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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这英华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乾隆拿起马尔泰的奏折,递给跪在最前面的鄂尔泰。

    鄂尔泰双手接过,就着烛光快速浏览。

    看完后他递给张廷玉,张廷玉看得更慢,每读一句都要停顿片刻,最后将折子传给讷亲。

    讷亲看完时,额上的汗已经不光是走路出的了,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将折子递给徐本。

    徐本看了一半,手就开始发抖。

    “都看完了?”乾隆的目光从4人脸上缓缓扫过,“马尔泰说琼州府可能已陷,你们怎么看?”

    鄂尔泰抢先开口,声如洪钟:“皇上,臣以为马尔泰所奏……绝非危言耸听。

    “琼州镇塘报路线几十年从未断过,如今音信全无,府城与海口营俱遭封锁,于梓又无片纸只字传至……

    “只怕……凶多吉少。”

    张廷玉捋了捋胡须,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鄂中堂所言极是。然臣更为忧心者,不独琼州一岛。

    “马尔泰折中写明,英华铁甲舰两艘横锁琼州海峡,海路已绝。海安营与琼州隔海相望,首当其冲。

    “若英华夷兵趁势渡海北上,则海安营危在旦夕;海安营一失,雷州半岛南端便再无屏障。

    “若英华继而北上……则高、廉二府震动,广州亦将闻警。”

    他顿了顿:“臣非危言耸听,实情如此。”

    讷亲皱着眉头,目光落在奏折上缓缓开口:“皇上,臣有一事不明,亦深以为忧……

    “马尔泰说那铁甲舰长达40余丈,可载重炮8门,4面环射,且无帆无桨而自行于海。

    “臣查本朝水师最大之赶缯船,不过20余丈。这等庞然大物,究竟是如何造出来的?

    “若真如马尔泰所言,则我朝现有水师战船,与之相较,无异于舢板对巨舰……

    “海上若遇,情势不问可知。”

    徐本一直没吭声,见三人都说了话,才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臣……臣附议讷亲大人所言。

    “器不如人,则难以争锋。

    “然臣更担心的是……

    “英华此番封锁琼州海峡,是止于困岛,还是意在北上?

    “若其意在广东沿海,则朝廷须早做防备,不可临渴掘井。”

    乾隆听完4人各抒己见,半晌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背对着4人,走到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大清一统舆图》前。

    烛光在图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琼州海峡那条窄窄的水道被朱笔圈过,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背着手,目光钉在雷州半岛那一带,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意:

    “马尔泰在折子里说,英华铁舰无帆无桨、船坚炮利。朕登基6年,准噶尔、苗疆,何曾见过这等对手?

    “铁船浮于海,巨炮摧城垣……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殿内4人都是一怔,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

    鄂尔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廷玉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袍角。

    讷亲盯着鞋尖。

    徐本干脆连呼吸都放轻了。

    乾隆没有回头,声音继续从那幅舆图前传过来:“朕不是在问你们。

    “朕是在想……

    “这个英华,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南洋弃民所聚,怎么就有了铁甲巨舰、横行海上的本事?

    “马尔泰报上来的这些,朕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像真的,可又不得不信。”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双手撑在案沿,目光从4人脸上一一扫过:“朕要你们实话实说……

    “琼州,还能不能守住?

    “如果已经丢了,该怎么收回来?”

    西暖阁内一片死寂。

    铜壶滴漏的水声,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有人在敲丧钟。4位军机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鄂尔泰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拱手开口,声调比平时低了三分:“皇上垂问,臣等不敢不答。

    “琼州悬于海外,水师不足恃,铁甲舰又非我所能敌……

    “若于梓已殉城,琼州沦陷,则当务之急不是收复,而是防其北上。

    “臣以为,应即刻传谕广东,令马尔泰、李侍尧严加守御:

    “第一,加固雷州、虎门、厦门、定海各处炮台,添设重炮;

    “第二,整饬广东水师,现有战船尽数修缮,添造新船;

    “第三,沿海各汛地昼夜了望,遇有夷船逼近,即行举火传警;第四,严禁沿海商民私运粮食、铁器接济夷人。

    “至于收复琼州……

    “此刻兵力未集,水师未备,贸然渡海,恐为敌所乘。

    “臣愚见,宜先固守,待查明虚实、整备齐全,再议进剿。”

    张廷玉微微皱眉,接过话头:“鄂中堂所言固守之策,臣无不赞同。但臣更忧心一事……

    “英华铁舰既已现身琼州海峡,若其不满足于困岛,转而北上骚扰粤闽沿海,则我朝海疆千里,处处可登陆,处处需设防。

    “以今日水师之力,何以防之?”

    他转向乾隆,语速慢了下来:“臣以为,除了鄂中堂所提四事,还应加一条……

    “派人出海,潜入琼州,打探于梓生死、府城虚实、夷兵多寡。知己知彼,方能定策。

    “否则便是盲人摸象,愈防愈乱。”

    讷亲一直在低头沉思,此时抬起头来,目光在鄂尔泰和张廷玉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落在乾隆脸上:

    “皇上,臣附议鄂中堂、张中堂所言。但臣还有一层顾虑……钱。

    “加固炮台、添造战船、整饬水师,哪一样不要银子?今年苗疆用兵、西北屯田,户部已经吃紧。

    “若再加上海防,恐怕……”

    徐本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臣以为,讷亲大人所虑极是。但海防事关国本,不能不防。

    “可否……先从粤海关税银中拨出一部分,专款专用;不足部分再由户部酌补?

    “此外,添造船只需分年办理,不必一蹴而就。”

    乾隆听完4人各抒己见,一言不发,手指在御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

    “传旨。”

    四位军机大臣齐齐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