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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她算哪根葱?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

    那眼神没火气,也没情绪,却让刘远后脊梁莫名一凉。

    “刘远!你杵在这儿干啥?!”

    老婆婆拎着擀面杖从屋里快步出来。

    刘远脖子一缩,肩膀立刻塌了一截。

    “我……我就给张妹子送个鸡。”

    “我们家门槛高,不接这礼!”

    老婆婆一步跨到张引娣身边。

    “东西拿走,人也赶紧撤!往后少踏我家这块地!一脚都不许沾!”

    刘远脸上又青又白。

    他手一松,啪一声把鸡摔在地上,梗着脖子吼:“不吃拉倒!谁稀罕?装什么贞节牌坊!”

    骂完,狠狠剜了张引娣一眼,转身蹬蹬蹬走了。

    张引娣扫了眼地上那团毛茸茸的死物。

    她弯腰捡起来,指尖碰到鸡腹尚存的一点余温。

    走到门口,胳膊一扬,直接甩进了路边的干草堆里。

    刘远回家后,立马添盐加醋跟他娘告状。

    刘家婶子拍着大腿就跳了起来。

    “她算哪根葱?来路都不清不楚,倒端起架子来了?我儿子肯搭理她,是她八辈子修来的运!还敢给我儿甩冷脸?”

    母子俩在自家院子里唾沫横飞。

    无非就是咬定张引娣拿腔作调、故作清高。

    他们反复翻来覆去说那几句话。

    老婆婆气得手抖,撸起袖子就想冲过去对质,被张引娣轻轻按住了手腕。

    “大娘,吵不赢的。狗冲你汪两声,你还真蹲下去跟它对叫?”

    “可这么由着他们泼脏水,你的名声咋办?”

    老婆婆喘着粗气,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我不靠名声过日子。”

    张引娣说这话时没眨眼,也不带一点犹豫。

    “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她说完,转身拎起灶台边的铁壶,往烧红的炉膛里倒了一勺水。

    嗤啦一声白气腾起,遮住了半张脸。

    道理是这个理,可村里人的风向,还是悄悄变了。

    刘远却没撒手。

    他像是认准了这事儿。

    越是碰钉子,越觉得这人有意思,越想撬开她的壳。

    接下来好几天,他变着法儿出现在老婆婆家附近。

    张引娣在田里拔草,他就扛着把锈锄头,在地头慢悠悠晃悠,时不时扯着嗓子喊两句荤话,东一句西一句。

    “哟,张妹子,这活儿多折腾人啊,哪儿是姑娘家该抡锄头的活计?我来搭把手?”

    张引娣压根没搭理他,锄头一下接一下,甩得又急又狠。

    她去河边搓衣裳,他就在上游石头上蹲着,嘴里叼着棵草茎,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她身上。

    张引娣心里直翻白眼,烦透了。

    那天下午,她刚从后山扯了一篓子草药往回走。

    才到村口,刘远就从老槐树后头冒出来,横在路当中。

    “张妹子。”

    他咧着嘴笑,可眼角都没弯一下。

    “咱找个清净地方说说话?”

    张引娣脚下一顿,背后竹筐沉得肩膀发酸。

    “跟你?没啥可说的。”

    “咋没有?”

    他往前蹭半步,手在裤子上反复搓。

    “我清楚得很,你哪来的男人?哪来的娃?不就是随口编的,好挡人耳目?”

    他自个儿觉得猜中了天大秘密,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有必要吗?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嘴巴严实得很。只要你点头跟我过日子,我保你吃香喝辣,连我妈都不敢朝你翻白眼!”

    张引娣盯着他,乐出声。

    “你乐啥?”

    刘远被笑得心里发毛。

    “乐你啊,”她嘴角一垂,“癞蛤蟆做梦娶仙姑,梦太长,该醒了。”

    “你骂谁癞蛤蟆!”

    这辈子头回被女人当面踩脸上。

    火气一下全冲脑门去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让!”

    他干脆把胳膊一展,死死卡住路口,半步不肯退。

    村口离主道还有百十步。

    田里没人,四下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草尖的声音。

    张引娣慢悠悠卸下竹篓。

    她扭了扭手腕,骨头咔吧两响,清脆得很。

    “准话?”

    她抬眼瞅着他,个头比她高一头。

    “你想要哪种准话?”

    刘远迎上她那眼睛。

    黑是黑,白是白,一点慌都没有。

    他肚子里那团火,混着被当众打脸的羞恼蹿上来。

    “老子这就教你……”

    话没吐完,眼前猛地一晃,视野骤然歪斜。

    手腕被攥住,疼得像钢筋拧进了骨头缝里,整条小臂瞬间失了知觉。

    “啊!”

    他杀猪似的一嚎,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栽,膝盖砸在地上,灰都溅起来了。

    张引娣一只手反拧着他胳膊,另外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脸颊。

    可刘远疼得直抽气,牙关打颤,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现在。”

    她声音轻轻的。

    “让不让路?”

    刘远龇着牙,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压根儿没想通。

    眼前这女人瘦瘦小小,手劲儿咋能大成这样?

    “哎哟喂……松手!真要断了啊!”

    他嗷嗷直叫,声音都劈叉了。

    “我问你,让不让路?”

    张引娣手上又加了把劲。

    “让!立马让!马上闪开!”

    刘远脑袋点得像捣蒜,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

    “姑奶奶饶命!我瞎了眼,我嘴贱,我再也不敢啦!”

    张引娣这才松开手。

    顺手一搡,跟推个空麻袋似的,把他掀到路边草堆里。

    草茎刮过他脸颊,碎叶沾在汗湿的额头上。

    他后背撞上土坡,屁股硌得生疼,身子歪斜着滑进杂草深处。

    刘远连扑腾带打滚地爬起来。

    张引娣弯腰重新背上竹篓,竹条压着肩胛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抖了抖袖口沾的灰,拍拍衣襟,脸上半点波澜没有,抬脚就往村口走。

    可她没瞅见,几十步外那片野蔷薇后面,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这回刘远是真怂透了。

    一路瘸着跑回家。

    他娘看他手肿得馒头似的,追着问了半天,刘远才吭吭哧哧吐了实话:

    “那女人……不是一般人,她会真功夫!”

    刘家婶子一听,当场愣住。

    她再横、再能嚷嚷,也就是个骂街泼妇。

    真遇上会拳脚的,骨头缝里都发虚。

    娘俩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吱声。

    打那以后,村里一下子清净了。

    没人堵门编排,没人背后嚼舌根。

    张引娣日子过得踏实又顺当。

    村里谁发烧了,娃摔破了膝盖,老人腰疼腿麻,拎着篮子就上门找她。

    她不要钱,只要几个青椒、一把小葱,或者三四颗土鸡蛋。

    来来回回几次,大伙儿看她的眼神变了。

    张大姐三个字,喊得越来越顺口。

    唯独有个人,硬是绕不开那个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