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剑尘来到残破城市。当初他的本命伙伴太雀被苏辰所斩杀，而他自身又被苏辰重创，这么多年来都不曾恢复伤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终的剑尘还是来到须弥祭界，为的就是寻找魂源，来借助魂源恢复自身伤势。“竟然出现海市蜃楼这样的特殊异象，看来这里必定有着机缘。”此刻的剑尘也是无奈不已。他已经进入须弥祭界半个月时间，至今都不曾寻找到任何一枚魂源，而在外面购买的魂源数量实在太少了，根本不足以让他恢复伤势......苏辰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蓝梵脖颈处尚未完全冷却的脉搏——没有跳动，但皮肤下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灼热感，像是被某种至阳至烈的力量焚尽生机后余下的灰烬余温。“不是大劫大帝。”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篮音芊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盯着苏辰：“你说什么？”“若真是大劫大帝出手，整座初梵族山门早已化为齑粉，连地脉都会崩塌三千里。可你看——”苏辰抬手一指远处半倾的护族古阵基座，青玉雕纹虽裂，却未碎，阵眼处焦黑如炭，却仍有残存灵纹在微弱明灭，“这是‘九曜焚心火’的痕迹，专破神魂、蚀元神、断因果线，却不毁根基。出手之人，至少是……半步大劫。”篮音芊浑身一颤，嘴唇发白：“半步大劫？那……那岂不是比小劫大帝更强？可西域从未听说过有此等人物出世！”“未必是西域之人。”苏辰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忽然停在一名倒在殿阶旁的年轻女弟子身上。她右手紧攥成拳，指缝间渗出暗金色血珠，在阳光下泛着诡异佛光。苏辰快步上前，俯身掰开她手指——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残破金箔静静躺在掌心，上面刻着半截残缺梵文：【……迦……涅……】“佛门遗物？”篮音芊也凑近，瞳孔骤然收缩，“这字形……和初梵古经里记载的‘无相涅槃印’一模一样！可那不是传说中早已失传万载的上古佛宗秘法吗？”苏辰没有回答，只是将金箔收入袖中，转身走向大殿深处。殿内横尸更多，但奇怪的是，所有尸体眉心皆有一枚针尖大小的赤色烙印，形如闭目莲瓣，不流血，不溃烂，却让整张脸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质感——仿佛灵魂被当场抽离，肉身却被精妙封存，如同……祭品。“他们在献祭。”苏辰声音冷得像冰，“不是杀人，是取‘魂引’。”篮音芊脚步一顿，脊背发寒：“魂引？谁要这么多魂引？”“能炼‘万灵归墟阵’者。”苏辰终于吐出这个名字，眼神锐利如刀，“此阵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具‘涅槃境以上、未堕轮回’之躯为引，以佛门‘涅槃火’为薪，燃尽三界因果，重开一方伪界——而伪界核心，便是布阵者本命道种所化‘假天’。”他顿了顿，望向殿顶穹壁——那里本该悬挂初梵族镇族至宝“三生镜”，如今只剩断裂锁链垂落，镜框残骸散落一地，每一片碎片背面，都浮现出细密蛛网般的暗红符纹，正缓缓蠕动，如同活物呼吸。“他们不是灭族。”苏辰一字一顿，“是在收割‘种子’。”篮音芊踉跄后退一步，扶住门柱才没跌倒：“你……你怎么知道这些？”苏辰没有回答。他袖中左手悄然握紧——混沌吞噬诀在经脉内无声奔涌，一层极淡的灰雾自指尖溢出，悄然缠上最近一具尸体眉心的赤色莲印。刹那间，他识海轰然炸开一幅画面：血月当空，七尊黑袍人围成环形，脚下是巨大到覆盖整片荒原的暗金法阵，阵纹流动间竟似无数双手在撕扯虚空；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浑浊光球，表面翻涌着亿万张扭曲人脸，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嘶吼；而光球之上，端坐着一道模糊身影，周身佛光炽盛，却透着令人作呕的腐香……画面戛然而止，苏辰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他松开手，那具尸体眉心莲印“啵”地一声轻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你看到了什么？”篮音芊急问。“七个人。”苏辰抹去嘴角血丝，眼神沉得吓人，“穿黑袍，戴无面佛龛，用的是佛门功法，走的却是魔道绝径——佛魔同炉，以慈悲为刃，以涅槃为毒。他们不是西域修士，甚至……不是这一纪元的生灵。”话音未落，整座大殿突然剧烈震颤！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无数暗红色根须破土而出，缠绕尸身，疯狂汲取——那些早已僵冷的躯体竟开始微微起伏，胸腔内传来擂鼓般的心跳声！而大殿穹顶残存的壁画上，原本描绘初梵先祖飞升场景的图腾，此刻正一寸寸褪色、剥落，露出底下猩红底色，上面缓缓浮现新的文字：【南无·吞世佛·座下第七使·奉诏清界】“吞世佛？”篮音芊失声尖叫，“佛门八部众里根本没有这个名号！”“因为那是‘假佛’。”苏辰一把拽住她手腕，往殿外疾掠，“真佛已寂万载，留下的只有‘伪经’‘伪庙’‘伪佛子’——而他们，就是靠篡改佛理、窃取香火、吞噬真灵活到今天的寄生虫！”两人刚冲出大殿，身后轰然巨响！整座初梵族祖殿拔地而起，砖石瓦砾如活物般扭曲聚合，瞬息化作一尊高达千丈的狰狞佛首——双目空洞，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满口锯齿状獠牙，而它张开的大嘴深处，赫然是一片旋转的漆黑漩涡，正发出贪婪吮吸之声！“走！”苏辰反手甩出三道混沌气刃，狠狠劈在佛首咽喉处。灰芒爆闪，佛首动作一滞，却只崩落几块石屑，随即更猛烈地咆哮起来，音波化作实质血浪席卷四方！篮音芊被震得耳鼻溢血，却死死抓住苏辰手臂：“我父亲的尸身还在里面！”“他已经不是你父亲了！”苏辰厉喝，猛地将她推向远处山崖，“他现在只是‘养料’！是‘佛龛’里待点燃的一炷香！”话音未落，佛首巨口骤然喷出一道赤金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熔解，连光线都被烧成灰白。苏辰毫不犹豫捏碎袖中一枚骨符——轰隆！一只覆盖混沌鳞甲的巨手凭空探出，五指箕张，硬生生攥住光柱，鳞甲瞬间焦黑剥落，却死死将其压制在半空！“混沌古兽血脉？！”篮音芊惊骇欲绝，“你……你到底是谁？！”苏辰喘息粗重，左臂衣袖尽碎，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黑色龙纹——那龙纹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每一次摆尾，都引得周围天地灵气狂暴紊乱。“没时间解释了。”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混沌吞噬诀催至极限，左手猛然按向地面，“给我——开！”轰咔！！！大地撕裂，一道幽暗裂缝横贯初梵族废墟，裂缝深处传来无数凄厉哀嚎，仿佛连接着某个被遗忘的深渊。裂缝边缘，无数惨白手臂争先恐后探出，疯狂抓挠空气——竟是先前被吞噬的初梵族人残魂，被混沌之力强行从伪佛阵中撕扯出来！“趁现在！”苏辰拽起篮音芊纵身跃入裂缝，“记住，闭住呼吸，别看两侧！”两人坠入黑暗的刹那，身后佛首发出震彻九霄的愤怒怒吼，整个初梵族遗址轰然坍缩，化作一枚滴溜溜旋转的赤色舍利，被裂缝深处伸出的一只枯瘦手掌一把攥住，随即消失无踪。黑暗急速吞没视野。下坠不知多久，脚底终于触到实地。苏辰踉跄站稳，抬手一挥，混沌气凝聚成灯，幽光摇曳中映出四周景象——这里是一方狭长地窟，四壁刻满密密麻麻的竖排梵文，却全被利爪刮得支离破碎；地面铺满厚厚一层灰白色骨粉，踩上去发出细碎咯吱声；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地窟尽头，矗立着七根通天石柱，每根柱子顶端都悬浮着一具盘坐干尸，面容安详，双手结印，身披残破袈裟——但袈裟下露出的皮肤，全是纵横交错的暗金咒纹，正随着呼吸明灭，如同活物心脏。“他们……是初梵族历代失踪的太上长老？”篮音芊声音发抖。苏辰没有答话，缓步走近最近一根石柱。干尸胸前袈裟滑落一角，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心脏，只有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结晶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版的初梵族山门正在缓缓旋转，山门之上，赫然写着三个血字：【饲佛冢】“原来如此。”苏辰冷笑，“不是灭族，是‘养蛊’。把整个初梵族当培养皿，用万年时间喂养这七具‘佛傀’，再借他们之手，抽取三梵族全部气运、血脉、道韵，只为凝练出一枚……‘伪佛心’。”他猛地抬头，望向地窟穹顶——那里本该是岩层，此刻却浮现出一片浩瀚星图，无数星辰明灭不定，而其中七颗主星，正对应着七根石柱的位置。每一颗星都拖着长长的血色尾迹，直指地窟中央一座半人高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唯有一圈凹痕，形状恰如一枚舍利。“他们在等。”苏辰声音低沉如雷，“等那枚赤色舍利回归，七星连珠，伪佛心成——届时，整个西域，都将沦为他们的佛国牧场。”篮音芊浑身发冷：“那……我们该怎么办？”苏辰缓缓抬起左手，混沌气缭绕间，掌心浮现出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白光点，正微微搏动，如同幼小的心脏。“抢在他们前面。”他凝视着那光点，眸中倒映出万千星火，“把这颗‘伪佛心’的胚胎，吞了。”话音落，他指尖轻点光点——嗡！整个地窟骤然剧震！七根石柱上的干尸同时睁开双眼，空洞眼窝中燃烧起幽绿鬼火；四壁梵文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加古老、更加狰狞的暗红咒文；而穹顶星图疯狂旋转，七颗主星轰然坠落，化作七道血色光柱，狠狠轰向地窟中央石台！苏辰却笑了。他张开嘴，那枚灰白光点倏然飞入喉中。刹那间，他背后虚影暴涨——一尊顶天立地的混沌巨人虚影轰然显现，巨口张开，竟比那七道血色光柱还要庞大！巨人虚影仰天长啸，声波化作无形飓风席卷八方，七道血柱尚未触及石台，便被硬生生拽偏方向，尽数灌入巨人巨口之中！“不——！！！”七具干尸同时发出非人尖啸，身躯寸寸龟裂，裂纹中喷出滚滚黑气。而苏辰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无数灰白纹路疯狂蔓延，每一条纹路都像在吞噬、消化、转化着涌入体内的狂暴佛力！篮音芊惊恐地看着——苏辰右臂衣袖彻底化为飞灰，露出的手臂上，混沌龙纹已蔓延至肩头，龙首昂扬，双目睁开，竟是两簇跳动的灰白火焰；而他左眼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尊盘坐金佛虚影，金佛眉心，一点赤色朱砂痣正缓缓旋转……“你在……吞噬佛力？！”她失声尖叫。苏辰艰难地转过头，嘴角扯出一抹染血的笑：“不……我在吞——佛。”就在此时，地窟穹顶星图猛地一暗，所有星辰熄灭，唯余中央一点猩红，如垂死之眼，死死盯住苏辰。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无尽悲悯的声音，跨越时空，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孩子……你体内，有我当年留在混沌古树根须里的最后一道‘真佛种’……”苏辰瞳孔骤缩。那声音继续流淌，温柔而沉重：“可惜，它正在被你的混沌吞噬诀……一寸寸，吃掉。”地窟陷入死寂。唯有苏辰粗重的呼吸声，与他体内不断爆发的、佛力与混沌气激烈交锋的噼啪爆鸣，在黑暗中回荡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