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781、庆功与臣服!
    洪武二十八年,秋九月初六,天阴。

    持续几日的暴雨,在这一天转晴,只是天空依旧阴沉。

    一场秋雨一场凉,现在天气不至于盛夏时的燥热,人们也渐渐披上了稍厚外套。

    一壶清茶隐约冒着白气,蓝府内一片欢呼。

    整个淮西武人全部振奋,傅友德等人看的眼珠都要外凸。

    “乖乖!皇孙殿下真的牛!”

    傅友德竖起拇指,一脸心悦诚服。

    冯胜更是高兴的满嘴脏话,大呼道:“他娘的!真痛快啊!殿下这杀伐果断,将这群没良心狗日的文官全部杀了!杀的好!杀的痛快!”

    蓝玉微笑着道:“你们只看到了结果,却没看到过程。”

    “咱这外甥孙在这场风波中背负了多少压力,你们是不可能知晓的。”

    蓝玉说完,众人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欢呼的同时,他们也陷入沉思。

    是啊,蓝玉说的不错,这场斗争中,皇太孙背负了多少压力谁又能知道呢?

    当初内忧外患,应天城乃至地方官府,罢职者不知几何,外面还有诸番国以断交给明帝国内部施压。

    但凡换个皇帝,或许就会将蓝玉牺牲了。

    因为只要牺牲蓝玉,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看似这场维系两个月的政治斗争最终以朱怀完胜告终,但谁又想过这两个月内,大明三市舶司损失了多少财11力?

    因为两个月应天城的官僚机构缺失,地方上又延误了多少政事?

    看似平平无奇的两个月,对地方上的影响却十分巨大。

    这些事,朱怀没说,并不代表蓝玉就能视而不见。

    当蓝玉将这些话说出来之后,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踏马的!皇太孙如此待我等,若我等不以残躯报效太孙之恩,不配为人!”

    “是极!”

    “就是如此!”

    蓝玉压了压手,道:“好了,以后还有一场不亚于倭岛的战都要打。”

    众人陷入沉思,目光齐齐投向北方。

    傅友德不确定的道:“如今我们展示了这么强大的战斗力,燕王还敢有异心?”

    蓝玉沉默片刻道:“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有些时候,不是朱棣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了。”

    “当年的玄武门之变也是如此,已经不在李世民可控范围之内,他反也要反,不反长孙无忌那些幕僚也要推着唐太宗反!”

    “燕王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是聪明人,所以他一定不会放弃,而且我们在东倭发动的战争,将吾等的战略思想和作战手法以及大明所有先进武器都暴漏出来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蓝玉的思想比较保守,顾虑的也比较多,毕竟这关乎着他亲外甥孙未来的统治根基,蓝玉不得不小心翼翼。

    傅友德点点头,很是认同的道:“防民之口胜于防川,我们在倭岛上的一举一动,此时或许都已经传到了朱棣耳朵中,诚如蓝大哥说的,不可不防。”

    蓝玉嗯了一声,道:“我已经按照皇太孙的指示,将老胡送到了北平,希望他能在北平查到些什么,最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众人面色肃穆。

    打倭奴他们没有心里压力,毕竟都是非我族类。

    可北平那边的兄弟,都是汉人!而且如果真有朝一日在明帝国内部作战,死伤的可都是大明百姓,伤的可都是皇太孙殿下的根基。

    “成了,咱先不说这些晦气事,现在终于不用谨小慎微,今天老子杀了一头羊,吃烤全羊!吃酒!庆功!”

    从倭岛回来之后,他们心里一直压抑着,直到这个时候,才彻底放松,于是众人哈哈大笑:“吃酒!喝他娘的不醉不归!”

    ……

    几家欢喜几家愁。

    内阁。

    李原背着手,神色不知苍老了多少。

    当初好不容易被举荐入阁,这是文人最高的荣誉,可是现在,要灰溜溜的离开了。

    内阁的值庐距皇宫最近,也是最靠近权力中枢的地方。

    李原此时正在内阁的值庐内,收拾着属于自己的文献资料。

    他唉声叹气的将墨宝和文献资料放入竹篮中。

    不远处杨靖和詹徽看的都不是滋味。

    “老李,汝不可意志消沉啊!虽然离了内阁,但殿下并没有剥夺你礼部尚书之职。”

    李原叹息道:“老夫不配在内阁呆着了,老了,该退出来了。”

    他声音带着几分懊恼和悔恨,继续道:“年轻的时候有一股子冲劲,一直想着忠君报国,想着治理百姓,为大明开出一片朗朗乾坤来。”

    “文人心中当有尺,以来丈量天地厘定规矩。”

    “老夫心中那把尺子没了,没了那股子正气,遇到事了,总会下意识的去想着如何才能自身利益最大化,如何才能保全性命,而不是想着,如何才能治理国家,如何才能让百姓安定。”

    “这场弹劾风波中,老夫从没有考量过大明,考量过大明的百姓,以及大明家国的发展,老夫想什么呢?”

    “老夫想着如何置身事外,如何能保全名声,如何能继续当内阁这个官。”

    “从那一刻起,老夫心中的那把尺子就没了,当年的士大夫,现在的老官僚……哎!”

    “老夫是亲眼见识了明末的战乱,百姓的无奈;老夫曾立下宏愿,他日为官,定以百姓家国天下为己任。”

    “可老夫的棱角磨平了,磨成了老官僚,哈哈。”

    李原神色越来越黯淡,这一番话,却如当头棒喝,将詹徽和杨靖也敲打的浑身一凛。

    “殿下曾经和老夫畅谈,他说他最佩服范仲淹范文正,文正先生能在历史长河久经不衰,是有道理的。”

    “人人都想成为范仲淹,可真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文臣又有几个?”

    “大明或许能再出一个范仲淹,但一定不会是老夫了。”

    李原收拾东西的手在颤抖,又缓缓走到后厅,这是阁老们休憩的地方,李原将自己的衣衫拿了出来,再次放在竹篮内。

    他全身都在微颤,苍老的脸颊上沟壑分明,只是眼神却渐渐黯淡无光。

    他最后贪恋的望着自己值庐的案牍,对旁边默不作声的礼部左侍郎梁焕道:“梁大人,你和老夫共事十余年,希望你以老夫为戒,咱大明,还是少几个骨子里为家为国的文人士大夫。”

    “吏部郎中谢伦等人说的大义凛然,可他们当中,真正为大明未来考虑的又有几个呢?为什么弹劾蓝玉,大家都心知肚明,老夫毋需点出太多来。”

    760“诸位,告辞了。”

    李原回首,抱拳,弯腰,对内阁三名阁老行礼。

    众人神色肃穆,回之以士大夫礼,道:“李大人慢走。”

    李原摇头叹息,便再也不看内阁一眼,背着手萧瑟孤独的离去。

    杨靖和詹徽相互望了一眼,随后倏地抽离。

    两人都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几分惭愧。

    李原掷地有声的话,又何尝不在他们身上印证呢?他们是幸运的,如果不是被人弹劾到朱怀阵营,兴许现在会和李原一样。

    “两位阁老好运气,幸得被弹劾了,可天下哪有这么多运气之事。”

    梁焕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便自顾自开始收拾自己的值庐。

    詹徽和杨靖忽然一颤,怔怔的看着梁焕。

    此一时他们忽然明白了什么,然后忍不住开始颤栗!

    原来他们在这场斗争中,也只是一颗棋子,被朱怀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棋子罢了!

    杨靖和詹徽痴呆的走到内阁值庐门前,看着外面阴沉的落雨,叹道:“有人该要被斩了。”

    菜市口。

    几名文官被刑部的刽子手推向法场,到死他们依旧凄凉,因为似乎民间关注这场刑罚的人并不多。

    秋决是自古一来的规矩,古人大抵是想让囚犯在下元节之前处决,好圆满的得一个轮回。

    这群文官眼中饱含悔恨,泪水交加,政治斗争的结果,赢了,名垂青史,输了,就是如此下场。

    可自古和皇权斗争,赢的又有几个呢?须知道,这里是大明,不是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