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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坏人该吃点苦头
    老婆婆被带得往前一晃,险些栽倒,敏英也跟着晃了一下身子。

    “大娘!使不得!快起来!”

    她当然盼着有个地方踏实落脚,有个灶台暖着,有双筷子等她回家。

    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的路,从来就不在这方寸小院里。

    “您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她望向院门,目光越过篱笆,飘向远处起伏的山梁。

    “可眼下外头还有更多人,饿着肚子种地,干着活还被人踩着脑袋说话。我想走出去看看,能不能搭把手,让更多人碗里有粮,腰杆挺直。”

    正说着,院门口探进一颗扎羊角辫的小脑袋。

    是村尾吴木匠家的闺女,叫小花,刚满十二岁。

    她踮着脚挪进来,手里紧紧捏着半个黑乎乎的窝窝头。

    “张……张姐姐。”

    她停在张引娣跟前。

    “我娘说……刘远他们,被你轰跑了?”

    张引娣低头一笑:“嗯,坏人该吃点苦头。”

    小花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小脸憋得通红,来回搓着窝窝头。

    她咬住下唇,喉头一动一动,好一会儿才凑近半步。

    “张姐姐……刘远他……不是好人!他……他老趴我家墙头上!偷看姐洗澡……好几次了!”

    这话刚落地,张引娣脸上的笑立马没了。

    这种货色,光是揍一顿、塞柴房里锁几天,简直跟挠痒痒差不多。

    她低头瞅着小花。

    小脸煞白,眼眶发红,睫毛一颤一颤。

    本来打定主意,事儿一完就收拾包袱走人。

    可这会儿,脚步却像钉在了地上。

    走,还是得走。

    但临走前,她非得把村里这颗烂疮,连根剜掉。

    尤其得护住那些没爹没妈、不敢吭声的姑娘们。

    她伸手揉了揉小花乱糟糟的头发。

    “小花,别抖。姐姐说到做到,他以后?再没胆子碰你一根手指头。”

    当天晌午。

    村长就让几个壮劳力,把刘远他们仨从柴房拖了出来,押到晒谷场中央。

    全村老少围成一圈。

    每人三十板,打完关祠堂闭门思过,整整三十天。

    底下嗡嗡一片,不少人直摇头。

    “太轻了!”

    “这哪是罚人,这是养伤呢。”

    “听说昨儿晚上刘远娘提着鸡蛋去村长家坐了半个钟头。”

    刘远趴在条凳上,棍子还没落下,嘴里就先骂开了。

    “贱婆娘!你给爷记着!”

    他歪着脖子,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剐着人群里的张引娣。

    “等老子出来,有你好果子吃!还有那俩个老棺材瓤子、小野丫头,一个都甭想跑!”

    话音一落,原先抱着胳膊看戏的人,脸色唰地变了。

    大伙心里都门儿清。

    刘远这帮人,就是村里的滚刀肉。

    光脚不怕穿鞋的,横惯了。

    谁家姑娘出门晚了,他们就蹲在墙根底下吹口哨。

    谁家老人多说了两句,他们就堵在门口骂上半个钟头。

    今天打也打了、关也关了。

    可真放出来那天,火气只会越烧越旺。

    倒霉的?

    还不是余家那对孤苦伶仃的婆媳?

    老婆婆和敏英当场腿肚子打转。

    敏英死死攥着婆婆的衣角。

    村长扬在半空的戒尺,也悄悄垂了下来。

    他比谁都明白,刘远不是放狠话,是实打实要干!

    全场静得能听见风卷落叶的声音。

    这时,张引娣从老婆婆背后缓步走出来。

    “村长,您刚才,听清他说啥了吧?”

    村长有点挂不住脸,咳了两声。

    “张妹子,别当真……他疼迷糊了,净说些浑话。”

    “浑话?”

    张引娣重复一遍,忽然笑了。

    “我看他脑子灵醒得很,压根没认错,只想着咋报仇呢。”

    她侧身朝刘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您瞧他那眼神,像在等哪天夜里翻墙,还是等哪天路上截人?”

    她扫了一圈沉默不语的村民。

    “村长,各位叔伯婶子,咱们敞开了聊,这种人打三十下、蹲一个月,管用吗?他一出祠堂,第一件事是干啥?是改邪归正?还是拎着锄头,来咱们家门口堵人?还是趁黑往余家院门上泼脏水?”

    没人接话,连咳嗽声都没了。

    道理,谁不懂?

    只是以前没人带头问,也没人敢把这话摆上台面。

    张引娣忽地转身,直直盯住瘫在地上的刘远。

    “我最后问一句,村里这些年,被他们仨踩在脚底下欺负过的,真就只有我们这一家?”

    她顿了顿,等这句话在空气里落定,才继续开口。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被母亲按着肩膀,死死低着头。

    “这帮人整天游来荡去,不干活不种地,专挑姑娘下手,嘴上没把门儿,动手动脚还带笑!大伙儿真当自己啥都不知道?”

    底下立马炸了锅。

    几个汉子拳头捏得咔咔响。

    婶子们赶紧把闺女往怀里搂,手心都冒汗了。

    “今天村长在,街坊邻居全在这儿,咱们还要装聋作哑?等他们下回掀房顶、踹院门?”

    “我提议,谁被欺负过,现在就站出来!别怕,张嘴就说!”

    “今儿个,咱们不讲情面,只教他们重新学规矩!”

    刘远、陈三、胡小鹏三个愣在原地,跟被雷劈了一样。

    谁能想到,这个从外地来的女人,胆子比天还大!

    “你、你瞎咧咧啥?胡扯!造谣!”

    陈三脸都白了。

    “我撒没撒谎,问大家伙儿呗。”

    张引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冷场了好一阵,人群角落忽然有人动了。

    吴木匠拉着女儿小花,从人缝里挤了出来。

    “村长!”

    他嗓音嘶哑。

    “刘远那小子,好几回扒我家墙头,偷瞄我闺女换衣裳!”

    光天化日干这种事?

    谁听了不啐一口!

    “算我一个!”

    一个膀大腰圆的媳妇推开前面的人,指着陈三鼻子骂。

    “上月他顺走我家正在孵蛋的母鸡!我见他揣进麻袋扛走的!”

    “胡小鹏借我二斗米,拖了四年半,提都不提还字!”

    “刘远蹲村口堵我家妮子,一句脏话接一句,吓得孩子尿裤子都不敢上茅房!”

    一个接一个,两个接两个,三个接三个……

    刘远三人彻底蔫了。

    原来以为随手一掐就灭的小火星,哪知道攒着攒着,真烧成大火了。

    村长一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再不表态,这村长帽子明天就得被人踩烂。

    他深深喘了口气,转身走到张引娣跟前。

    “引娣妹子,你是对的。我们这些老辈人,平时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