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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不是长久之计
    一直闷头吃饭的妞妞爹,忽然放下筷子。

    “可不是嘛!前两天听说南边道上还有混混蹲点抢人,专挑落单的下手。有人被抢了包袱,有人被拖进山沟里问话,还有人至今没找回来……你那亲戚在哪个方向?如果太远,真得想清楚再动身。多带件厚衣,少走夜路,宁可绕十里,不抢一步险。”

    张引娣心里一热,可脚下的路,半步都不会拐弯。

    她搁下筷子,直起腰,目光清亮。

    “我晓得危险。可他们是我至亲,哪怕翻十座山、蹚八条河,我也得亲眼看见他们好好的。不然,我心里永远像悬着块石头,落不了地。”

    妇人瞅她一眼,又笑呵呵问。

    “哎哟,姑娘,你这么能干,人又懂事,该成家了吧?你家那位,真舍得让你一个人往外跑?他不拦着你?不陪你一起走?”

    张引娣手里的筷子,一下子停在半空。

    “成家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眼睫垂下来。

    “正因为他们在我心上,我才非去不可。”

    妇人看她神色发沉,以为碰着痛处了,赶紧摆手。

    “哎哟不说了不说了!快吃饭快吃饭,菜都快凉透啦!姑娘你放心,咱这小村虽穷,但夜里狗都不叫,贼都绕着走。今儿晚上你只管安心睡,明早吃饱睡足,精神抖擞再上路!”

    “谢谢大娘。”

    妇人把她领进一间收拾妥当的偏屋。

    床上被褥旧是旧了,补丁摞补丁。

    “妹子,真不好意思,咱家这屋子太寒酸了。”

    妇人搓着手,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米粒,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根悄悄红了。

    “大娘,您说啥呢!能有个地方躺下歇歇脚,我可高兴坏了。”

    张引娣说话时眼睛亮亮的,一点不带虚的。

    等妇人一走,她顺手把门插严实,爬上床就闭上了眼。

    天还蒙蒙黑,院子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引娣披衣起身推开门。

    一眼就瞅见陈大嫂正蹲在灶台边摆弄柴火。

    “大嫂,这么早就起啦?”

    陈大嫂肩膀一耸,差点跳起来,看见是她,赶紧把手里的干树枝往边上一放。

    “哎哟,姑娘你咋起这么早?昨儿赶了一天路,不得好好缓一缓?”

    “睡饱啦!来,这活儿我来搭把手。”

    她边说边伸手接过去,撸起袖子就往灶膛里塞柴、点火、吹气。

    锅里的粥刚冒出细密的气泡,咕噜咕噜地翻腾起来。

    陈大嫂直勾勾盯着她看,眼神都愣住了。

    “妹子啊,你这双手简直会跳舞!看病拿得准,干活不偷懒,模样也俊,我……我都不知道该夸你啥好了!”

    张引娣抿嘴一笑。

    “在家带娃带多了,啥杂活儿都练出来了。”

    早饭端上桌时,妞妞腿上的肿早消得差不多了,一颠一颠地绕着张引娣转圈。

    一家三口越看她越顺眼,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你真是又好看又实在!”

    陈大嫂夹了个圆滚滚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要不就多住几天?咱家是没金没银,可管饱管热乎,绝对亏待不了你!”

    妞妞他爹也点头。

    “对!外头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乱跑,咱不放心。”

    张引娣心里一热,鼻子微微发酸,但还是轻轻摇头。

    “谢谢。我得抓紧赶路,家里人正盼着我呢。”

    吃完饭,她卷起裤腿就帮陈大嫂摊晒新打的稻谷。

    妞妞一瘸一拐跟在后头,踮着脚把簸箕里的谷子往边上扒拉。

    “姐姐……”

    妞妞拽住她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真要去北边啊?”

    “嗯。”

    “可我爹说,北边到处都是扛枪的人,动不动就掏家伙,说翻脸就翻脸!”

    妞妞皱着小眉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找亲戚重要,可你自己才是最金贵的呀!”

    张引娣弯腰摸了摸她脑袋。

    “嗯,我都记住了,一定小心。”

    她在这一多留半天,这家人就多一分被盯上的风险。

    宋家、刘家那些人手段狠辣,耳目众多,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踪。

    万一他们顺着蛛丝马迹找过来。

    不仅张引娣自己会陷入险境,还会连累这一家老小。

    好心反而害了他们。

    临出门那会儿,陈大嫂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眶又湿了。

    “拿着!趁热吃!”

    她硬塞进张引娣手里三个温热的鸡蛋。

    “以后要是路过这儿,可一定得来坐坐!大嫂给你蒸馒头、炖肉汤!”

    “大嫂,您保重身体。”

    张引娣没再推,把鸡蛋仔细裹进包袱皮里,一层一层叠好。

    同一时刻,另一条黄土漫天的官道上……

    徐青山一屁股墩儿坐在泥地上,死活不挪窝了。

    “不走了!真不走了!再蹽腿就断了!”

    他一把扯下脚上那双破草鞋,脚底板通红发亮,鼓着好几个水泡。

    徐晋扭过头,大巴掌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下。

    徐辰赶紧伸手拦住。

    “大哥,大哥,先别上手!青山这脚,真不是装的。”

    “就是欠收拾!”

    徐晋气得胸膛直起伏。

    “娘一个人在外头,指不定遭了多少罪!他倒好,走两步就哼哼唧唧!”

    “我哪是哼唧?我说的是实话!”

    徐青山梗着脖子嚷。

    “二哥你评评理,咱们满世界扒拉快一月了,连娘一根头发丝都没瞅见!我看啊,娘早把咱仨当累赘,干脆撒手不管了!”

    “给我闭上你的嘴!”

    徐晋吼得树梢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行了行了,都消停会儿。”

    徐辰皱着眉,往俩人中间一插,硬是把火药味儿压下去半截。

    他蹲下来,盯着徐青山的脚。

    “疼得钻心?”

    “废话!你光脚踩碎石子儿走上十里地试试?”

    徐辰低头翻包袱,掏出个青釉小瓷瓶,倒出点淡黄药膏,轻轻糊在那些水泡和红印子上。

    “只剩这点药了,擦上舒服点,忍一忍。”

    他又抬头看徐晋。

    “大哥,青山话糙,可理不糙。咱们这么瞎转悠,跟蒙眼抓鸡似的,真不是长久之计。”

    徐晋没吭声,一屁股坐到旁边树根上。

    “这样吧,咱先在这村边打听打听,碰碰运气。说不定娘就在前头呢。”

    “还问?”

    徐青山拖长调子哀叹,一边用袖口擦汗,一边把草鞋踢得飞出半尺远。

    “问一百遍也没用!回回咱们赶过去,人早溜得没影儿了!连根头发丝都抓不着!”

    “问也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