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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铁打的身子骨
    陈先生摆摆手。

    “去吧。”

    他低头整理抽屉里的戥子,没再抬头。

    其实,她哪儿是闲逛?

    她是瞄着武馆去的,得练点真章,防身保命。

    镇上武馆倒是有好几家。

    可她刚一靠近,人家眼神就变了味儿。

    门边石阶上蹲着晒太阳的汉子最先抬眼,眯着盯住她腰腿步态。

    “哈?你要学拳?”

    门口蹲着晒太阳的汉子猛抬头,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一遍。

    “姑娘家练这个干啥?回去缝袜子、纳鞋底多实在!”

    他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溅到青砖缝里。

    旁边几个凑热闹的也跟着哄。

    “哎哟喂,细胳膊细腿的,别把骨头给抡折喽!”

    张引娣站在原地没动,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哄笑,脸色沉下去。

    她开口就问。

    “打架的本事,还挑性别?”

    那汉子一听,当场笑喷。

    “可不咋地!这活儿是爷们儿干的,姑娘家瞎掺和啥?”

    “哈?”

    张引娣眼皮一掀,嘴角微翘。

    “那贼人拎着刀闯进来时,那刀尖儿——它认不认识谁是男、谁是女?”

    话音落地,哄笑声像被掐住了脖子,嘎一下全没了。

    汉子脸腾地烧起来,嘴巴张了又闭。

    张引娣目光扫过一圈。

    “我只晓得一件事,如今这世道,拳头软的站不直,腿脚虚的扛不住事。你们开馆授徒,教的是护老小、守门墙的真功夫?”

    “你……你纯属歪嘴讲理!”

    汉子气得原地蹦高,一把撸起袖子,作势要冲,脚尖刚离地又硬生生刹住。

    “哟?”

    张引娣非但没后退,反而往前半步。

    “道理讲不通,就想动拳头?这就是你们武馆立的门风?”

    边上围观的人,表情齐刷刷变了。

    光天化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跟个姑娘动手。

    这事传出去,怕不是连街口卖糖糕的老太太都要啐一口。

    汉子拳头举在半空,手腕抖着,进不敢进,收又丢不起那人。

    整张脸胀成酱紫色,额角青筋直跳。

    “不教啊?”

    张引娣轻轻一笑,眼神里全是懒得搭理的倦意。

    “行啊,算我看走眼。您这武馆里的把式,估摸着连灶台边的柴火棍都比不上,不学,反倒落得清静。”

    说完,她一扭身,裙角一摆,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引娣一迈进仁和堂,胸口那团火还在烧。

    这年头,压在女人肩上的偏见,不是沙堆,是石头,一块摞一块,沉得喘不过气。

    她穿过前堂,拐进后院,推开那间柴房。

    就是她眼下落脚的地儿。

    屋子小得转不开身,可被她擦得窗明几净。

    门一扣,月光从破窗缝里斜切进来,照出一小片亮地。

    没人肯教?

    那就自己上呗。

    底子不算薄,又不是真要争个第一,试试总没错。

    徐明轩那张脸,忽一下浮出来。

    她照着脑子里的印象,一边稳桩,一边比划,嘴里还跟着哼哼哈哈,像模像样。

    接着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她双脚刚落地,便快步朝超市书架区走去。

    她伸手抽出其中三本,翻开封皮,内页全是白底黑字加清晰插图。

    这种编排方式正适合她这样从没系统学过格斗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动作只是表面顺溜,真遇到突发状况根本用不上。

    她盘腿坐在地上,后背挺直,把第一本书摊在膝头。

    左手按住书页,右手跟着图示缓缓抬起,模仿书中人物的起手式。

    动作慢但力求准确。

    她额角沁出细密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

    后背衣衫完全湿透,布料紧贴皮肤,发凉又发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引娣照旧起身干活。

    洗漱完毕后,她系上围裙,拿起抹布开始清扫药铺前堂。

    小学徒蹲在药柜旁捣药,青石臼里药材碎屑飞溅。

    他一边砸一边嘟囔。

    “姐,你昨儿那劲儿太冲了,先生又把我拎出去训了半顿……”

    “要不,你教教我?”

    他抬眼瞅她,搓搓手,一脸发愁。

    “我这心里空落落的,生怕哪天又被骂得狗血淋头。”

    张引娣点点头,爽快应下。

    “有招儿,肯定教你。”

    她麻利地把药铺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

    顺手帮小徒弟把昨儿晚上泡的药材全捞出来,沥干水分,一一摊在竹匾上晒。

    陈先生慢悠悠踱出来,背着手,布鞋底擦着青砖发出细微声响。

    他一眼瞧见她正弯腰抖药粉,簸箕端得平,手腕轻轻一扬,粉末簌簌落下,细密如雾。

    陈先生眼底立马蹦出点意外来。

    这丫头,真是铁打的身子骨啊。

    “先生,早!”

    她抬头笑嘻嘻打了一声招呼。

    “嗯。”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就往药柜那儿走,提笔写方子去了。

    上午那会儿,人一个接一个往里挤,脚跟碰脚跟。

    张引娣不插嘴、不添乱,就老实站在边儿上,盯紧陈先生怎么瞧脸色。

    中午人少些了。

    陈先生搁下毛笔,把刚写好的方子递过去。

    “去,照着抓。”

    小徒弟接过,一溜小跑奔药柜,踮着脚扒拉抽屉。

    翻来翻去,脸都憋红了还没凑齐。

    “先生……那个……茯苓,到底在哪儿啊?”

    陈先生胡子直颤。

    “讲八百遍了!你这脑袋是塞稻草的?”

    他伸手往右数第三排、倒数第二个抽屉一指。

    小徒弟赶紧拉开,却只看见半袋陈皮和几块干姜片。

    张引娣抬脚走过去,扫了眼方子,又扫了眼药柜。

    她指尖轻轻掠过木柜表面,停在左起第二列、中间那排最靠里的抽屉上。

    “先生,让我来吧。”

    他斜她一眼,没吭声,等于点头了。

    她早把药柜当自家衣柜熟了。

    踮脚拉开抽屉,伸手取药,上戥子称量,折纸包药,一气呵成。

    眨眨眼工夫,一包整整齐齐的药就摆在台面上了。

    陈先生拿起来捏了捏分量,又拆开闻了闻药香,嘴角往上提了提。

    “行,手脚挺利索。”

    他捻着胡子。

    “往后抓药这活儿,你也跟着上手。”

    “好嘞,先生!”

    张引娣心里“咚”一下跳得欢喜。

    成了!

    这就真算磕进门了。

    日子一天天踏实过着。

    张引娣白天在药铺忙前忙后。

    抓药、碾药、熬药,脏活累活抢着干。

    陈先生嘴上不夸,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顺。

    “对,就这儿差那么一丁点火候,别的嘛,妥妥的,比不少学三年的还稳当。”

    他话音落,顺手将一捆晾干的白术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