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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鹰跌落的地方,恰好在他们要去的山顶的方向。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将整片雪域照得透亮,远山连绵的雪山线被镀上一层金光,显得澄澈又圣洁。
他们两人行走在山道之上,偶尔会有树梢滴落的雪融水落在身上,一片澄心头透骨地凉。
“你之前说,这个幻境,是我所惧怕的东西,那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呢?”卿幼背着手,指尖和鼻尖被山中的冷风吹得通红。
“那就要看你,怕什么了。”他也随着往山顶走,可这么一段走下来,两边的风光辽阔,连半只凶猛的兽都没看见,更况论什么她惧怕的事物。
卿幼闻言歪着头思索片刻,抬起眼眸郑重地道,“若说我最为惧怕的,那便是有朝一日,同你反目成仇,刀剑相向。”
她话音刚落,整个明净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暗下来,东方初升的太阳,被一轮同等大小的天体遮住了光芒。
群兽呼啸。
卿幼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大地断裂,飞速地朝着下方陷落,而方才已经能够隐隐约约看出眉目五官的他,在她眼前倏然与下方的山脉一同,跌进了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她所在的那一段山脉,却飞速上升,仿佛要与天平齐。
“……喂!!”她来不及伸手拉住他,就错失那么一瞬间,就已经再也看不清他的人影,她想要呼喊,张口却发现他的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想不起来。
山石滚落,雷电轰鸣,仿佛末日。
她的呼喊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来不及多想,她直接朝着下方扑下去,迎面刮上来的冷风几乎要将她朝着上方吹上去,她想要下去居然下不去。
正当她在黑暗中观察周围的情况,看有没有借力的地方的时候,从下方的深渊中传来一声龙啸,一双红色的竖瞳,从渊底睁开。
紧接着就是一条浑身黄金鳞片的龙,从渊底飞了上来,带起的劲风直接将她掀开撞在旁边的山壁上,飞向了黑暗的天空,闪电和雷霆在它的身周落下,像是恭迎它的登场,被它踩在了脚底,当作了背景。
它盘在半空之中,看下来的目光,像是君临天下,无可厚非。
可它的嘴角一翘,看着山川大地的目光,就更加像是无足轻重的蝼蚁,生死不过在它一念之间。
“魔君沧曳。”
这下她能够准确无误地叫出它的名字。
金龙朝她看过来,跟看着其他万事万物一样的眼神,冷硬无情,仿佛看一粒尘埃。
可,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
卿幼拽着山壁上的藤蔓爬上来,站在绝壁的边缘,跟它四目相对。
金龙还特意凑过来了一些,歪着头像是在打量她,然后好像是判定她没有威胁之后,便摆着尾飞远,朝着正片大地张口一喷,赤色的火焰从天空朝着大地倾泻而下,像是天火倾塌。
万里的雪地在沾上火星的一瞬间就融化成水蒸气,草木更是就此燃烧起来,不过片刻,方圆百里就成了一片火海,有野兽飞鸟的哀嚎此起彼伏,甚至她能够看出来,被火焰灼烧过的生灵,连魂灵都被烧成了灰烬,什么都没剩下。
“住手!!”她朝着那条龙大喊。
金龙诧异地看了看她,很是轻蔑的眼神,然后回头,继续我行我素。
“沧曳住手!!!”
金龙不耐烦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化为一道人影,朝着她飘过来,落在距离她一丈的地方,负手问她,“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不怕死?”
卿幼看着他那副轻蔑的模样只觉得违和。
魔君沧曳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哪怕其实她并没有印象,可她就是肯定,如果是沧曳,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你为什么要烧掉这些山林?它们无知无觉无识,跟你不曾有过过节。”
“人间关押我千年,我千年来不得自由,难道人间不该付出代价?就算是杀尽这天下所有的人,也难解我心头之恨。”他一脸云淡风轻理所当然,仿佛谈论的不是这些生灵,而只是早上起来吃了什么一般平常。
“……就算你恨,也不能这样大肆杀戮啊。”卿幼无从劝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当年关押你的是哪些人,你直接去找哪些人不行吗?”
他冷笑两声,“权皇转世,你想要护佑苍生,何必劝我,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加简单?”
卿幼被“权皇转世”这四个字刺得痛极,更被一个“杀”字噎得喉头堵血,“你好好说话!”
“权皇转世,你可别忘了,天域被灭,那里也是你的故土。你怜悯众生,可众生何时怜悯过你?你心怀天下,我可没有。”他浮身而起,手中凝出一柄长剑,架在了卿幼的颈间,“你若是阻我,我便连你一起杀。”
卿幼只觉得他的一字一句都像是狠狠捶在心口,痛得她呼吸都困难。
可明明,他们不曾有过交集,明明之前他们都没见过面,明明刚才她还要去找那个孩子,为什么一转眼看到他,就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呢?
在她的记忆中,仿佛他才应该是一个仁慈宽厚的人,仿佛他才应该是那个一直护佑着人间的人,所以他突然这么转变,她才觉得颠覆,才觉得无所适从。
她刚刚还在跟他说,最怕的是跟他刀剑相向,一转眼,沧曳就出现了。
难道,之前的那个孩子,就是沧曳么?
她不退返进,将咽喉朝着剑锋凑过去,“你会杀我吗?你是刚刚那个孩子吗?”
沧曳看着她的异常,剑锋稍稍让开了一点点,却还是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线,他眯起眼,“你真的不怕死?”
卿幼还来不及回答,那柄长剑就从她的脖子上撤开,直接刺进了她的心脏。
“那你就去死吧。”
可她在这一瞬间,却好像看见了藏在他眼底的那个孩子。被困在牢笼之中,抱着膝盖,只是沉默,仿佛在等什么人。而整个周围,太过厚重的绝望,将她压得喘不起来。
“你在等谁?”
“等阿幼。”
卿幼闭起眼笑了笑,握着他的剑尖,任由长剑将她的心口贯穿,也要朝着他走过去,鲜血沿着剑尖流落到地上,“毁了人间,你会不会开心?”她伸着满是鲜血的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被他触电一般一把推开,他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再次变得狠戾,“会不会开心,也要等到我灭了,才知道。”
“你不会开心。”卿幼抓着他的手臂,靠在他颤抖的身上,“你在等我。”她拂上他的心口,柔声道,“我不会再丢下你的,信我好不好?”
沧曳低头去看她。
她却直接将手没入了他的胸膛,抓住了他的心脏。
她不是怕跟他刀剑相向,而是怕,留他一个人,因为注定她对他永远不可能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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