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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为海疆紧急飞报事
    冯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拼命忍着,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可泪水还是止不住。

    “一家16口……全被抓了……连春桃那丫头怀里抱的花猫,都被一个兵丁一把夺过去……”

    他的声音突然又哽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群短毛……不光抓了我冯家……他们还兵分两路,沿着海岸扫荡……小的后来听逃出来的乡邻说……

    “从白沙湾到三墩港,几十里的海边人家,凡是喘气的,不管大人小孩,全被抓走了……哭声震天……”

    李侍尧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才把胸腔里的翻涌压下去:“都……抓去哪了?你可知道?”

    冯安又抹了一把脸,这一回他的手指不再那么抖了:“大人,全被抓上了铁船。短毛……

    “短毛有几条平顶的大铁船,没有桅杆,没有帆,船肚子又宽又大,像是专门拉人的。

    “黑烟从烟囱里滚滚地冒……后来船开了,往南边去了,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盛夏的蝉声,在院外的老槐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嘶鸣,像在替什么人哭。

    ……

    这边刚送走冯安,门房又来通报。

    “大人,徐闻县海安镇举人纪维垣,自称有英华夷人登陆扫荡详情面陈,此人现已在外间等候。”

    李侍尧与马尔泰对视一眼。

    马尔泰扶着椅背缓缓坐直,朝门房抬了抬下巴:“传。”

    纪维垣步入二堂时,衣冠整洁。

    他步履从容,行过跪拜礼后,声音沉稳:“学生纪维垣,字屏之,康熙52年与冯谨同科举人。

    “七月初一下午,学生亲眼目睹英华夷兵扫荡的全过程。学生此来,是想如实禀报二位大人。”

    马尔泰点点头:“纪举人请起,坐下说话。”

    纪维垣谢过,在末座堪堪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你且细说。”李侍尧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

    纪维垣欠了欠身:

    “大人,学生那日午后正在家中……

    “海安镇离海安营不过3里路。

    “炮声刚歇,学生便登上自家楼阁远眺。

    “只见海面上泊着一艘铁甲巨舰,还有三艘平顶大铁船,黑烟滚滚,不见帆桅。

    “不多时,那些铁船放下数十条小艇,从琼州方向源源不断载兵登岸。学生亲眼看见。

    “上岸之后到处抓人的,大多不是短发夷兵,而是从琼州投靠过去的降兵……”

    马尔泰抬手打断:“你的意思,琼州府陷落了!”

    纪维垣被噎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大人,学生以为已经陷落。”

    “你继续说。”马尔泰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是,大人。”纪维垣声音平稳,“那些真正的短毛夷兵,学生一个步行的都没看见。

    “他们全是骑马或骑骆驼,这些夷兵不亲自抓人,只在官道上列队巡视,马上挂着长铳,腰挎短铳。”

    纪维垣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学生觉得……极不寻常。

    “那些降兵抓人,不是胡乱抓,而是尽量全家一起带走。学生看见好几户人家……

    “从白发老翁到襁褓婴儿,一个不落,全被赶到海滩上。若是家中有人在田里劳作没回来,他们还会派人去找。”

    堂内安静了一瞬。

    “大人,”纪维垣忽然起身,整了整衣冠,朝马尔泰深深一揖,“学生此来,不是贪生怕死,也不是为了乞求什么。

    “学生是海安镇的举人,那些被掳走的百姓,许多都是学生看着长大的乡邻。

    “……学生恳请二位大人……

    “即刻发兵,渡海收复琼州,扫荡逆贼,以安雷州民心!”

    马尔泰过了好一阵才缓缓开口:“纪举人,你的意思本督知道了。

    “发兵之事……非本督一人可决,须得奏明朝廷,等候圣裁。”

    纪维垣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大人,圣裁一来一回,少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英华夷兵会不会再次登陆?

    “会不会把雷州沿海也扫荡一空?那些被抓走的百姓,能等一个月吗?”

    李侍尧轻咳一声,替马尔泰接了话:“纪举人,朝廷有朝廷的法度。

    “两广总督虽有提督军务之权,但大举征伐、渡海作战,非请旨不可。

    “你且先回去,安抚好乡邻,待朝廷旨意下来……”

    ……

    马尔泰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来,茶水溅了满桌:“英华夷人这是要干什么!”

    李侍尧拱了拱手,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大人……还是先禀报皇上吧。此等大事……”

    马尔泰提笔,右手哆哆嗦嗦悬在纸上,刚写下两笔,墨迹歪斜如蛇行。

    他一把抓起纸揉成团,狠狠掷在地上。

    门房赶紧又铺上一张。

    他再落笔,写了个“为”字……

    笔画像蚯蚓爬过泥地,颤颤巍巍。

    马尔泰笔往案上一扔,声音嘶哑:“这字是没法写了!来人!把书启师爷叫来!”

    门房一路小跑出去。

    片刻,书启师爷匆匆而入,抱拳行礼:“大人。”

    李侍尧坐在一旁,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马尔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师爷坐下,等人铺好纸、研好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沉了下去:

    “我念,你写。”

    “是,大人。”

    【为海疆紧急飞报事

    【乾隆六年七月三日,臣马尔泰谨奏,为雷州、琼州海疆突遭夷匪侵掠、军情万分紧急,恭恳圣鉴事:

    【窃照本月初一日,据雷州府徐闻县飞报,并海安营逃出弁兵奔禀,合境警讯沸腾:

    【有英华逆匪之钢铁巨舰,舰身通体铁铸,形制庞然,于辰时突入琼州海峡,横锁海面,南北舟楫往来断绝。

    【该巨舰火炮凶厉,火光骤发,霹雳连声,顷刻间轰击海安营驻地,营盘炮台尽被摧毁,官兵死伤枕藉,营署房舍悉成焦土。

    【我水陆官兵奋力抵御,无奈船炮悬殊,力不能支,旋即溃散。

    【逆匪炮轰之后,随即遣短毛夷兵登岸,全数乘马,更有骆驼骑兵为前驱,凶悍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