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在身上拉了一下，一块叠片被抽了出来，扔到奈格里斯面前。奈格里斯不解的问到：“什么意思？给我？”安格点点头，又抽了一片扔给安东尼，乌尔斯曼，帝鲁尼等人，在场的见者有份。奈格里...小天使戳泡泡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它歪着头，指尖悬在半空，像被冻住的露珠。那颗刚凝出毛绒绒轮廓、正要舒展四肢的毛团星裔，只差一瞬就能站稳，却卡在半透明的形体边缘，僵成一团雾气。“咦？”小天使眨了眨眼，翅膀轻轻一扇，没戳。不是不想戳，是戳不下去了。它的指尖离那团雾气只有半寸，可空气里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薄、韧、带着微弱的震颤感，像绷紧的蛛丝，又像初春冰面下第一道游动的暗流。小天使歪头看了三秒，忽然伸出另一只手，两指并拢，朝虚空一划。“嘶啦。”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凭空浮现，从它指尖延展出去，轻轻搭在那层膜上。没有声音，但所有人的耳膜都跟着微微一麻。膜裂开了。不是破碎，是沿着银线均匀地分开，像被最锋利的刀剖开的果肉，露出内里浮动的、琥珀色的光粒。那些光粒彼此缠绕、旋转，缓缓汇成一条纤细的光带，朝小天使指尖飘来。“……神光导引？”安东尼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砸进静水，“他们自己……把主星光引出来了？”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两个刚换掉白晶的精灵星裔，正各自捧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晶，而白晶内部，那颗原本缓缓发光的‘封印小神星’，此刻正剧烈震颤着，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纹路所至之处，光球边缘渗出细密的光丝，正顺着白晶外壁无声延伸，最终汇入小天使指尖那条银线之中。更诡异的是，那些被戳破后萎靡不振的毛团星裔，竟也在这时微微一颤。它们散落的白晶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微光，如呼吸般明灭三次，随后悄无声息地融入空中那条银线。“不是导引……”奈格里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是……共享。”杜罗肯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白晶匕首上，指节发白：“它们在把神光……分给别人？”“不是分。”乌尔斯曼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是……献祭。”话音未落，小天使指尖的银线骤然暴涨！不再是纤细游丝，而是一道拇指粗的光索，猛地向后一拽——轰！所有毛团星裔的白晶同时爆开一朵无声的微光花，形体彻底溃散，化作无数萤火般的光点，被光索卷起，倒灌入两个精灵星裔手中的白晶之中！白晶内部，那两颗‘封印小神星’瞬间膨胀，光芒由温润转为刺目，由金黄蜕为炽白，表面金色纹路疯狂蔓延，几乎覆盖整个球体。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开始……搏动。咚。像一颗活的心脏。咚。光晕随着搏动节奏向四周扩散，在空气中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它们……在模仿星魂化身？”安东尼失声。洛木罗尔一直闭目调息，此时倏然睁眼，赤红瞳孔里映出那两颗搏动的白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疑，随即被更深的审视取代。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指向其中一颗白晶。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红芒亮起。那光芒不灼人，却让整片空间的温度骤降。空气里飘浮的微尘瞬间凝滞，连小天使翅膀扇动带起的气流都像被冻在琥珀里。两个精灵星裔浑身剧震，捧着白晶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草茎。它们想跪，膝盖却僵直着无法弯曲；想逃，双脚却像生了根。它们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的手——因为就在洛木罗尔指尖红芒亮起的刹那，它们掌心皮肤下，竟有细小的赤色纹路一闪而逝，如同被烙铁烫过的痕迹。“别动。”安东尼低喝，一步横跨到两个精灵星裔身前，背对着它们，面对洛木罗尔，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它们还没学会控制，您这一指下去，它们会炸成光尘。”洛木罗尔指尖的红芒微微一顿。他没收回手指，目光却从白晶移向安东尼，赤红瞳孔里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暗流：“你早知道？”“猜的。”安东尼坦然迎视，“看到它们主动引光、分光、聚光……就知道它们在试。试什么？试能不能……绕过主星，自己当‘源’。”洛木罗尔沉默三秒，指尖红芒缓缓消散。他垂下手，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愚蠢。”“是啊，很蠢。”安东尼居然点头，“拿命试，拿白晶试，拿刚刚到手的自由试。可您看看它们——”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两个精灵星裔惨白的脸，“它们宁可被您一眼瞪死，也不愿再回去当毛团的下属。这蠢劲儿，比很多神星活得明白。”洛木罗尔没接话。他盯着那两颗仍在搏动的白晶，瞳孔深处，赤光悄然流转，似有星辰在其中生灭。就在这时，异变再生。其中一颗白晶表面，那层覆盖大半的金色纹路，突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缕……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一出现，周围空气立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热油里滴进冷水。小天使下意识后退半步，翅膀收拢，指尖银线倏然绷紧如弓弦。奈格里斯颈后羽毛炸开，杜罗肯匕首已完全出鞘，乌尔斯曼手中无声凝聚起一团幽蓝火焰。灰雾缓慢升腾，在空中蜿蜒盘旋，竟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扭曲，佝偻，六肢，头颅处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吞噬光线的漩涡。“……虚空蠕虫？”奈格里斯声音发颤，“这玩意儿怎么混进神光里的？！”“不是混进来。”安东尼盯着那漩涡，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是……被养出来的。”他猛地转向两个精灵星裔，语速快得惊人：“你们的主星，是不是最近……熄灭过一次？或者……黯淡了很久？”两个精灵星裔浑身一震，其中一个脱口而出：“三个月前！大日蚀！主星被黑潮遮蔽了整整七天！我们……我们就是那时开始衰弱的！”“黑潮……”杜罗肯倒抽一口冷气，“是深渊的污染！”安东尼却摇头：“不是深渊。”他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那灰雾形成的漩涡，“是……神星自己溃烂的伤口。主星在衰亡，光在腐坏，而它们把这些腐坏的光，吸进白晶，再用意志强行提纯、塑形……想把它变成新的‘源’。”死寂。连小天使的呼吸都停了。那灰雾漩涡缓缓转动，吞噬着周遭光线，却偏偏不靠近任何人。它悬浮在半空，像一个沉默的、正在孵化的噩梦。洛木罗尔终于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不是走向灰雾，而是走向安东尼。两人之间仅隔三步。洛木罗尔俯视着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人类，赤红瞳孔里，第一次清晰映出安东尼的面容——不是审视，不是提防，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你懂。”洛木罗尔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安东尼没否认。他望着洛木罗尔眼中的自己，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蛊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我见过太多支路之主了。有的在衰亡，有的在暴食，有的在互相撕咬……可没一个，像您这样，还愿意给两个蝼蚁……三次机会。”洛木罗尔沉默良久，缓缓抬手。这一次，他指尖没有红芒，只有一缕纯粹、澄澈、带着暖意的金色微光，如初生朝阳的第一缕辉光，轻柔地、不容抗拒地，拂过两个精灵星裔的额头。没有灼烧，没有威压。只是触碰。触碰的瞬间，两个精灵星裔身体猛地一颤，捧着白晶的双手剧烈痉挛，指节泛出青白。它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血丝密布，瞳孔深处却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咔嚓。细微，却清晰。那灰雾形成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崩散，化作无数飞灰，被无形的风吹散。而它们掌心那两颗搏动的白晶，表面覆盖的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白色晶质。白晶内部，那两颗曾炽烈如太阳的‘小神星’，光芒迅速柔和下来，稳定下来，重新变得温顺、内敛，像两颗被驯服的星辰，安静地悬浮在晶核中央。“……净化了？”奈格里斯试探着问。“不。”洛木罗尔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沙哑，却少了几分疏离，“是……归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精灵星裔苍白却不再扭曲的脸，最后落在安东尼身上：“它们吸走的腐光，本就该由主星承担。我做的，只是把不该它们背负的东西，还回去。”安东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然后郑重地、深深地向洛木罗尔鞠了一躬：“谢了。”洛木罗尔没躲，也没应，只是转身，走向安格。他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都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像石子投入深潭。走到安格面前，他停下，仰头看着这个始终沉默、骷髅脸上毫无表情的种菜者。安格也看着他，空洞的眼窝里，两点幽绿火焰静静燃烧。“你。”洛木罗尔说，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你种的菜……能吃吗？”安格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包括洛木罗尔。下一秒，安格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骨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没有光芒，没有轰鸣。只有一道细长的、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裂隙，在他指尖前方无声绽开。裂隙对面，不是虚空，不是深渊，而是一片……田野。麦浪翻涌，金黄如海；豆藤缠绕，碧绿欲滴；几株向日葵昂首挺立，饱满的花盘追逐着不知来自何处的阳光，散发出温暖而真实的光晕。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成熟谷物的甜香，甚至还有几缕若有若无的、烤面包的焦香，顺着那道裂隙，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这是……”奈格里斯喃喃。“我的菜园。”安格的声音响起，平直，单调，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某种亘古封闭的门锁。洛木罗尔怔住了。他站在那道裂隙前，赤红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真实的、未经雕琢的、属于凡俗世界的光影。麦浪在他眼中起伏，向日葵的花瓣在他眼底摇曳，那缕烤面包的香气，似乎穿透了他星神之躯的屏障，直接钻进了他意识最深处某个早已荒芜的角落。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缓缓伸向那道裂隙。不是攻击，不是试探。只是想触碰。指尖即将触及裂隙边缘的刹那，安格忽然开口：“别碰。”洛木罗尔的手停在半空。“菜会蔫。”安格说。洛木罗尔的手，慢慢缩了回来。他久久地伫立着，凝望着那片金黄的田野，凝望着那几株追逐阳光的向日葵，凝望着裂隙边缘，随风飘动的一缕真实麦芒。很久很久，他才极轻地、极轻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拂过裂隙，麦浪微微起伏，向日葵的花盘，似乎……朝着他的方向，偏转了那么一丝丝。“……原来如此。”洛木罗尔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颗星辰坠入深海。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再看那两个精灵星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赤红的瞳孔里，金黄的麦浪，碧绿的豆藤，和那轮追逐着的、小小的、真实的太阳，无声地燃烧着，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几乎要熔化那层亘古不化的、属于神星的冰冷坚壳。小天使悄悄飞近裂隙，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飘过来的一粒麦芒。麦芒在它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无声地、温柔地，化作了一小片金色的光尘，消散在虚空里。小天使看着指尖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初生的晨露，映着朝阳，折射出整个世界的光。奈格里斯看着这一幕，看着洛木罗尔眼中那片燃烧的麦田，看着小天使指尖消散的金尘，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悄悄抹了把脸，转头对杜罗肯压低声音：“老杜，你说……咱们以后，能不能也在那片田里，种点啥？”杜罗肯没看他，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裂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颗从精灵星裔那里得来的、内部封印着‘小神星’的白晶，指节捏得发白。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得先问问安格，租地……贵不贵。”裂隙对面，麦浪依旧在翻涌。一株向日葵，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悄地，又转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