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再提，自嘲说回头好好泡个热水澡，放点花椒大料去去味儿便好。

    “花椒大料定是不够的，我那有上年存下的玫瑰花，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一并拿来。”

    小翘儿调侃他。

    “女人才用玫瑰花泡澡，我一老爷们，洗完变得女里女气的，多不好。”

    裴松说着话，捏筷子的手翘起了兰花指，在小翘儿跟前炫耀似的晃了晃。

    小翘儿笑喷，依旧取笑他道：“你要是不喜欢玫瑰花，我那还有桂花。”

    裴松恰好夹起一片桂花藕，刚准备咬上一口，听她这么一说，反倒迟疑了。

    他探身过来问道：“四奶奶，你也不怕我泡了桂花澡，明儿出去招蜂引蝶。”

    他嘴里的招蜂引蝶，便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

    小翘儿一想那副画面，笑得更大声了。

    他目光落在她抑制不住的娇颤上，哀怨道：“我还是用我的檀香好了，一闻那味道，就想起以前在永安寺无欲无求的日子。”

    他一边说，眼神幽怨朝小翘儿肚子上瞄了一眼。

    小翘儿猜出他的意思，撇撇嘴，没理他。

    裴松眨眨眼，探过身来，试探着问道：“都已经过了三个月，现在还不行吗？”

    “不行。”

    小翘儿杏眼圆睁，秀眉微挑，一副不容商量的口气。

    裴松不敢惹，也惹不起，心头的小火苗自行浇灭，好脾气地说道：“好好好，不行就不行，我忍还不成嘛，忍成大和尚，到时候你

    八匹马拉我，都拉不回来。”

    说完，别过脸去狠狠地撕咬了一口莲花卷，重重地嚼起来。

    小翘儿瞧他吃瘪的样子，心里得意，眸光从他脸上挪开，傲娇地说道：“你若求我，也不是不可以......”

    裴松瞬间顿住，不敢相信般木然扭过头来，忍着笑瞪着大眼睛问道：“那就是可以喽？”

    小翘儿微微点头，抿着唇，垂眸细声细气说道：“嬷嬷说，不能猴急毛躁，得轻柔着些......”

    裴松简直心花怒放，瞬间着急起来。

    他胡乱往嘴里塞了些菜，满嘴络腮嚼几下，硬生生噎了个大白眼，却挡不住他大口大口吃着。

    “我还有条件呢！”

    小翘儿一看他这幅猴急的样子，便有些后怕，嘟着嘴抗议。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就是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等会儿咱们床上细说，我先去泡个澡洗洗干净。”

    他慌乱欢喜，端起茶水顺了一口，起身便往净房走，一边走一边不忘叮嘱小翘儿，“你慢慢吃，别着急。”

    走到净房门口又觉不妥，扭头又说道：“也别吃得太慢，差不多就得了，回头让她们紧着收拾妥当。”

    小翘儿瞪他一眼。

    裴小四儿却觉得那眼神似邀约，魅惑无边，勾魂摄魄，直看得他骨头都酥了。

    他美滋滋冲她扬起一个飞吻，转身撩帘去了净房。

    不大会儿，净房里传出裴小四儿哼着小调的声音，直撩拨得小翘儿也

    没了吃饭的心思。

    ****

    第二日，裴松小翘儿去了梅府，梅老爷子躺在床上，比春节时瘦了一圈。

    裴松也被惊着了，仔细询问了病情，又着人请大夫过来诊脉。

    大夫诊完只是摇头，说了一些裴松和小翘儿不太懂的术语，只说老爷子这病，并非一日半日才得，乃是日久天长劳心所累。现如今回天无力，只能仔细将养着。

    大夫给开了一剂方子，便走了。

    裴松也是无奈，只得派人去抓药，先遮掩过去，以图日后再寻良医给老爷子看病。

    现如今梅府没了主事儿的，小翘儿虽隔两日来一趟，但依旧积攒了一些事物。

    这时候，管家、婆子围着小翘儿回禀，她怕吵着外祖父静养，便带人去了后院。

    老爷子今儿精神好，裴松把他扶起来，穿戴好，搀扶到前院去晒太阳。

    老人畏寒，不能吹风，须得在大日头下晒着，方才筋骨舒坦。

    裴松也不嫌热，就那么陪在旁边，不时端茶递水，闲叙两句。

    梅老爷子本合着眼，突然地深深叹了口气。

    裴松不解，刚想劝慰，却见老爷子猛地睁开眼，定定望向裴松。

    “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心里有数。我这一辈子，父母、夫妻、父女情缘都薄，除了小翘儿那丫头，也没什么让我忧心惦记的。”

    裴松听他口气不爽，也不敢任他往下说，忙找补道：“大夫说您这身子没大毛病，只因冬日里缺乏锻炼憋闷所致。

    现如今天气暖和了，您多活动活动，等到夏天的时候，也就好利索了。”

    老爷子却是不信，摇头道：“你这孩子心善，怕我老头子心郁，这话是为了宽慰我，我瞧得出来。”

    裴松顿了顿，讪笑两声，岔开话题道：“您就是不惦记着小翘儿，也该惦记着您重外孙才是。初夏时节，他可就落生了。我还指望着过几年，您帮他识字开蒙呢。”

    老爷子心中似有憧憬，咧嘴笑了笑，望着天空出了会儿神。

    半响又道：“我老头子也指望不了那么远了，现如今，我单一件事儿放心不下。”

    “什么事儿？”裴松状若无意，随口问道。

    “小翘儿那丫头，我放心不下。”

    “她有我呢，有什么危险，我自会冲在前头。”裴松拍了拍胸脯。

    梅老爷子扭头正色望着他，问道：“你能一辈子守着她，不离不弃不怨不伤她？”

    不离不弃这词儿常用，但凡一对儿夫妻，只要不和离，都算不离不弃。

    可不怨不伤，却非常人能够做到。

    试问人间怨侣那么多，生拉硬绑捆在一起的那么多人，人人可说一句不离不弃，谁又能拍着胸脯说一句不怨不伤？

    岁月漫长，一辈子要经历那么多事儿，谁又敢保证，在多年之后，还能像初遇一般，吸引、包容、依恋？

    裴松抿唇想了会儿，道：“我若满口答应，相信外祖父您定会以为我在说谎。前路漫长，世事难料，我只能跟您

    承诺一句话。”

    “哪句话？”

    “若她心无二志，我必不离不弃不怨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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