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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乱了阵脚
    她不是那种扭捏来扭捏去的人。

    苹果是苹果,又不是烫手山芋,推三阻四反倒矫情。

    东西拿在手里,就是东西,话说到份上,就是话。

    “谢啦。”

    “张大夫平常都这么赶?”

    齐振兴问。

    “差不多天天这样。”

    “一个人住在镇上,家里人全不在跟前,闷不闷?”

    张引娣脚下一顿,又自然地迈开步子。

    “早习惯了。”

    齐振兴没再问。

    他好像也摸清了她的脾性。

    不爱搭腔,也不爱闲聊,便把嘴闭严实了,只安安静静地陪着走。

    偶尔有风吹过,他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错开半寸。

    仁和堂门口还亮着灯。

    刘云飞蹲在台阶上,捧着本翻旧了的书。

    一见张引娣回来,蹭地站起来。

    “姐!你可算回来啦!那个老太太咋样了?”

    “缓过来了,明天还得过来看看。”

    张引娣顺手把药箱递过去。

    “进去把针盒洗了,水龙头拧小点,别哗啦哗啦浪费水。”

    “得嘞!”

    刘云飞一把接过箱子,手指头刚碰上箱角,就下意识掂了掂分量,眼睛却贼溜溜瞄了眼齐振兴,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嗓子问。

    “哎,这位是?”

    “顺路送我回的。”

    张引娣说。

    她没多解释,也没朝齐振兴那边看一眼。

    “噢~”

    刘云飞拖长了调子,嘴角往两边一扯,嘿嘿一笑。

    抱起箱子就闪进屋里去了,门帘子都没晃悠一下。

    齐振兴站在台阶底下,脚尖离第一级台阶还差半寸,没往上迈一步。

    “送到这儿就行,你快回去吧。”

    张引娣站在门槛边,回头望他。

    “注意脚下,夜里路滑。”

    “好。”

    齐振兴应得干脆。

    他下巴点了点,停了半拍,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姑那些话,你耳朵边上刮刮风就算了。不过,你在这儿单打独斗的,哪天要帮忙,真别客气,招呼一声就行。”

    张引娣看着他。

    张引娣看着他。

    她略一琢磨,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又松开,轻轻点了下头。

    “行,记住了。”

    齐振兴嘴角往上提了提。

    张引娣倚在门框上,目送他越走越远。

    她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桩事。

    老奶奶今晚能不能睡个囫囵觉?

    明儿要用的几样草药,得今晚就挑出来晾好。

    齐振兴这人?

    她压根没往心里搁,就跟擦身而过的风似的,吹完就没了影儿。

    这年头,活命都得绷着劲儿,哪还顾得上琢磨男人不男人的。

    陈先生的声音从后屋飘出。

    “回来啦?老婆婆咋样?”

    “有点中风苗头,刚扎完针,暂时稳住了。”

    张引娣跨进门,顺手把苹果搁在药柜上。

    “先生,我想明儿再去瞧一回,顺道把药配齐。”

    “成。”

    陈先生应得干脆,顿了顿,又补了句。

    “门口那个小伙子,谁啊?”

    “齐婶家的侄子,顺路送我回来。”

    “嗯……”

    陈先生拖了个长音,意思明摆着——你懂的。

    张引娣装没听见,没搭话。

    屋里静了半晌,陈先生又开口。

    “那苹果,给我一个。”

    张引娣挑了个红润的,转身进屋,放他书桌上。

    陈先生拿起来,慢悠悠翻了两圈,抬眼瞄了她一下。

    啥也没说,咔嚓咬了一大口。

    她退回前堂,在柜台后头坐下。

    借着油灯的光,一笔一划记今天看诊的经过。

    外头风起了,凉飕飕的,掀得门帘一角轻轻晃。

    刘云飞扒着里屋门框探出脑袋,压着嗓子问。

    “姐,齐振兴那人,是不是挺招人稀罕的?”

    “针盒洗好了没?再磨蹭,明早别想碰银针。”

    “哦。”

    夜里安安静静。

    仁和堂的灯亮着,张引娣垂着眼,字写得工工整整。

    ......

    徐富贵屁股墩儿坐在门槛上。

    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扯一下,停一下,蔫头耷脑。

    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呼气声。

    徐添坐在院中央的青石凳上,手里攥着块灰扑扑的磨刀石,正一下一下刮那把柴刀。

    刀刃蹭石头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牙根发紧。

    “哥,你说咱娘到底跑哪儿去了?”

    徐青山把手里那截蔫草甩地上,拍拍裤子站起身。

    “不知道。”

    “都俩月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徐青山蹭到他跟前,蹲下来,盯着刀刃上那道冷光瞅。

    “你真不急?万一娘在外头饿肚子,或者叫人骗了、欺负了咋办?”

    徐晋这才停下动作,抬手用袖子抹了把汗。

    “我能不急?那是我亲娘啊!可急能管啥用?难不成我急一急,娘就自个儿从天上掉回来?”

    “咱娘精着呢,别人想坑她?门儿都没有。”

    他顿了顿,把刀尖往下按了按,又抬起来。

    “她认路比狗还灵,记性比账房先生还好。”

    “再这么耗下去,人不急疯也得憋出病来!”

    徐青山一跺脚,嗓门拔得老高,眉头拧成了疙瘩。

    “爹成天闷在书房里,不是批公文就是看地图,连娘名字提都不提,他真把人给忘光啦?”

    徐辰从屋里踱出来,手里摊着本翻旧了的书。

    “娘的事,他心里头比谁都搁得重。他不是不想说,是压根儿不想让咱跟着一块儿揪心。”

    他垂下眼,把书往怀里收了收。

    “有些话,说了反倒乱了阵脚。”

    “可那都是公家事啊,跟娘有啥干系?”

    徐青山鼻子一皱。

    “不行!我非得亲自去找她不可!”

    徐晋把刀拍在磨刀石上,火星子都溅起来了。

    “坐好。”

    “我不坐!”

    徐青山脖子一梗。

    “你们都不动,我自己动!这宅子待得我都快发霉了,骨头缝里都在喊着要出去透风!”

    他喘了口气,话音还没落,转身往屋里蹽。

    “你干啥去?”

    徐晋站起来,高出他一头,腿一横,直接堵在门口。

    “回屋躺平!管得倒宽!”

    徐青山侧身一滑,跐溜钻进里屋,门板咔哒一声带上了。

    木轴吱呀响了半声,戛然而止。

    进了屋,他没上床,反倒猫着腰,掀开床板,拖出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

    里头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还有一沓他藏了好久、用油纸包了三层的银元。

    他把包袱口死死扎紧,往胸口一按,又绕着屋子转了两圈。

    “哼,这回,我自个儿把娘找回来!”

    他咬着牙盘算,娘八成是往南边去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把牙齿咬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