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15章 怕是不得行哦
    万长庚露出一口熏黄的牙:“林静山,你骂也骂了,吼也吼了。

    “税的事,你认了就好……写个字据,按个手印,3天之内交齐。至于缠足……”

    他慢吞吞地拖长了声音:“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想对抗大小姐的令?

    “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说着,万长庚伸出食指,在自己太阳穴上点了点。

    林文宗嘴唇哆嗦着,想再骂,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

    只挤出几声含混的“你……你……”

    他脚下猛地一踉跄,身子晃了两晃,管家赶紧从廊柱后面蹿出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老爷!老爷您消消气……”

    管家的声音直发颤,半拖半架地把林文宗往堂屋里拽。

    林文宗边走边回头,眼珠子瞪得铜铃似的,死死盯着万长庚,嘴里还在嘟囔“叛徒”“狗腿子”之类的词儿。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蝉声又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聒噪得人心烦意乱,像是替林文宗不甘心地叫骂。

    万长庚却浑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展平,搁在院中的石桌上。

    又从冯承沛手里接过毛笔,蘸饱了墨,朝堂屋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静山——出来画押!别装死,装死也得交!”

    ……

    8月20日下午。

    林文宗被武装收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府城周边。

    那些一直拖着不肯报税的几家大户,一个个坐不住了,纷纷派出管家、家丁四下打听。

    林家大宅的门槛,从午后就没断过人。

    西厢偏厅里,林文宗歪在一张太师椅上,脸色青灰,眼袋垂得像两个小布兜。

    管家来回通报了好几回,他一点都不想见客……

    丢人丢到这个份上,哪还有脸见人?

    第一个进来的是赵家的老管家赵福,头发花白,佝偻着背,进门先作了个揖。

    紧接着是孙家的大管事孙贵,40来岁,留着一撇小胡子,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没打开,攥得紧紧的。

    还有周家的二管事周安,年纪最轻,30出头,穿着一件半新的蓝绸褂子,进门便四处张望,像做贼似的。

    3个人被引到偏厅,分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管家上了茶,退到门外守着。

    赵福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林老爷,万长庚……真把税给收走了?”

    林文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伸出手挥了挥:

    “万长庚那叛徒,带了20个丘八,全都扛着长铳,他那是收税?

    “他那是明抢!”

    林文宗越说越气,唾沫子四处飞溅。

    孙贵眼珠一转,身子往前探了探:“那……缠足的事呢?听说万长庚还把女眷都叫出来检查了?”

    林文宗的脸腾地红了,红里透着紫,紫里泛着青。

    他猛地一拍扶手,震得茶碗盖“叮”地跳起来:“他敢!老夫的女眷,老夫的女儿……

    “被他当着一院子人的面,掀裙看脚!”

    他喘了口气,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今日你们既然来了,老夫也不说别的。

    “税的事,老夫认栽,就当破财消灾。

    “可缠足……那是咱们大户人家的脸面、规矩、根底!

    “没了缠足,女儿嫁谁?

    “孙辈生出来,脚底板跟野人一般大,还敢自称读书人?”

    赵福、孙贵、周安三人面面相觑。

    周安年纪轻,胆子也小,搓着手心说了句软话:“林老爷,万长庚背后可是英华的大头兵。

    “听说邵司令手下有千多号人,还有铁甲舰……

    “咱们几家佃户加一起也不过百来条鸟铳,怎么跟人家斗?”

    孙贵倒是没急着表态,捋了捋那撇小胡子,慢悠悠地说:“林老爷的意思……

    “怎么个联合法?是联名上书,还是请愿,还是……

    “硬扛?”

    林文宗冷笑一声:“上书?给谁上?给那个澳洲的大小姐?

    “人家连面都不露,手下一帮丘八就把琼州拿下了,你在她眼里算个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到三个人不得不凑近了才能听清:“老夫的意思是……

    “咱们几家,一齐闭门。不放女眷出来,不叫她们走路,不交任何关于缠足的文书。

    “英华的人来了,不开门。他们总不能在门外等一辈子吧?

    “只要拖上几个月,拖到朝廷打回来,拖到他们自己撑不住……”

    赵福连连摆手,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林老爷,这可使不得!

    “万长庚今天敢撞您的门,明天就敢烧我的房!

    “您是举人出身,好歹有个功名在身,我们赵家不过是个土财主,经不起折腾啊……”

    孙贵也摇头,语气比赵福硬气些,但意思差不多:“林老爷,不是小的们不识抬举。

    “可您看……冯家的两个公子,现在就在万长庚手下当差。

    “冯慎修那个倔老头都被剃了光头要送去澳洲。

    “英华这是要铁了心在琼州扎根。

    “指望朝廷……怕是不得行哦……

    “咱们要是硬顶,估计连家业都保不住。”

    周安跟着补了一句:“再说,缠足这禁令,不只是冲咱们来的。

    “英华要禁,那就禁呗。又不是咱们一家吃亏。等风头过了,谁知道会怎样?”

    林文宗听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在打退堂鼓,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一拍桌子,声音发颤:“糊涂!你们以为今天禁缠足,明天就不会禁别的?

    “今天叫你们女人放开脚,明天就叫你们男人剪掉辫子,后天就把你们的地分给那些泥腿子!

    “这是一条线,只要退一步,步步都得退!”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孙贵叹了口气,起身拱了拱手:“林老爷,您说的道理,小的都懂。

    “可这事儿,您得容小的回去跟主家商量商量。我一个管事的,做不了主。”

    赵福和周安也连忙站起来,跟着说要回去禀报。

    林文宗看着三个人往外走,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再喊住他们。

    等人走远了,他才颓然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管家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晚饭……”

    “吃锤子吃!不吃!”林文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勃然大怒。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