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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越玄乎越好
    “可不是嘛!我还打南边亲戚那儿听说,徐家几万亩旱地,今年一场雨接一场雨,苞谷秆子长得比人还高,粮仓都快顶破房梁喽!你说巧不巧?夫人一来,什么都变了!”

    一个裹蓝头巾的妇人抢着接话。

    风向说变就变,快得让人跟不上。

    前两天还举着火把喊烧妖降灾”是的,今儿个全换上了笑脸。

    沈玉琳坐在自个儿小院,听着小秋讲完外头那些话,气得手指发僵,顺手抄起桌上那只青瓷茶盏,啪地摔在地上。

    “活菩萨?福星?”

    她声音发颤,胸口一起一伏。

    “凭什么!她张引娣凭什么捡这种天大的便宜!”

    她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银子?

    挑了多少灾民闹事?

    结果呢?

    非但没扳倒张引娣,反倒把她托上了神坛。

    这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烫得她心口发疼。

    帅府书房内,郑副官笔挺站着,正一条条向徐明轩汇报道外头的动静。

    “大帅,风向全扭过来了!”

    “您这步棋,真绝了!眼下满大街都在夸夫人是活菩萨,之前那些乱嚼舌根的话,早没人提了。”

    徐明轩斜靠在藤椅上,正捏着个红漆小鼓晃来晃去。

    “这才刚开头。”

    他将拨浪鼓搁桌上,一撑扶手就站了起来。

    “赶紧去请接生婆,让她把产房里那场硬仗,添油加醋地讲给报社记者听。越玄乎越好。”

    郑副官一拍大腿。

    “哎哟,明白了!”

    “还有,”

    徐明轩踱到墙边地图前,食指点在南方几个县城上。

    “去跟粮行老板们放个话,我南边的麦子、高粱、苞谷全堆成山了,过两天就发车往北城运。谁要是还捂着米袋子涨价、卡人脖子……”

    “那他家的粮仓,连同他自己,我一并找块地埋了。”

    命令一出,北城城立马活泛起来。

    郑副官手脚利索,才过一夜,城里最响亮的报纸头版全换样了。

    没人再敢瞎传什么天降灾异,清一色全是大帅喜得长孙的大红喜报。

    而那个接生婆,一下成了香饽饽。

    她坐在报社记者中间,讲得唾沫横飞,硬是把张引娣说成了能掐会算的星宿下凡。

    紧接着,城南那片街坊也坐不住了。

    当初张引娣牵头办的搭把手互助组,虽说只干了几个月,可真救了不少人命。

    张二蹲在茶馆门口,扯着嗓子嚷。

    “呸!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编排夫人是妖怪?要不是大姐开仓分粮,我家仨孩子早饿成小鬼喽!说她是妖的,自己才像跳梁小丑,纯属眼红!”

    旁边几个汉子跟着附和。

    “就是!她还教咱们怎么腌咸菜、存红薯,省着点过冬!”

    “我婆娘生孩子难产,要不是夫人半夜披衣赶过来守着,人早没了!”

    “那会儿谁信?现在倒好,嘴一张,什么脏水都泼!”

    王三一边剥花生一边点头。

    “可不是嘛!听说二少爷那傻怔怔的毛病,也是夫人几副药灌好的!这回又是她挡了一劫,保得母子双双平安!这哪是妖?这是福气砸门上来了!咱们北城摊上这么一位主儿,往后日子准旺!”

    再配上徐明轩放出的南粮快到的信儿,百姓心里那团火苗立马被浇灭了。

    是啊,鬼啊神啊那些玩意儿,听着玄乎,可谁家锅里不惦记着多添两把米?

    填饱肚子,才是真格的。

    风向,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拐了弯。

    沈玉琳听到这些事,气得手指头都在发麻。

    “行了行了,咱就当什么也没听见,装聋作哑最省心。”

    小秋蹲下身,拿鸡毛掸子扫掉门槛上的浮灰。

    沈玉琳盯着自己袖口,咬住了下唇。

    瞎忙活一场,图个什么?

    正说着呢,院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小秋朝门口瞟了一眼,手里的掸子停住了。

    “玉琳?在家不?我把这周课上记的要点给你送来了!”

    是于志民。

    他跟沈玉琳打小一块长大的,对她心思明明白白,隔三差五就拎点东西上门。

    她一直没搭理。

    小秋起身去开门,沈玉琳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踮脚蹭到窗边,掀开帘子缝儿往外望。

    果不其然,于志民站在门口,怀里摞着厚厚一沓纸和书。

    脑子里,唰一下炸开一个主意。

    她猛吸一口气,往地上一坐,两手圈住膝盖,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抖。

    于志民在门外站了几分钟,没人应门,倒听见里头传来闷哭声。

    他心口一揪,也顾不上敲第二遍了。

    “玉琳?你怎么啦?是不是出事了?”

    喊着,手已经推开院门,脚底生风冲了进来。

    一进屋,他当场愣住。

    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一看沈玉琳,这会儿就蜷在狼藉中央,头发散乱,眼泪哗哗淌。

    “玉琳!”

    他手里的书啪嗒全掉在地上,两步抢过去。

    “伤着没?快让我看看!谁干的?是不是进贼了?”

    沈玉琳慢慢抬起脸,脸上湿透了,嘴唇白得吓人。

    一见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扑上来,死死攥住他胳膊。

    “志民……我吓死了……真的吓死了……”

    “不怕不怕,我在呢!”

    于志民一把托住她胳膊肘,声音都软了。

    “快说,到底咋了?”

    她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最近心里堵得慌……你听说张引娣的事没?”

    “我也懵着呢……她不知道为什么盯上我了,一口咬定我坑了她,非要整我……我进门一看,全毁了……当时腿都软了,真想一头撞墙上算了……可我不敢,我得挺住……”

    “志民,我就一被收留的普通女学生,身边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有你了。要是见不到你,怕是得自己硬扛那些本不该我受的罪。”

    于志民一听,火气噌地就蹿上脑门。

    “外头那些闲话我也听说了,本来还当是胡扯,可听你这么一讲,倒觉得八成是真的。别慌,出什么事都有我顶着!”

    他扶住沈玉琳,把她轻轻按在椅子上。

    “别抖,我们这就去找大帅问清楚!你在府里,天塌下来也有我垫着,他们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说完转身就要迈出门槛。

    “等等!”

    沈玉琳伸手一把拽住他袖子。

    于志民一愣,扭过头。

    “怎么了?真打算让他们骑在你头上拉屎不成?”

    她把脸垂下去,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志民……别去了……去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大帅最讲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