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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白日做梦
    她端起杯子朝刘老板晃了晃。

    杯中茶叶沉浮,水色清亮,仰头一口喝光。

    这一下,反倒让刘老板手足无措起来。

    他瞧着张引娣。

    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话却说得又软又圆。

    结果你连皱个眉都觉得是自己小气。

    “痛快!真痛快!”

    他只能硬着头皮咧嘴乐,赶紧又倒一杯,跟着干了。

    张引娣坐回去后,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她累得直想叹气。

    一个姑娘刚到新地方,但凡有点特别,立马就有人热心肠地凑上来拉红线。

    压根不管人家心里愿不愿意,只当是给自家积德行善。

    可张引娣真不想跟这些人瞎耗。

    她侧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陈先生,压低声音说:“陈叔,我头有点晕,先回去了。”

    陈先生早注意到她眉头一直没松开。

    “行,早点歇着。让云飞送你一程。”

    “不用啦陈叔,我认得路。”

    她起身,冲桌上几位轻轻点了下头。

    “大家吃好喝好,我先撤了。”

    话音一落,转身就走,连半秒都没多停。

    齐振兴一看她抬脚要走,屁股立刻离了椅子。

    他顾不上揉,急匆匆绕过桌子追到门口:“我顺路送你!”

    “真不用。”

    她步子没慢,也没回头。

    齐振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张引娣一个人往回走,晚风拂过脸颊。

    推开仁和堂的门,里头静悄悄的,没人影。

    只有药柜里飘出的那股子苦香、甘香混在一起。

    她懒得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黑穿过后堂。

    一屁股坐到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

    抬头望天,月亮又圆又亮。

    她跑这儿来,图啥?

    不就是想扎扎实实学本事,把医术练明白。

    结果呢?

    天天不是应付这个,就是搪塞那个。

    这哪儿是她想要的日子?

    空间里倒是一片生机。

    照这势头,存粮稳稳的,日子也有奔头。

    这才是她踏实的地方。

    她突然琢磨过来。

    打一开始,就想岔了。

    指望在别人地盘上,讨来体面、换来自由?

    纯属白日做梦。

    想清净?

    只有一个法子,把自己变得够硬气、够分量,硬生生打出一条道来。

    她蹲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水,仰头灌进嘴里。

    清甜冰凉的泉水滑下去,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她要拼的,从来不是在医馆里当个会看病的姑娘。

    而是走出去,把药箱背到更多人跟前,把饭碗端到更苦的人手里。

    这念头一起,就像点了火种,越烧越旺。

    第二天陈先生和刘云飞进门,一眼就愣住了。

    张引娣坐在堂前翻医书。

    陈先生书架顶上那些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旧书,全被她扒拉下来了。

    一本本翻,一页页啃。

    头几天陈先生还愣了一下。

    “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后来见她天天如此,也就笑着摇头,习以为常了。

    他越教越吃惊。

    这姑娘脑子转得快,记性好,悟性更是少见。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蹦。

    陈先生起初被问得直扶额,后来干脆来了劲儿。

    多少年没碰上这么机灵、又肯实打实下笨功夫的学生了?

    刘云飞蹲在边上,看他们俩对着一张方子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冒火星子,自己插不上话,急得直揪头发。

    “姐……你咋一夜之间就跟开了光似的?”

    他挠着后脑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张引娣笑一笑,伸手拍了一下他肩膀。

    “不是我变了,是我终于想清楚了,我要啥。”

    自打上次宴席上那一出落地。

    镇上那些爱张罗婚事的大妈大婶,全收了声。

    张引娣巴不得这样,清净!

    她干脆把全部心神,全拴在了学医这件事上。

    白天泡在药堂,帮抓药、抄方子、端茶倒水。

    晚上钻进空间,一边抱着医典死磕,一边蹲在灵田边掐叶子、尝汁水。

    一晃,又过去半个多月。

    林唐镇的天,一天比一天闷。

    那天下午,药堂冷清得很。

    张引娣正低头理着几叠药方。

    刘云飞瘫在凳子上捣药,哈欠打得眼泪汪汪。

    忽然,哗啦一声巨响。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几乎扯断。

    一个男人踉跄闯进来,怀里紧紧搂着个孩子。

    “救命!求您快救救我家娃啊!”

    孩子耷拉着脑袋,脸烫得吓人。

    陈先生蹭地站起身,几步跨过去。

    “别急!先放床上!”

    刘云飞一骨碌跳起来,手忙脚乱帮忙托住孩子后背。

    两人合力,轻轻把人挪到了长条诊凳上。

    张引娣也放下纸笔,快步围了过来。

    她刚瞅了一眼,心就咯噔一下,直往下坠。

    这娃顶多四、五岁,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咋拖到这会儿才送来啊?”

    陈先生伸手一摸孩子脑门,烫得他手指一缩。

    “在家烧了整整好几天,药也喂不进,汤也喝不下。”

    男人边说边抹泪,嗓子都劈叉了。

    “咱村离镇上远得很,路上又颠簸……前两天还能喝两口稀米汤,今天连水都含不住,一灌就往外吐。”

    陈先生没接话,脸绷得紧紧的。

    他抽回手,转头冲刘云飞道:“快!把我的针匣子拿来!手脚麻利点儿!”

    “哎!来了先生!”

    刘云飞答应一声,拔腿就往里屋钻。

    “你去灶上烧一大锅开水,再拿几条干净帕子。”

    陈先生又扭头对张引娣说。

    张引娣点点头,没吭声,转身朝后院去了。

    没过半盏茶工夫,刘云飞抱着个老木盒子喘着气跑回来。

    陈先生接过盒子,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几根银针。

    他挑出最细那根,在油灯火焰上燎了燎。

    抬手就往孩子脑袋上的几个点扎了进去。

    孩子抽动的劲儿,真就缓了不少。

    男人一看,立马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先生!您是活菩萨啊!求您发发善心,把我儿子拉回来吧!”

    “现在谢,还早着呢。”

    陈先生声音低沉,脸上不见一丝松动。

    “病根早就扎深了,元气亏得差不多了。这几针,顶多给他吊口气,撑一时半刻。后面能不能醒过来,得看他命硬不硬。”

    话音没落,他又抽出一根针,稳稳按进孩子人中穴。

    这时,张引娣端着一盆热水和几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巾走进来。

    “水别太热,擦他手心、脚心、胳肢窝,全擦透。”

    陈先生眼睛都没抬,只盯着孩子胸口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