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候,世间三分。
神族居于天界,常伴金光虹霓、不老不朽。人族和妖族居于地界,共尝悲喜、共历四季。冥界只有业火、灼伤殆尽所有。
人族有三大部族,喜好歌舞书画、供奉天神的百朝;善农牧尝百草、以大地为母的九安;还有异立于世……养蛊豢妖的晨黎。
常年争战不断…………曾有一次,数月撩火未停,尸横遍野、血染江河。
直至,天界震怒、落降惊雷,将山破成两半。
三族偃旗息鼓,各自守着领地,过去了很多年.....
时至今日。
晨黎主城,东逾。
今夜,城中街道空无一人,本是正值盛夏,山上虫鸣都没有,瘆人的万籁寂静。
泰曲门中,门主的内院。
烛火摇照华丽的壁画,春的百草花丛,夏的山间溪流,秋的屋檐满月,冬的枝头落雪。
屋内有五个男子,围着红圈而站,他们手中持着刀具。
当中立了一女子,如墨长发盘于头顶,冰肌秀骨铺满了符文。
一男子上前,开口道“门主,成了。”
赤身承载的符文,雕刻在皮肉之上,鲜血流到脚下,正所谓割皮挖肉,地上满是血污。
这是一个古老的禁术,明智也好、赎罪也罢,早没了回头路,正如当初,他那样教导她,万万不可后退。
“有劳了。”
她说完…伸出双手、勾起指尖。禁术最后一步……是杀人嗜血。
五人眼窝凹陷、皮肤快速干瘪、口鼻飘出红色血雾,尽数吸入她的体内。
她来到墙边铜镜,看向那张陌生的脸,这身子到还好看。
她复活了、重生了,夺了她人的身体,封入自己的魂灵。
她伸出手来,触摸着额头、眉心、再到鼻子、嘴唇,一路往下。
以前他是如此教她,若不知自己喜好、如何让旁人取悦,她跟着他学了许多,从少不经事、到阅尽铅华。
第一次见到符文,是在她师傅的卧房,师傅是个美人、名叫千颜。卧房中有副壁画,画中有壮美的奇山,山中有一灵泉,周围有一群灰狼,和一只赤色狐狸。
她说世间之大、很是好奇向往,还总是问东问西,千颜取笑她斥责她,她渐渐的不再多嘴。
直到后来,他开始在夜晚唤她,就有了谈天说地的对象。
她说羡慕那翱翔于天际的鸟儿,能去到不曾听闻的远方,他说那便去天际看看、去那远方瞧瞧。
此刻,她拖着一身血污,来到一个石砌的浴室,慢慢下水、红色晕开,她回忆着自己..….是如何一路疯魔至此。
满是血丝的双眸、望着水纹的涌动,回忆排山倒海而来………
面前是少年的背影。
他伸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挡住前面愤怒的人们“你们不要伤害我妹妹!”
“梁后青,你个混小子快让开,她是妖,莫要让她迷了心智。”
村民叫喊着,架起木架和草堆,想要烧死他身后的女孩。
少年没有退让,依旧挡在前面“她没有害过村中一人!凭什么治罪于她!”
这村子名为甘方,属于百朝部族,山的深处有人面鸟身的妖兽,毁坏庄稼、掠夺牲畜,村民也会遇袭。
山中贫瘠闭塞,村中世代供奉天神,有一处简陋的庙堂,摆着三座大雕像,传说中……两位创世圣神和他们的后人上古大神。
人们认为不可断了祭拜供奉,所以大家迟迟没有迁走。
梁后青儿时爹娘亡故,自此孤身一人,等年纪大了些,便随村里的青壮年去打猎。
那日,他最先在陷阱里发现她,衣衫褴褛、不会说话。他看见了她手上的利爪,可她的脚趾日常。
看着她清澈的眼神,他选择了保护她,于是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穿上,用长长的袖子遮住她的双手,一路背着她回了村子。
后青提出收留这个孩子,正好村里无人过问这个脏兮兮的小哑巴。
他带她回了家,梳洗后的她,是净如清泉的眸子、白如柔荑的手臂。
他教她说话,她一开始学不好,他总是安慰她“没事”。
他和她睡一张床,中间隔着被褥。他叫她妹妹、并嘱咐她不能离开家、不能和村民说话。
大约过了一个月,她独自在屋外玩耍,被路过的几个青年看见,看她眉清目秀,就上前与她攀谈。
她想起哥哥的嘱咐、连忙往家里跑,他们围住她拉扯着不放,她挣扎中不小心抓伤了他们。
所以,人们发现她有如鹰的尖爪,说她是妖兽要烧死她。
村民动手打了起来,他拼命的挣扎着、却被众人按在地上。她拼命的反抗,却招来一顿毒打、晕倒在地。
人们将她绑在木架上、并点燃了火堆。
烈火的烧灼刺痛双脚、不断向上蔓延着,拉回了她的意识,她惊恐的大叫,眼泪夺眶而出。
“哥哥!哥哥!”
他被村民用脚踩在背上,拼命的反抗、不停的呼喊。
“放了她!求求你们!放了她!”。
可是,村民们无动于衷,就连一旁的妇人和孩子,也是冷眼围观。就好像此刻火堆中的不是人,而是什么牲畜……
火光在两人之间升高,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山中,显得格外刺耳....
突然,一阵鸣叫划破长空。
食人怪鸟来了,村民四散奔逃。
后青立马起身,踢开木柴、扯断绳子,在混乱中救下她,背起她就往林中跑去。
进山后,他在小溪边停下,俯身看她的伤势,双脚双腿还有手臂、都有大片烧伤、焦皮下透着鲜红血肉。
他心疼急了,泪水在眼眶打转……不断的安慰她,帮她清洗、为她包扎。
她脸上又黑又红,泛光的眼睛低头看他,他手臂也有几处烧伤,她捧着清水浇到他伤口上。
他痛的倒吸一口气,她见状立刻收回手来。他怕吓着她,轻声道“没事的,妹妹,没事。”
他去山间寻野果子带回来,夜晚两人睡在山洞里,没了被褥做隔断,她总是挪到他身侧蹭蹭,就如同小兽靠在一起取暖。
到了第二日,他检查她腿脚上的伤,竟然已经好转。
他说“妹妹,我们另寻一处地方安家吧。临行前我想去给爹娘磕个头。”
她开心的点点头,在山里等着他。
后来,两人寻了一条路翻山。
遇上过艳阳高照、也遇上过雷鸣暴雨。白日里赶路,夜晚在山洞歇息。她总能找到树上的鸟窝、洞里的野兔,还能熟练的扒皮拆骨。
有时,她脸上沾血朝他笑,他也未曾害怕,他知道因为她常年居于山林,他只是心疼她曾孤苦一人。
两人接连翻过了两个高山,发现山后有一村落,从山顶往下看去,有大片的田地、有宽阔的池塘、有熙攘的街道,想必此处定是富裕安逸。
梁后青说“妹妹,我到山下面的村落里看看。你洞里等我回来。”
她拉住他的衣袖,道“哥哥。我听见下面有人喊,刚出锅,热乎好吃....”
他笑笑,摸着她的头道“我怎么没听见。呵呵...一定给你带回来。乖乖等我”
他觉得这一路饥寒、没少亏待了她,于是带着兽皮下了山。他一路小跑,生怕耽误时间、怕她等久了。
到了村口,他小心翼翼的上前,远远瞧见石碑上,刻了两个大字“长、乐”。
忽然,一旁走来几个人,身披编织草衣、腰裹精美兽皮,这是九安族人!
难道这里是九安领地??
后青意识到自己是异族,立马退后两步,扔下兽皮、握紧双拳,准备应战!可是……那几人瞅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的走过去。
后青愣在原地……半响后回过神来,往村子里走去。看着装服饰,这里有三族的人,为何…………三族能和平共处。
街道有整齐的地砖,房屋有高高的石墙,路上人们来来往往,路旁有店铺和摊位。能听见孩子的欢笑,能闻到吃食的香味。
他走近了去瞧,人们用三种不同的钱币买东西,这是三大部族各自制造的。
九安的珠币:木瑶树的种子打磨而成,种子入土发芽、小芽破土十年成树、再十年开花一次、再十年结果、果熟掉落后去除皮囊,其核如同红色珠子,泛着光亮且坚硬异常,每颗珠币烙印有“安”字;
晨黎的铜币,族中领地独占的铜矿和银矿,加之娴熟的锻造之法,青铜在外成圈、白银在内雕纹,好似一座山前升起旭日,在铜圈背后刻字“黎”;
百朝的玉币,领地山中独产的玉矿和金矿,碧绿的玉石经过打磨成块,在上面雕刻天神尊像,再打孔穿入金线,最后背面刻字“百”。
虽然大的店铺只收钱币,但街边摊位愿意以物换物。他换了衣服、皮靴,还包了一袋子点心,便着急往回赶。
“请留步。可是猎户?”
这时,迎上来一个人,此人衣着干净且配饰精细,连双脚所踏的皮靴也不曾沾染灰泥。
左耳的耳骨处有一个缺口,世间皆知这是九安的标志。
梁后青答“我是会打猎,这位大哥,何事?”
青年答到“我家收集兽皮,你若是有成色好的,可交于我,可换得好东西”。
梁后青觉得也是好事,问道“如何寻你?”
“在下申烁,家中在此处有个宅院”
“那好。我叫你申大哥吧”。
两人说好后便各自离去。
此时,盛夏有些暑热,正当野果坠枝。
她在洞中呆了大半日,纠结犹豫再三,还是出了山洞,一路上这边瞧瞧、那边看看。
她在一处桑树林驻足,阳光顺着叶子透出来,她吸着林间香气、闭眼伫立许久...
突然,她两耳微微一动,瞬时抬手攀爬上树。
顷刻间,身后树丛中冲出一只野兽,正好扑倒她方才站立之处。
这野兽如虎似豹,身后三尾,头顶双角。前腿离地趴在树干上,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吼叫。
她感到有些头晕耳鸣,晃晃脑袋强打起精神,她把尖爪都用力抠在树枝里、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心里做着打算。
她原地不动,待这野兽攀上来,她悄悄撤回尖爪,待野兽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这野兽嘶吼着扑向了她,伸出一只爪子抠着她的肩膀,她没有躲开并迎了上去,她伸出左手挡着野兽的另一只爪子,右手直奔野兽的眼睛,转瞬便将眼球挖了出来。
她和野兽扭打着摔下树去.
这野兽双眼无法视物、满脸血污疼痛万分。她看准这个时机,扑了上去骑在背上,双手死死勒住脖子,原本雷鸣般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野兽停止了挣扎,她没有马上松手,待到骨头断裂的一声,才瘫软的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以往孤身一人,在山野间遇到猛兽,躲不掉就正面厮杀一番,她早就习以为常了,只是此次的猛兽格外的凶狠.....
她站起身,拍拍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