云作为禁军统领,负责外围部分区域的防卫和警戒,本不必亲身参加狩猎,但仪弘王兴致颇高,指明让几位王子与年轻将领一同入围场一展身手。

    猎场之中林木丰茂,野兽出没。仪弘王一身劲装精神矍铄,他亲自挽弓射猎,引来群臣阵阵喝彩。

    午后仪弘王带着一队亲卫追逐一头罕见的白鹿,深入一片茂密的林地时,突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啸,紧接着是侍卫的惊呼和战马的嘶鸣。

    一头体型硕大毛色斑斓的吊睛白额猛虎,竟然从斜里冲出直扑策马在前的仪弘王。

    “护驾!”惊呼声四起,侍卫们慌忙张弓搭箭,但猛虎来势太快,且与仪弘王的距离太近,流矢很容易误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侧方疾驰而出,正是时刻关注场中动向的索卢云!

    她来不及取弓,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而起撞向猛虎侧腹,同时手中马鞭灌注内力狠狠地抽向虎目。

    “吼——”猛虎吃痛扑击方向一偏,利爪擦着仪弘王的披风划过,将御马惊得人立而起。

    索卢云与猛虎滚作一团,她身手矫捷的避开虎口,却被虎尾扫中肩背,又在地上翻滚时被碎石树枝划伤了手臂脸颊。

    这时大批侍卫已经赶到,箭矢如雨把那猛虎射成了刺猬。

    “云儿!”仪辛脸色惨白,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冲到了索卢云身边。

    索卢云肩背衣衫破裂渗出了血迹,手臂脸颊也有擦伤,虽然不致命,但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颤抖着手去扶她:“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御医!快传御医!”

    索卢云忍着痛在仪辛的搀扶下起身,先向惊魂未定的仪弘王请罪:“臣救驾来迟,王上受惊了!”

    仪弘看着肩背染血的索卢云,眼中满是后怕和赞许:“索卢统领救驾有功,何罪之有?快扶下去,让御医仔细诊治!”

    秋猎因此意外提前结束了,回到嫡王子府,府中早已得到消息一片忙乱,御医看过确认都是皮外伤,清洗上药包扎即可,只是被虎尾扫中的肩背有些重,需要休养上一段时日。

    仪辛退掉了所有诗会画社的邀请,亲自守在寝殿,事无巨细的过问她的伤势和饮食。

    这天午后,严琳端来了御医开的活血化瘀的汤药,黑乎乎的一碗气味苦涩,仪辛接过来试了试温度,然后坐到床边的綉墩上。

    索卢云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受伤吃药是常事,她伸出手就想接过碗一口闷了。

    “等等,烫。”仪辛把碗移开,用小银勺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小心些。”

    索卢云愣住了,从小到大生病受伤吃药,从来都是一口闷了事,何曾被人这样……喂过?

    她看着仪辛近在咫尺认真吹药的脸和关切的眼神,竟然一时间忘了反应,下意识的张口接下了那勺药。

    严琳一看,得,我这个大灯泡还是赶紧消失吧,她轻轻的退出了寝殿并带上了门。

    “殿下,不必如此,我自己来就好。”咽下第一口药的索卢云有些不自在,再次伸手想要拿药碗。

    “别动,小心扯到伤口。”仪辛坚持道,继续小心的吹凉了一勺药递到她唇边。

    索卢云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动作,拒绝的话竟说不出口,只好微微张嘴将药咽下。

    一勺,两勺……仪辛喂得很慢很仔细,药汁的苦涩在口中蔓延,索卢云微微蹙眉。

    仪辛立刻觉察到了,他放下药碗,从旁边早就备好的小碟里,拿起一颗裹着糖霜的蜜渍梅子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吃颗梅子,去去苦味。”

    索卢云彻底怔住了,父兄虽然疼爱她,但边关男儿粗糙,最多叮嘱一句“按时吃药”,何曾有人这般细致的喂药,还会在意她怕苦,立刻递上蜜饯?

    见她不动仪辛以为她不喜欢,有些无措:“是不喜欢梅子吗?我让他们换……”

    “不。”索卢云打断他,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张口含住了那颗梅子,指尖不可避免的轻触到了唇瓣,两人俱是一颤。

    梅子的酸甜在口中化开,瞬间冲淡了药的苦涩,更有一丝陌生的甜意悄然从舌尖蔓延到了心底。

    仪辛看着她吃下梅子,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继续一勺一勺耐心的喂她喝完整碗药,每次在她皱眉时都会及时递上一颗梅子。

    喂完药后仪辛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包扎,确认无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仍不放心,絮絮叨叨的叮嘱:“这几日切莫碰水,莫要用力,按时换药……

    你若嫌闷我让严琳多来陪你说说话,以后一定要小心,别再受伤了,不然你出了事,我、我可怎么办?”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近乎直白的情话,让索卢云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微微一热移开了视线,故作镇定的嫌弃道:“知道了,啰嗦,一点小伤而已。”

    仪辛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微微一笑,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陪她说话。

    起初是询问伤势,叮嘱注意事项,后来不知不觉的话题渐渐展开。

    索卢云说起边关的风沙和战事,将士们的豪迈与艰辛,以及行军布阵的趣事与危险。

    仪辛则说起仪阳的风物与人文,朝堂上的典故与暗流,还说起他读过的兵书史册中对某些战役的看法,竟然颇有见地并非纸上谈兵。

    他甚至能理解她治军严格背后的考量,支持她改革禁军的决心,并能从文治的角度,提出一些她未曾想过的建议,既能缓解矛盾,又能收拢人心。

    索卢云惊讶的发现,仪辛并非外界传闻中那个只知吟风弄月,不通世事的文弱王子,他并非不懂权谋军政,只是性情温和不喜争斗,更愿寄情山水书画,但他心思敏捷,看得通透。

    他们聊禁军的改革,聊边关的防务,聊朝堂的平衡,竟越聊越投机,许多观点不谋而合,即时有分歧也能彼此倾听,理性探讨。

    烛火渐渐微弱,更漏指向了三更,两人却毫无睡意,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这是他们成婚以来,第一次如此深入平等的交流,触及彼此的内心世界和理想抱负。

    “殿下,夜深了,你去歇息吧。”索卢云看着仪辛眼下淡淡的青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仪辛这才惊觉时辰已晚,急忙说道:“你身上有伤需要好生休息,是我疏忽了,竟聊了这么久,那……我回外间了,你有事叫我。”

    “嗯。”索卢云应了一声,看着他细心的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大部分烛火留了一盏小灯,然后轻手轻脚的退到外间。

    很快外间窄榻上传来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随后归于平静,仪辛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屏风隐隐传来。

    索卢云望着帐顶模糊的花纹,脑海中回想着今晚的种种,一丝淡淡的笑意爬上了嘴角,她缓缓的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她睡的很安稳,梦中没有边关的血火,也没有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只有一片朦胧的暖光和一丝梅子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