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吴辽的所作所为非常气人,但他胡忠毕竟是死月之国君主,很快就冷静下来。
“人多又如何?”
胡忠眼神一厉,
“在我的地狱里,我掌控生死轮回!你们人再多,死了也能复活,而你们只要死一次……所以,优势在我!”
他双手结印,十殿阎罗同时动作。
“十殿轮回大阵——启!”
十座宫殿爆发出冲天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轮回盘。
轮回盘覆盖整个地狱幻境,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那是在强行拉扯所有人的灵魂,要将其投入轮回,洗去记忆,重头再来。
这才是胡忠的杀手锏。
在他的地狱里,他能操控生死轮回。
敌人死了,直接投胎转世,这辈子就算结束了。
而他自己和十殿阎罗,因为是地狱之主,可以无限复活,只要他愿意,甚至是不死之身。
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耗都能耗死你的战斗。
吴辽感受着轮回盘的吸力,表情终于真正严肃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点点拉扯。
如果不是四大分身(现在是一大群分身)共同分担压力,恐怕他早就被吸进轮回了。
“有点意思。”
吴辽点点头,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今天真要叫你爷爷了。”
他深吸一口气,本命之笔再次抬起。
空中立刻萦绕起无数的黑色丝线,在本命之笔的牵引下不断组合。
但这次,他不是画门,不是画阵,不是画任何具体的东西,看起不像具化的物体,线条看似杂乱,但又有着说不清的章法。
原来他在画……
规则!
他和欧阳柒一起画的规则!
第一笔,画天。
笔尖划过,地狱那灰暗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一角真实的、湛蓝的天空。
天空中,时而云朵飘动、时而日月交替、时而星光闪烁……
有时晴空万里,有时乌云密布、狂风大雨,有时飘下片片洁白的雪花……
这天空虽然只有一角,但已经足够了——
那是“天”的规则,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规则。
第二笔,画地。
笔尖落下,脚下那由白骨和怨魂铺就的地面,突然长出嫩绿的青草。
那边开满了鲜花,这边树木郁郁葱葱。
场景也在不断变化,高山流水、草原丘陵、冰川戈壁……
虽然只有方圆三丈,但那是“地”的规则,是厚德载物、孕育生命的规则。
第三笔,画人。
吴辽在自己胸口一点,一点金光从他心口飞出,在空中化作一个微型的“人”字。
以吴辽作为范本,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婴幼儿等,正在为了生活而劳作。
还有的人在聚会、游戏、嬉闹……
那是“人”的规则,是自强不息、顶天立地的规则。
天地人三才,三笔成阵。
当三笔完成的刹那,以吴辽为中心,一个直径三十丈的领域形成了。
在这个领域里,天空是蓝的,地面是绿的,中间站着的是顶天立地的人。
而地狱的规则,轮回的规则,生死的规则……
全部被排斥在外。
胡忠的十殿轮回大阵,第一次遇到了阻碍。
轮回盘还在旋转,但已经吸不动领域内的任何人了。
那些吸力在接触到三才领域时,就像水流遇到了礁石,只能绕开。
“这...这不可能!”
胡忠脸色大变,
“你怎么能在我的世界里,画出完全不同的规则?!”
吴辽擦了擦额头的汗——
刚才那三笔,消耗了他近三成神魂之力。
“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喘了口气,笑着说,
“你的地狱规则,说到底也只是‘规则’的一种。而我的三才规则,是比你的规则更……本质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好像,你在玩积木,搭了个很漂亮的城堡。但我在旁边,直接把积木的‘拼接原理’给改了。你的城堡再漂亮,基础原理变了,也得塌。”
胡忠听懂了。
他脸色阴晴不定,最终一咬牙:
“那就看看,是你的三才规则硬,还是我的十殿阎罗多!”
他双手一挥,十殿阎罗连同他自己,同时冲向三才领域。
十一道攻击,十一种不同的死亡法则,从四面八方轰向领域。
领域剧烈震荡,三才规则与地狱规则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吴辽和所有分身同时喷出一口血。
胡忠这边也不好过——
十殿阎罗虚影在撞击中破碎了三尊,他自己也嘴角溢血。
但战斗还没结束。
领域内,吴辽抹去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胡忠,打个商量。”
他说,
“这样打下去,咱们俩可能同归于尽。要不……换个方式?”
胡忠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方式?”
“文斗。”
吴辽一本正经,
“你出一道题,我解。我出一道题,你解。谁解不出来,谁输。”
胡忠差点气笑:
“你当我三岁小孩?这是生死之战!”
“我知道啊。”
吴辽眨眨眼,
“但你想啊,咱们真同归于尽了,谁去当孙子?总得有个人活着,才能履行赌约吧?”
胡忠:
“......”
(好像有点道理?)
“再说了,”
吴辽继续忽悠,
“咱们都是化神期了,有头有脸的人物。真打得你死我活,多难看。不如文斗,既分高下,也……不伤和气。”
胡忠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三才领域内虽然吐血但依然站得笔直的吴辽,看着外面虎视眈眈的四大分身(和他们的分身的分身),再看看自己这边已经破碎三尊、剩下的也都带伤的阎罗虚影……
继续打下去,确实可能两败俱伤。
而且,他其实……
并不想真的杀了吴辽。
“好。”
胡忠最终点头,
“但题目得我来定。”
“没问题。”
吴辽爽快答应,
“你先出。”
胡忠想了想,指着脚下的地狱:
“我的题目很简单——在我的十殿阎罗地狱里,有一处规则破绽。你找出来,就算你赢。”
这是他的杀手锏。
地狱是他创造的,规则破绽只有他知道。
吴辽挑挑眉:
“就这么简单?”
“简单?”
胡忠冷笑,
“你先找出来再说。”
吴辽点点头,闭上眼睛。
三才领域开始扩张,三才规则如触手般延伸出去,仔细探查着地狱的每一个角落。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吴辽忽然睁眼,看向第十一座宫殿——
也就是胡忠刚才站的那座没有牌匾的宫殿。
“规则破绽……”
吴辽缓缓说,
“就是你自己吧?”
胡忠脸色剧变。
“十殿阎罗地狱,有十殿,十个阎罗。但你硬加了个第十一殿,自己当了个‘阎罗王中王’。这就像画蛇添足,多出来的那一笔,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吴辽指着第十一殿:
“那座殿,没有牌匾,因为它本就不该存在。而你的存在,强行扭曲了地狱的规则,让十殿轮回大阵始终有个……漏洞。”
他顿了顿,看着胡忠苍白的脸:
“我说的对吗?胡阎罗……或者说,胡·画蛇添足·阎罗?”
胡忠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输了。”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吴辽一愣:
“这么快就认输了?不再挣扎一下?”
胡忠苦笑:
“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挣扎什么。”
他挥手,地狱开始消散,十殿阎罗虚影回归宫殿,轮回盘缓缓停止旋转。
沙漠、血月、黑色堡垒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两人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胡忠看着吴辽,眼神复杂。
许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然后,他单膝跪地。
抱拳。
低头。
用蚊子般的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爷。”
吴辽掏掏耳朵:
“啊?你说啥?风太大我没听清。”
胡忠额头青筋暴起,但咬牙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又说了一遍:
“爷……爷爷。”
吴辽这才满意地笑了。
他走上前,拍拍胡忠的肩膀
:“哎,乖孙子。起来吧,地上凉。”
胡忠站起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现在赌约完成了,”
吴辽正色道,
“咱们该谈正事了。胡忠,不,胡阎罗,你到底想干什么?”
胡忠也收敛了表情。
他看向死亡沙漠深处,看向那些正在忙碌的巫族矮人,看向头顶那轮血月。
“我想建立一个地方。”
他轻声说,
“一个所有死亡生灵,所有被世界抛弃的存在,都能活下去的地方。”
“这里不是死月之国,是……”
“归处。”
吴辽静静听着。
许久,他点点头:
“行,我明白了。那咱们就做个约定吧——”
“死月之国,你爱怎么建怎么建。但有三条底线:第一,不许主动攻击玄天宗;第二,不许用活人做试验;第三……”
他看着胡忠:
“需要帮忙的时候,说一声。毕竟……”
吴辽咧嘴一笑:
“你是我孙子嘛。”
胡忠:
“......滚!”
吴辽哈哈大笑,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对了,提醒你一句——雷神一族迟早会注意到这里。到时候……”
胡忠摆摆手:
“我知道。到时候,我会是玄天宗的……第一道防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是因为什么爷孙关系,是因为...这里是我家。谁敢来破坏,我就弄死谁。”
吴辽点点头,不再多说,踏空而去。
身后,胡忠看着他的背影,许久,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爷爷……哼。”
他转身,走向死亡沙漠深处。
沙漠的风,依旧在呼啸。
但这一次,风中似乎多了一点……
不一样的东西。
而远处的天空,吴辽一边飞一边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胡忠那小子,真叫了!真叫爷爷了!回去得跟欧阳仙子他们好好说说……”
飞舟上,等待的众人看着宗主笑得像个傻子,面面相觑。
所以……
这是打赢了?
还是打疯了?
只有刘文文,看着吴辽那虽然狼狈但眼中带笑的样子,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她也笑了。
活着回来就好。
其他的,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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