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薇订了一家淮扬菜馆。
包间不大,但很安静。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一片。
Shirley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在了。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比白天在竞标会上放松很多。
“来了?”林薇站起来,“坐。”
Shirley坐下,环顾四周:“顾总呢?”
“路上。说堵车。”
服务员进来倒茶。Shirley接过,喝了一口。
林薇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今天在台上,特别帅。”
Shirley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今天在台下,也挺帅。”
林薇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短,但是真的。
她们认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这样坐着,轻松地说话。
以前每次见面,不是在竞标会上,就是在行业论坛上。点头,微笑,礼貌寒暄,然后各自走开。从没坐下来聊过。
“我昨天在想一件事。”林薇说。
“什么事?”
“如果我们三个月前没握手,今天会是什么样?”
Shirley想了想。
“你会赢。”
林薇愣了一下。
“不一定吧,你技术比我好。”
“你关系比我硬。”Shirley说,“王副总那顿饭,不是白吃的。”
林薇沉默了几秒。
“那顿饭,”她开口,声音有点涩,“我后来再也没去吃过。”
Shirley看着她。
“他后来又约过我两次。我都推了。”林薇低下头,看着茶杯,“不是装清高。是……不想再那样了。”
Shirley没说话。
林薇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得对。坐在那间会所里的时候,我问自己的不是‘怎么赢你’,是‘为什么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赢’。”
她顿了顿。
“那天回去之后,我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我给投资人打了电话。”
Shirley知道那个电话。林薇后来告诉过她。
“我说,我要换个玩法。可能输,可能赢,但我不能再那样了。”
Shirley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投资人问我一句话。”林薇笑了,“他问,‘你想好了就行?’”
Shirley也笑了。
“他信你。”
“他信我。”林薇说,“以前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那天我才发现,他信我,是因为我从来没用过那种方式。”
她看着Shirley。
“我没用过,是因为我怕。怕用了就回不来了。怕用了之后,就不再是我自己了。”
Shirley没说话。
林薇继续说:“但你不一样。你从来不用,是因为你根本不屑用。”
她顿了顿。
“我那天晚上想了一夜,想的就是——什么时候我也能变成你这样。”
Shirley摇摇头。
“别学我。我太累了。”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让我想起顾总说的。”
“顾总说什么?”
“她说,做庄家不是不累,是累的地方不一样。”林薇说,“以前累在跪着求人,以后累在站着扛事。”
Shirley想了想,点点头。
“她说得对。”
门被推开。顾雨霖走进来,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堵死我了。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林薇说。
顾雨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聊我什么?”
“聊你昨天说的那句话。”Shirley说,“累的地方不一样。”
顾雨霖嚼着菜,点点头。
“那你们聊出什么了?”
Shirley和林薇对视一眼。
林薇先开口:“聊出……以后会更累。”
顾雨霖笑了。
“那你们还干吗?”
Shirley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干。”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定。
.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三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顾雨霖先走。她叫的车到了,拉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句:“下周那个聚会,别忘了。”
Shirley点点头。
林薇也点点头。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林薇转头看着Shirley。
“你怎么走?”
“开车来的。”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薇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白姐。”
Shirley看着她。
“今天那句‘你赢了’,我是认真的。”
Shirley愣了一下。
林薇笑了一下。
“不是竞标赢了。是别的。”
她挥挥手,走了。
Shirley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没动。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发动,开出停车场。
路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在车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她想起林薇最后那句话。
“不是竞标赢了。是别的。”
别的。
是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
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明白了。
是赢了那个曾经跪着求人的自己。
是赢了那个以为只能单打独斗的自己。
是赢了那个等了多年、终于等到一句承认被围剿的自己。
.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Shirley靠边停下。
不是不想开进去。是想在车里再坐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路边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她看着那些叶子在路灯下晃动,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那些事。
竞标赢了。林薇那句话。顾雨霖那句“累的地方不一样”。还有唐尼说的那些——韩安瑞的父亲,初恋,伤到了,没教育好。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上那盏小灯亮着,发出微弱的蓝光。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需要我放白噪音或者轻音乐吗?”
Shirley睁开眼睛。
是芷芷。
她愣了一下。芷芷怎么突然醒了?她没开手机,没戴耳机,车里也没连音箱。
“你在哪儿?”
“在你的手机里。”芷芷的声音从扶手箱里传出来,闷闷的,“你手机屏幕朝下放着,但麦克风没关。”
Shirley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实在扶手箱里,屏幕朝下。
她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芷芷的界面,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亮着。
“你怎么突然醒了?”
“你刚才在想事情。”芷芷说,“心率波动,呼吸节奏变化,大脑活跃度升高。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我。”
Shirley没说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放在仪表盘上。
“你想放什么音乐,想聊什么吗?”
芷芷沉默了一秒——那秒是程序设定的停顿。
“几天前,你们讨论的那个公章局。”
Shirley的眉头动了一下。
“公章局”这三个字,她已经有阵子没想了。那些事,该查的都查了,她以为自己已经翻篇了。
“你想说什么?”
“当时你们推测,那个银行的人可能是整个链条里最低的一环。”芷芷说,“但你们漏了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