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张叹的修改意见后，小白立即召集小伙伴们连夜修改，就连榴榴也被拉来头脑风暴，Robin也被使唤端茶倒水，以及维持现场安静。没两天，小白就把修改后的剧本小本子，送到了她老汉桌上。“嘻...电动车后轮碾过青砖缝里钻出的几茎野草，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田小丫跳下车，把车把往院门边一靠，油纸包在车筐里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沁着淡黄油渍，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刚摘下遮阳帽，额角一层薄汗，发尾微潮，衬衫领口扣子松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这副模样比上午端锅掌勺时更显随意，却莫名让人想起老式挂历上印着的、刚收完麦子蹲在田埂上擦汗的青年。榴榴已经蹿到车前，小鼻子一耸一耸，像只嗅到蜜糖的小狐狸：“香！是葱花香！还有脆饼香！还有……还有鸡蛋摊开那一瞬间‘滋啦’的香！”她踮起脚，手刚要掀油纸，被田小丫轻轻一挡：“别急，手还没洗。”“我刚洗过！”榴榴立刻举起两只小手，五指张开，指甲缝干干净净，“你看！”田小丫低头扫了一眼，嘴角一扬，没说话，却从裤兜里摸出一小包湿纸巾，撕开递过去。榴榴愣了下，接过来，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手指，连指缝都抠得认认真真，擦完还对着阳光照了照，才郑重其事地把纸巾折好，塞回田小丫手里：“舅舅，还你。”田小丫一怔，没接，只说：“自己扔垃圾桶。”榴榴哦了一声，转身就跑，小短腿蹬蹬蹬直奔水龙头，拧开哗哗冲水，冲完又跑回来，站在原地不动了，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舅舅，现在能拆了吗？”田小丫点头。榴榴立刻扑上去，小心翼翼掀开最上面那层油纸——底下是六张煎饼果子，每张都裹得严实，金黄蛋皮微微鼓起，薄脆支棱着边角，隐约透出里面碧绿的生菜丝、酱红的甜面酱和焦香的肉松。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猛地睁开：“舅舅！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三年煎饼果子？！”田小丫正弯腰把剩下几摞油纸包往阴凉处搬，闻言直起身，抹了把汗：“练啥？练怎么不把你嘴堵住？”榴榴咯咯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突然转身，冲着人群大喊：“都别抢！这是舅舅专门给我——不，是给全体演员的慰问餐！导演说了，演戏辛苦，必须补充碳水！”小白正拿着扩音器指挥场记补光板角度，闻言差点呛住：“谁说的？！”榴榴头也不回，只高高举起一张煎饼果子，声音清亮如铃：“导演刚才拍第八遍时，喘气说的！我就听见了！”小白气笑，却见田小丫已麻利拆开第二摞，把煎饼果子分装进六个小竹篮，每个篮子里垫着洗干净的芭蕉叶，热气袅袅，香气愈发浓烈。他抬眼扫过全场——Robin抱着钢叉蹲在墙根啃手指，口水快滴到叉尖上；史包包悄悄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小悠悠坐在小马扎上，鞋带果然又松了，正低头笨拙地系，可手指一碰到鞋带就停住，偷偷瞄着煎饼的方向；就连一向板着脸的大米，也挪了半步，鞋尖朝向院门。田小丫把第一个竹篮递给榴榴：“喏，主演优先。”榴榴接得郑重，像捧着传国玉玺，小脸绷得极紧，可下一秒，她忽然踮脚凑近田小丫耳边，压低声音飞快道：“舅舅，排骨汤里，你是不是多放了两粒八角？我喝出来啦。”田小丫手一顿，眉梢微挑。榴榴退开半步，眼睛弯成月牙：“下次……你教我呗？”田小丫没应，只把第二个竹篮递给 Robin：“安保优先，维持秩序不能饿着肚子。”Robin立刻挺直腰板，把钢叉往腋下一夹，双手接过竹篮，动作庄重得如同接过军令状，转身就往人堆里冲，边跑边喊：“排队排队！按上午顺序来！主演之后是配角！配角之后是群众演员！群众演员之后……是……是……”他卡住了，挠挠头，忽然灵光一闪，大声补充，“是——舅舅的亲外甥女！！”全场静了一瞬。榴榴叉腰怒吼：“Robin！你胡说！我跟舅舅没血缘关系！！”Robin理直气壮：“可你上午说，舅舅要是你亲舅舅，你就天天给他捶背！这话我都记本上了！”他真从裤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指着歪歪扭扭的字迹，“你看！”榴榴扑过去抢，Robin灵活一闪，竹篮高高举过头顶，煎饼果子油星儿都晃了出来。两人绕着老李刚搬来的折叠桌追了三圈，最后榴榴一个滑铲扑倒，Robin为躲她一头撞进喜儿怀里，喜儿手里的小蒲扇“啪嗒”掉地，两人滚作一团，竹篮脱手，煎饼果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弧线——田小丫伸手，稳稳接住。他手腕一翻，煎饼果子落回竹篮，连酱汁都没洒一滴。众人屏息，只见他指尖沾了点酱，轻轻抹过榴榴蹭灰的鼻尖，又用拇指擦掉Robin额角的汗，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吵什么？”田小丫声音不高，却让满院喧闹瞬间沉淀，“吃。”他掀开第三只竹篮盖子，热气扑面。小米正帮嘟嘟把毯子里的布娃娃重新摆正姿势，抬头看见那蒸腾的白气，忽然轻声问：“小丫哥，你中午煮排骨的时候，是不是先用冷水泡了半小时？”田小丫点头。“然后焯水，三遍？”“嗯。”“最后炖，火候是先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煨四十分钟，再大火收汁？”田小丫终于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小米没笑，只是静静等着答案，眼神清澈又笃定，像早把他的灶台看穿。田小丫收回目光，剥开一张煎饼果子，露出里面酥脆的薄脆：“你尝尝这个。”小米接过来，咬一口，蛋皮柔韧，薄脆咔嚓碎裂，酱香咸鲜在舌尖漫开。她慢慢嚼着，忽然说：“你炒土豆烧肉，最后撒的不是葱花，是小香葱末，对不对？因为葱花太大，孩子夹不住，容易掉。”田小丫手顿了顿，没否认。小米咽下最后一口，抹了抹嘴：“我妈妈以前也是厨师，她说，真正的手艺不在刀工火候，而在……知道谁的手小，谁的牙嫩，谁的舌头怕咸。”田小丫没说话，只把第四只竹篮递给嘟嘟。嘟嘟接过来，没急着吃，反而解开围裙口袋，掏出两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是上午那封感谢信的复印件，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全是孩子们的名字和歪扭笔画：榴榴画了个大鸡腿，Robin画了把叉子插在煎饼上，小悠悠画了双松掉的鞋带缠住榴榴的脚踝……最底下，是小米工整的小楷：“谢谢舅舅的煎饼果子。今天的薄脆，比昨天的更脆一点。”田小丫指尖抚过那行字，纸面微糙，墨迹未干。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声咳嗽。众人回头，只见老李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脸上带着点犹豫的笑：“老白啊……刚才镇上卫生所王大夫路过，瞧见咱这院子热闹，特意托我捎句话。”田小丫抬眼：“什么话？”老李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他说……今早他孙女来打预防针，回家就念叨，说小丫叔叔做的饭香，连打针都不哭啦。王大夫寻思着，这手艺搁卫生所食堂，能治小儿厌食症。”田小丫一怔，随即失笑。老李嘿嘿乐着，打开蓝布包，里面是十盒崭新的儿童钙片，药盒上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却用力：“赠小丫厨师——王建国。另：下月体检，全班娃免费。”小白不知何时踱了过来，听完噗嗤笑出声，顺手抄起扩音器，清清嗓子：“全体注意！紧急通告！鉴于本剧组后勤保障组——也就是我们亲爱的白舅舅——连续两天以高营养、高热量、高幸福感膳食成功维稳剧组情绪，经导演组紧急磋商，特授予‘终身特邀营养总监’称号！即日起，所有加餐申请，由白舅舅一支笔审批！”孩子们哄然叫好。榴榴立刻举起竹篮：“舅舅！我现在申请加餐！加两个煎饼果子！”田小丫摇摇头，却从车筐最底下拎出个保温桶，揭开盖子——里面是温热的红豆沙，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泡，撒着星星点点的桂花。“下午三点，补糖时间。”他舀出一小碗，递给小悠悠，“喏，专治鞋带松导致的心情不好。”小悠悠捧着碗，暖意从指尖窜上来，她低头看着碗里荡漾的奶泡，忽然小声问：“舅舅……如果我把鞋带系成蝴蝶结，是不是就不会绊倒坏蛋了？”田小丫正低头收拾油纸，闻言抬眼，看见小悠悠脚上那双红色小皮鞋，鞋带确实系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蝴蝶，翅膀还一颤一颤的。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蝶翼：“系得真好。不过啊……”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让围拢过来的孩子们都竖起了耳朵，“真正的蝴蝶结，不是用来绊倒别人的。”小悠悠仰起脸。“是用来……”田小丫从保温桶里又舀了一勺红豆沙，浇在她碗里，奶泡轻轻晃动，映出她圆圆的眼睛，“让坏蛋，心甘情愿停下来，夸你好看。”小悠悠呆住，嘴唇微微张着，红豆沙的甜香氤氲在空气里。旁边榴榴忽然“噗”地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小悠悠的脸蛋：“哎哟，我们悠悠要当美少女战士啦？”小悠悠没反驳，只是低头，用小勺子搅了搅红豆沙，奶泡碎成星星，沉入暗红的沙里，又慢慢浮起新的。她忽然抬头，眼睛亮亮的：“舅舅，明天……你还来吗？”田小丫没立刻答。他看向院中——Robin正把最后一张煎饼果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史包包手里，一半塞进程程嘴里；喜儿和大米并排坐着，分享同一张饼，酱汁沾到了喜儿的鼻尖，大米用袖子给她擦；嘟嘟把布娃娃放在膝上，小勺舀起一勺红豆沙，吹凉了，喂向娃娃张开的小嘴；而榴榴，不知何时已坐到田小丫脚边的矮凳上，小手扒着凳沿，仰着脸，眼巴巴等一个答案，腮帮子还鼓着，像只囤粮的小松鼠。蝉鸣忽盛，阳光穿过葡萄架，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碎金。田小丫喉结动了动，最终，他伸手，摘下榴榴发梢粘着的一小片油纸屑，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额角，声音混着煎饼果子的焦香与红豆沙的甜糯，轻轻落进午后微醺的风里：“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明天，教你们摊薄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