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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菩萨转世
    老婆婆端来一碗温水喂她喝下,眼眶瞬间湿了。

    水顺着女人嘴角流下一滴,老婆婆立刻用拇指擦去。

    晚饭。

    老婆婆把张引娣给的白面全下了锅,熬了一大盆稠稠的面糊。

    吃饭时,老婆婆拿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糊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

    “你也是一路逃过来的?”

    “嗯……家里待不住了,出来透口气。”

    张引娣低头舀了一勺面糊。

    吹了两下,慢慢送进嘴里。

    老婆婆点点头,眼珠浑浊,眼泪却在里头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这日子,啥时候才能见亮光啊……”

    她拿着筷子拨拉碗里那团稀糊糊的面条,半天没送进嘴里。

    “我那俩娃,全被拉去当兵了,连封信都没捎回。”

    “家里就剩个儿媳,上个月干点活就病倒了。她本来在村小学教算术,后来咳得厉害,站不稳讲台,校长让她先歇着。我这老胳膊老腿,说不准哪天就散架了。我要是倒了,她一个妇道人家,靠啥吃饭啊……”

    老太太话没说完,眼泪噼里啪啦直掉,嗓子都哑了。

    张引娣坐在旁边,一句没插嘴。

    可心口像压了块湿棉被,又闷又沉。

    这种事儿,在这地界上,每天都不知道要撞见几回。

    她望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响,越来越真。

    她不能再光看着了。

    她得动手,得伸手,得实实在在帮上一把。

    最起码,等外头那些不讲理的来了。

    她们还能站着迎上去,不是趴在地上,闭着眼等挨打。

    夜深了,老太太哭得眼皮都抬不动了,脑袋一点一点,在桌边睡过去了。

    张引娣轻轻托起她胳膊,扶她躺到炕上,掖好被角。

    她推开屋门走到院里,仰头看天。

    黑云堆得密不透风,可雨就是憋着不下。

    她琢磨着,明儿一早,先教老太太把院角那二分半荒地拾掇利索。

    刚想到这儿,里屋一声爆响,猛地炸开。

    那咳嗽声,又干又狠。

    她学过医。

    张引娣浑身一激灵,扭头就往屋里冲。

    敏英不知什么时候滚下了炕,瘫在地上,弓着背,手死死抠着地面。

    老太太惊醒过来,赤着脚就扑过去。

    一把搂住儿媳妇肩膀,边摇边嚎。

    “敏英啊!敏英!你睁开眼看看娘!”

    可除了喊,她啥也干不了。

    药钱?

    那是个不敢想的数。

    两个女人守着空屋子,连盐罐子都快见底了。

    张引娣几步蹲到旁边,一手稳稳托住敏英后背,另一只手飞快搭上她手腕。

    她在大户人家做过事。

    不光翻土浇水,还偷着抄医书、跟着坐堂大夫记方子。

    这会儿摸着脉,跳得又虚又快。

    再一摸额头和手心,烫得吓人!

    明摆着是肺里烧着了。

    再拖一晚上,人就凉了。

    “大娘,别急,别晃她!”

    “您扶她坐起来,靠您怀里,顺着气,慢点儿喘。别让她躺着憋着,也别用力拍背,就让她靠着您,慢慢吸气、呼气。”

    老婆婆一下子有了盼头,手脚麻利地照着张引娣说的去做。

    她先把敏英上半身轻轻托起,用左臂稳稳环住她的背,右手垫在敏英后颈下方,一点点抬高头部。

    张引娣拔腿就往外跑,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天地里翻箱倒柜。

    她手忙脚乱地扒拉着几本旧书,指尖猛地停在一页讲咳嗽的药方上。

    页面上清清楚楚印着几种草药的照片和大白话说明。

    专治上火、嗓子疼、喘不上气。

    这几味药性偏凉,清热解毒力强。

    尤其适合眼下敏英嘴唇干裂、额头滚烫。

    杏仁、川贝……润喉咙、化痰、让肺舒服些。

    有的现成有,有的得现挖。

    她转身抄起小铲子,直奔屋后山坡。

    “大娘,我小时候跟村东头那个会看病的老王头混过一阵子,认得几样草药,要不……试试看?”

    她摊开手掌,露出那几把刚采的绿叶子和根茎。

    这话一出口,就像提前备好的台阶,正合适。

    老婆婆早慌得六神无主。

    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身子往前一倾,急得直摆手。

    “闺女!快!快上手啊!只要能救她,让我卖房卖地我都干!”

    张引娣没废话,撸起袖子就干。

    她先把灶膛里的冷灰扒出来,塞进几块干松枝。

    火苗蹿起时,她已拎来个豁了边的粗陶罐。

    她让老婆婆赶紧烧一大锅水。

    自己拎来个豁了边的粗陶罐,把草药一股脑全倒进去。

    再趁人不注意,往里滴了几滴晶亮的泉水。

    没过多久,一股子带点凉意的苦香味,就从罐口钻出来。

    药熬好了,她用勺子把浮沫和渣子仔细撇干净,又轻轻吹了好几次。

    等不烫嘴了,才端着碗,和老婆婆一勺一勺喂敏英喝下去。

    老婆婆则一直用手掌虚托在敏英颈后,随时调整角度。

    奇怪的是,敏英虽闭着眼,却很乖,嘴巴微微张着,把整碗药都咽了。

    药下肚没多久,她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就歇了。

    虽然额头还滚烫,皮肤摸上去发干发紧。

    但人总算沉沉睡熟了,眼皮安稳地闭着。

    老婆婆坐在床沿,盯着儿媳妇安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咚一声就朝张引娣跪下去。

    张引娣眼尖手快,一把托住她胳膊。

    “大娘,使不得!真使不得!”

    她手腕用力往上抬,掌心稳稳抵住老人肘弯。

    “闺女啊,你就是老天爷派来的贵人!是菩萨转世啊!”

    老婆婆一边抹泪一边攥紧她的手。

    “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实诚、这么心细的人啊!”

    那一晚上,张引娣几乎没合眼。

    她守在敏英身边,每隔一个小时就喂一回药。

    再拧条湿毛巾搭在她额头上擦一擦、敷一敷。

    直到毛巾温度降下来,又重新浸湿拧干。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敏英的烧,就悄无声息地退了。

    之后几天,张引娣干脆搬进了这小院。

    白天,扫地、煮饭、喂鸡、陪老婆婆拉家常。

    夜里,一头钻进空间,把医书全搬到灵田边上。

    在她一天天的照看下,敏英越来越精神。

    老婆婆自己都变了样。

    这天,敏英已经能搬把小凳子,坐在院门口眯着眼晒太阳了。

    “张姐,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要没你拉着我一把,我早躺平了,连话都说不囫囵。”

    老婆婆也颠着步子凑过来,手里捧着一碗刚出锅的鸡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