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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你这个叛徒!
    8月20日清晨。

    爪哇岛东部,布罗莫火山群。

    腾格尔火山口的沙海平原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月球表面……

    寸草不生。

    只有火山灰和碎砾石铺成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头。

    8月正值旱季,白天热得能烤干人的皮,到了夜里温度骤降,冻得人牙齿打架。

    昼夜温差接近30度,风从火山口灌进来,裹着硫磺味,又干又烈。

    沙海平原南缘的一片高地上,盘踞着爪哇岛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巽他族部落。

    他们原本生活在西爪哇万丹一带。

    被张炜力和周永年的联合清剿一路驱赶,逃到了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火山地带。

    总人口约2500到3000人,能战之兵600到700。

    这是巽他族最后一点家底了,再散掉,这个族群就算彻底完了。

    他们的临时栖息地背靠活火山口,前方是缓缓倾斜的沙海平原,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高地的边缘挖了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前沿阵地堆着石块和砍倒的枯树,勉强垒成胸墙。

    可战之兵全员装备燧发枪、长矛,还有少量吹箭、猎弓,以及十门前装小炮。

    这些火器大半是以前从荷兰人手里缴获的,有的是从溃散的荷军尸体上扒下来的,膛线都快磨平了。

    但在这群人手里,依然是保命的家伙。

    2公里外,沙海平原北缘的一处无名高地上,英华的大兵营地刚刚升起炊烟。

    此战由周永年指挥。

    张炜力和严一通去了新山一带,处理税收和淡马锡港口的扩建事宜,这边全交给了他。

    他带了150个大兵、200个仆从军、400个野人炮灰。

    火力配置不算豪华,但对付600个困守在火山口的野人,绰绰有余……

    10门步兵炮、4门山炮、4挺机枪,全在阵地前沿摆开,炮口微微昂起,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周永年站在阵地前沿,手持望远镜,朝巽他部落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镜头里,高地上的胸墙后面有影影绰绰的人在跑动,铜锣声隔了几里地传过来,闷闷的,像敲在棉花上。

    他放下望远镜:“派个炮灰过去劝降。”

    “是。”副官转身交代了几句。

    不一会儿,营地后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藤甲拍打大腿的声音……

    那是野人炮灰跑动时特有的动静。

    严格来说,“炮灰”只是大兵的戏谑称呼。

    英华打仗从不靠人海战术。

    这些野人炮灰主要干两件事:

    一是冲阵时走在最前面,但全程有火炮和机枪掩护,实际战损率低得可怜,死上10个在简报里就算“重大伤亡”了;

    二是干杂活……

    挖战壕、运弹药、筑营地,比大兵自己干省力多了。

    他们现在的待遇也渐渐正规起来:

    一人一把钢刀、一杆钢矛,军装和大兵、仆从军一模一样。

    只是外面多套了一件藤甲或皮甲。

    那东西挡不住燧发枪,但防远处的流矢和碎裂的弹片,还算管用。

    跑去劝降的野人炮灰手里举着一面白旗,麻利的从阵地高低下山,很快来到月球表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风从火山口灌下来,吹得那面白旗猎猎作响。

    高地上的巽他人显然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胸墙后面有人影在晃动,隐约能听见铜锣声和呼喊声,在空旷的火山灰荒原上飘得老远。

    大家都是本地人,不需要翻译。

    虽然爪哇族和巽他族不是同一个族群,但爪哇岛就那么大,口音再重,连蒙带猜也能听懂个七八分。

    那个被派出去劝降的炮灰地走到巽他族阵地下方,在距离大约200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是他自己选的。

    再近一步,燧发枪一轮齐射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退后一点,又怕高地上的人听不清他喊话。

    他仰起头,把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用爪哇语喊:

    “英华的大人说了……投降不杀!只要在种植园、码头、铁路、矿洞干满5年就能自由!还能拿英华籍!

    “你们好好想想!”

    高地的壕沟里,一排排燧发枪从胸墙后面探出来,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他的方向。

    只要有人一声令下,这百十支枪就会同时喷出火焰。

    炮灰能看见那些枪口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也能看见壕沟后面那些人脸上涂的灰白色火山灰……

    那是他们最后的伪装,也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短暂的沉默之后,高地上传来一个嘶哑的女声。

    她说的也是爪哇语,只是尾音拖得又长又沉:“这片火山就是我们最后的家园。英华言而无信……

    “从万丹到井里汶,你们说过多少次‘投降不杀’?投降的人现在在哪里?

    “全被你们赶到海边去挖黑石头、扛铁轨!我们宁死不降!”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们不像你们这么无耻。你回去吧……

    “告诉你们的头领,巽他人宁可死在火山口里,也不去给英华当牛做马。”

    炮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两公里外,自家阵地上那几挺机枪和山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炮口隐约还在调整角度。

    他吞了口唾沫,勇气又回来了,仰头朝高地上喊:

    “英华大大的有信用!你们看我现在天天有肉吃!知道吃什么肉吗?犁田的牛肉!

    “你们这些土包子,一辈子都没吃过几回吧?”

    他歪着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儿:“还有,我们每天只干8个小时的活,干完就歇着,每个礼拜还歇两天。

    “生了病有医生看,那些澳洲来的大夫,白大褂一穿,药箱子一打开……

    “你们见过吗?”

    高地上的女声冷笑了一声:“医生?那是怕你们死得太快,没人干活!

    “你以为那些重体力活是人干的?

    “在码头扛一天麻袋、在矿洞挖一整天黑石头、在铁路上铺一天枕木……

    “你这个叛徒!

    “用不了5年,你们自己就先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