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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小事一桩
    黄芪、党参、远志、酸枣仁,还有一小片茯苓皮。

    又手把手教阿木怎么配、怎么煮、什么时候喝。

    她把每样药都摊在粗布上,一样一样指着说清楚。

    “黄芪切薄片,党参掰成段,远志要去心,酸枣仁得炒到微黄,茯苓皮刮净黑皮再切丝。”

    “一天两次,喝够三天,慢慢就能缓过劲儿来。”

    “谢谢您!真不知该怎么谢才好!”

    女人眼泪哗哗往下掉,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

    “我们娘俩这点命,都是您给捡回来的!”

    她喉头哽咽,声音发颤。

    话没说完又低头抹了一把脸。

    “小事一桩,不值当提。”

    张引娣抽回手,语气轻快。

    “往后你们有啥打算?”

    她把布包收好,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女人长叹一声,眉头拧成个疙瘩。

    “我男人走得太早,娘家那边也没啥人照应。本想着投奔一个表哥,结果人家早搬去外地了,连门都没找着。现在……唉,真是两眼一抹黑。”

    她嗓子发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连粮店的赊账都被退了三次。”

    一个没了丈夫的妇道人家,拖着个十来岁的孩子。

    在这年头想活明白,哪那么容易?

    路上讨饭的妇人多的是,饿死在沟边的也不少。

    张引娣低头看看阿木。

    脸蛋儿瘦巴巴的,颧骨微微凸起。

    下巴尖得很,眼神却亮得很,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一直站在床边没吭声,手里攥着半截烧火棍。

    心里一软,她开口了。

    “这样吧,我手头正好有个活儿,缺个手脚勤快的帮工。包吃包住,工钱不多,但踏实。”

    女人一听,眼睛立马睁圆了,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

    “愿意!我啥活都能干!”

    “行,等身子养结实了,让阿木到城东永康布庄找我就行。”

    张引娣从怀里掏出一块蓝布包着的碎银子,放在枕头边。

    “先拿着,买点鸡蛋、红糖,熬点汤水补补。”

    临走前,她特意提了句上学的事。

    “我也盼着他读书呢,可家里这光景,实在供不起。孩子心细,怕我熬不住,宁可自己不上学,天天守在我跟前。”

    女人说着,伸手摸了摸阿木的后脑勺,声音低了下去。

    “昨天他还把课本藏在柴堆底下,怕我看见伤心。”

    张引娣听得心里发酸。

    这么小的孩子,懂得替大人扛事,背后得有多少苦日子垫着啊?

    她干脆把话撂明白了。

    “书肯定要念的!学费先搁一边,人来了,边干活边学,我帮你盯着。”

    说完留下一枚铜铃铛当信物,细细叮嘱了几句。

    又塞过去一小袋米、两吊钱,才转身往外走。

    能搭把手的地方,她都尽力了。

    出了阿木家的门,张引娣没急着回府。

    得多在这城里转转,多瞅瞅,多搭把手。

    她要干的,可不只是拉一两个人逃命。

    她得掏出个招儿来。

    让大伙儿都能喘口气的法子。

    没留神,脚底下就溜达到了城中心最热闹的那条街。

    铺子多数还敞着门。

    可街上的人影,早不像她头回进城时那么密了。

    一张张脸,都绷着,脚步快得像火烧屁股,眼神里还藏着点提防。

    仗打到这份上,整座城都压着一股闷气。

    张引娣掀开米店门帘钻了进去。

    “老板,大米咋卖?”

    柜台后蹲着个干巴中年人,懒懒扫她一眼,嗓子眼儿里挤出个价。

    比上回买,又往上蹦了两成。

    “咋又涨了?”

    老板咂咂嘴。

    “大姐,您当是过节呢?外头枪炮正响着,运粮的道全断了,能不贵?”

    张引娣心头咯噔一下,跟被石头砸中似的。

    她顺路又进了几家铺子,问的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结果一个样。

    价更高了,话更短了,人更蔫了。

    正低头琢磨事儿,远处突然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街口冲过来,扬起漫天黄灰。

    打头那个,正是徐明轩。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张引娣站在原地,望着他跑远的方向,半天没眨眼睛。

    ……

    这是真要上阵去了?

    抓到了!

    张引娣听完郑修韦的话,立马接茬。

    “那还愣着?赶紧把那俩人堵回来啊!等饺子凉了再下锅?”

    徐明轩脸色沉到底,黑得像泼了墨。

    “堵呢,早派人去了,可也不是你喊一嗓子就能立马揪住的。你跑这儿来,我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好歹一路平安,没出岔子。

    “不赶紧按住他们,回头指不定捅出什么娄子。我可不想哪天醒来,听见满城都在嚷‘谁放跑了贼?’”

    徐明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却把话咽了回去,只剩一声闷哼。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咚地单膝磕在地上,帽子都歪了。

    “报,大帅!发现新挖的暗道!刘大龙拖着伤兵,连同……连同那个女人,钻地道蹽了!”

    这话刚落地,徐明轩整张脸烧成炭。

    张引娣反倒笑了,笑得又轻又脆。

    “哟,自家门口埋着条虫,愣是没看见?您这位大帅,演得还挺辛苦哈?”

    徐明轩手指攥得咔咔响,手背上青筋直跳。

    他猛一扭头,冲那传令兵吼。

    “人往哪边蹽的?”

    “北……北边山沟里,钻进林子了!”

    “立刻传令!一营、二营,全给我撒开腿追!”

    徐明轩唰地抽出腰间手枪。

    “我也去。”

    张引娣在后头开口。

    徐明轩立马刹住步子,右脚悬在半空停了半秒,才重重落下。

    他猛地回头瞪她,眉毛拧成一股绳,眼睛都快冒火。

    “你站这儿别动!一步都不准挪!”

    “我去。”

    张引娣脸没表情,下巴微抬,语气却比铁还硬。

    “沈玉琳我最熟,抓她,我比你们谁都顺手。再说这林子,我闭着眼都能摸清路。”

    这话真不是瞎吹。

    她有空间打底。

    野外找人、扛饿、识踪、避险,样样甩别人几条街。

    “荒唐!”

    徐明轩气得直拍大腿,掌心震得裤缝嗡嗡作响。

    “当这是逛庙会呢?”

    “那你觉得沈玉琳是来跟你抽签领糖的?”

    张引娣盯着他,眼珠都没眨一下,半个字不退。

    “她就是条红了眼的狼,见人就扑!今儿放她走,明儿街上卖烧饼的大娘、扯糖丝的小孩,谁碰上谁倒霉!”

    两人就这么堵在门口,一个攥着枪,一个挺着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