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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95、残酷的政治斗争!
    老爷子在用他暮年最后的时光,替自己发光发热。

    国家现在虽说相对太平,但南北却并不稳定。

    江南发达,北方落后的局面始终没有变过。

    北方由于常年战乱,乃至于经济和科教始终落后于歌舞升平的江南。

    朱元璋早就对南方人不满,若是科举就此演变下去,朝廷会失衡。

    老爷子看问题看的很远,所以他要借着这次科考南北案,大兴牢狱之灾。

    被处理的一定不止是礼部尚书李原和礼部侍郎梁焕。

    只要老爷子动刀,能牵连到多少人,没人会知道。

    老人的一片苦心,朱怀读懂了,因为读懂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次危机要解决,不能让老爷子在暮年还要背负上残暴的骂名了。

    “皇爷爷,现在南人还没有在朝堂蔚然成风,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未必需要杀戮才能镇住南人。”

    心念百转之间,朱怀想到一条较为完美的解决方案。

    “不若,我们将南北分科,南人之间,我们可以定额择取一部分学子参与科考,并且录取一定额的进士。”

    “至于北人,则另开试卷,定额择取一部分进士。”

    “如此两相平衡之下,使南北人的官员相互平衡,便也没有了地域的区分。”

    这次事件很严重,比朱怀想象中的严重很多。

    他一直贯穿着大明科举的始终。

    乃至于到后来,还有一条不成文的争论,就是南人多浮夸,入内阁多碌碌无为推诿扯皮。

    北人较实干,入内阁则国家兴盛。

    这是宣德年间内阁大学士亲口说的。

    就这一句话,再次开启了南北之争。

    朱怀自然不会去想着地域之争,更不会直观的去考虑南北人孰强孰弱,站在帝王角度来看,他们都是大明的子民。

    朱元璋认真的听着朱怀的建议,微微陷入沉思,然后问道:“既分南北各自开科,那试卷如何拟定题目?是统一,还是分开?”

    朱怀回道:“分开,南北各自出题。”

    朱元璋莞尔,笑道:“若按照你说的,南人试卷一定相对较难,北人试卷相对简单。”

    “一碗水端不平,若是试卷泄露出去,将来又会酿造出更大的争端。”

    “还有,一次会试出两份试卷,更添了批阅的难度,要知道科考批阅的时间仅仅只有三天,批卷官忙碌不过来,就会随意批或者瞎批,那科举还能起到为国抡才的作用吗?”

    朱怀情急之下,也没考虑到这些弊端,如今听到朱元璋的考量之后,才微微赧然。

    “那就共用一份试卷。”

    朱元璋笑道:“当时解缙祈求将交趾的试卷放松,放宽,让交趾的试卷相对简单,你便厉声呵斥了解缙。”

    “遇到事不要着急,慢慢想,当时那份沉稳去哪儿了?是因为李原和梁焕?”

    朱怀还欲开口,朱元璋则轻轻压着手,示意朱怀先不要说话。

    “咱连夜看了南北学子的试卷和答题,实话告诉你,北人答题上,确实不如南人,甚至落后了很大一个档次。”

    “如果继续共用一份试卷,万一答卷泄露出去,未免不令人觉得不公平,尤其南北分科,会不会让北人觉得朝廷就认为他们能力不行?”

    朱怀回道:“皇爷爷您多虑了,此政策出来,是实打实关乎千万学生的命运和前途,北人绝不会觉得朝廷看不起他们。”

    “倒是南人,南人恐会私下攻讦北人。”

    朱元璋唔了一声,道:“是这么个理。”

    “所以,要给北人一个反击回去的借口,以后的岁月里,只要有争论,才能平衡嘛。”

    朱怀看了一眼朱元璋,忙问道:“爷爷,您打算?”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怀,语重心长的道:“咱再告诉你一个道理。”

    “北方不能乱,北方常年战乱,生性豪迈,一旦乱起来,朝廷很难收拾。”

    “南方不一样,咱让他们随便跳,他们也不敢做出过激的举动。”

    朱元璋说完,便沉默下去。

    朱怀心中一颤,他知道老爷子要怎么处理了。

    牺牲南人的集体利益,成全北人!

    还是这么个结果,朱元璋依旧没被朱怀劝服。

    “成了,你说的南北分科,大有可为,这点咱便是认同了。”

    这是朱元璋的让步,然而原则问题,朱元璋依旧没让步。

    该死的还是要死,就是不知道会死哪些人。

    封建社会的残酷,在帝王的每一个冷冰冰的决策上,都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封建社会,没有公平而言,有的都是政治博弈。

    “你既然来了,那就看着咱怎么处理罢。”

    老爷子说了一声,便对吕芳冷冷的道:“你去让蒋瓛带李原和梁焕过来,咱亲自审此案!”

    朱怀默默的坐在老爷子身旁,心里五味陈杂。

    这次分歧他实在没能力力挽狂澜。

    也是因为明初的这次南北榜案,最后给明王朝造就了不可逆转的党争。

    演变到最后,东林党、浙党、楚党、齐党等蔚然成风,老乡同窗关系,在官僚上愈演愈烈。

    朱怀再深思,深思以后该怎么遏制住结党成风的明朝官场。

    正在沉思之际,蒋瓛已经将李原和梁焕带上养心殿。

    时下已经深夜。

    老爷子连夜亲自御审此案,足可看出此事究竟大到什么程度。

    李原和梁焕被带到大殿后,便恭敬跪下,只是看到朱怀坐在朱元璋身旁之后,心里才稍安。

    “微臣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盯着李原和梁焕,前两日君臣二人还和睦如邻,现在大殿上已经充斥肃杀。

    朱怀试着带入到李原和梁焕的角色,真带入他们,方才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也索性自己是未来的帝王,若是真成为大明的臣子,那不吝是如履薄冰。

    当初系统给的三个选择,幸好系统自己选择了走向帝王这条道路。

    若是朝着官居一品去发展,发展到最后,即便自己官居一品,恐怕心里也不会安稳。

    皇权……太强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朱元璋才开口道:“咱问你们,你们究竟有没有参与科考舞弊?”

    李原和梁焕忙是回道:“臣惶恐,臣等为国抡才,秉持公平公正之心,怎敢有一丝丝私心0”

    “哦。”朱元璋点点头,“那你们认为会是谁在舞弊?”

    咯噔!

    李原和梁焕心里猛地颤住。

    他们知道,老爷子给这次南北榜定性了!

    恐怕老爷子也看过科举的答卷了。

    一定不是作弊这么简单,可老爷子却依旧给这次事件定性。

    老爷子要杀人了!

    “臣……”李原颤颤悠悠的回话。

    他知道,他说的每一个人的名字,都会决定他们的生死。

    他同时也知道,因为朱怀的存在,所以老爷子让步了,并没有追究他李原和梁焕。

    但,名单还是要供出来的。

    人,还是要杀的!

    老爷子为了稳固住北人的人心,一定要杀几个人给北人一个交待!

    进入到大明官场这个大染缸内,真不是你独善其身,便能安稳太平!

    为什么这些官吏都努力不懈的朝上爬,因为只有爬到了这样的高位,他们才有资格去自救,因为只有如此,他们才有资格去认识到如朱怀这种能保他们命运的人!

    没有人不贪恋权力,权出于上,没有人不对皇权忠心和敬畏!

    几千年慢慢形成的思想,正在一点点被固化。

    大殿氛围有些压抑,老爷子目光灼灼。

    一定有人要出来顶罪,李原的每一句话,都关乎这次主考官的命运。

    而且,他必须要给出足够的舞弊理由,才能开口。

    李原和梁焕的心在颤抖,他们的每句话,都是对良心的谴责。

    可他们不说出几个人,死的就是自己。

    这种狰狞纠结和惭愧的心思,没人会理解。

    做到这种高位,他们自然都经历过残酷的政治斗争,也不是刘三吾和方孝孺1.1那种纯粹的士大夫。

    他们做不到舍己为人。

    朱怀默默的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李原和梁焕,心里何尝不是在扭曲颤抖。

    都说政治斗争是残酷的,可没具体经历过,谁又能感同身受?

    现在朱怀正在实打实的感同身受着。

    “回皇上……臣窃以为礼部郎中杨之宦,开科前,其曾与泉州老乡饮酒相酌。”

    李原咬牙开口。

    朱元璋依旧在沉默,很显然,老爷子不满足只有一人。

    一个礼部郎中,又怎能让北人学子们信服?

    梁焕颤抖的继续道:“臣……弹劾吏部主事、礼部郎中,其于阅卷期间,曾短暂外出江南贡院。”

    这些,都是实事,也都是有据可查。

    两个朝廷正五品,一个京官正六品!

    老爷子继续沉默。

    朱怀心在剧烈跳动,他急忙道:“皇爷爷,莫若让锦衣卫去查查?”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怀,许久之后,这才点点头道:“唔,蒋瓛,去查。”

    蒋瓛:“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