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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过水门、铺红毯、仪仗队!去接七十年前死在雪地里的他们
    那架运输机降落了。

    穿过了水门。

    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彩虹。

    那道彩虹横跨跑道两端。

    飞机从彩虹中间穿过。

    像是穿过了七十年的时光。

    从战火纷飞的异国战场,穿过了七十年的风雪和泥土,回到了自己的祖国。

    飞机滑行到了停机位。停稳了。引擎熄灭了。

    一切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远处的风声。

    安静到能听见所有人压在嗓子眼里的呼吸。

    然后机门打开了。

    从机舱里走出来的第一个人是一名军人。

    穿着笔挺的礼服。白色手套。双手捧着一样东西。

    一个盒子。不大。盖着五星红旗。

    盒子很轻。

    因为里面只有骨头。

    在异国的泥土里埋了七十年的骨头。

    但军人捧着它的姿态,像是捧着全世界最重的东西。

    步伐极其缓慢。极其沉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走下舷梯的时候,风吹过来了。

    盒子上覆盖的五星红旗被风轻轻掀动了一角。

    军人立刻用一只手按住了旗角。

    另一只手依然稳稳地托着盒子。

    旗不能掉。

    旗盖在上面,这个年轻人就还是华夏的兵。

    走到了红毯上。

    红毯两侧站着仪仗队,所有人立正敬礼,一动不动。

    捧着盒子从红毯上走过。一步一步。

    身后跟着更多的军人。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同样的盒子。

    每个盒子上面都覆盖着五星红旗。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从机舱里鱼贯而出。

    队列整齐。步伐一致。沉默的。肃穆的。

    像是在送一群归家的游子最后一程。

    不。不是最后一程。

    是第一程。

    他们终于踏上了自己的土地。

    七十年后。终于回家了。

    光幕把这个画面放到了最大。铺满了整个天穹。

    一列捧着骨灰盒的军人,在红毯上缓缓行进。

    每一个盒子上面覆盖着国旗。

    每一面国旗下面是一个年轻人的一生。

    一个在七十年前就结束了的一生。

    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

    大部分不超过二十五岁。

    他们在最好的年纪死在了异国他乡。

    冻死的。炸死的。打死的。

    死在了冰天雪地里。死在了炮火连天中。

    有的人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炒面。因为太冷了,嘴巴冻僵了,咬不动。炒面含在嘴里,人就这么冻硬了。

    有的人死的时候保持着射击的姿势。趴在阵地上,步枪抵着肩膀,眼睛还睁着。冰把他冻在了那个姿势上,掰都掰不开。

    有的人死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信上写着“娘,等仗打完了我就回来”。信纸被血浸透了,字迹模糊了。但那个“回”字还看得清。

    他们都想回来。

    每一个人都想回来。

    但他们没能回来。

    死了七十年了。

    终于回来了。

    光幕的文字缓缓浮出。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当年你们走的时候。】

    【国家一穷二白。】

    【你们穿着单薄的棉衣。】

    【啃着冻得崩牙的土豆。】

    【抱着炒面冻死在雪地里。】

    【连一件厚棉袄都没有。】

    【连一顿热饭都没吃上。】

    停顿。

    【今天你们回来了。】

    【山河无恙。】

    【国泰民安。】

    【国家用全世界最先进的战机给你们护航。】

    【用最高的礼仪迎接你们。】

    【用红毯铺路。】

    【用水门接风。】

    【用仪仗队送行。】

    太行山。

    院子里。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哭。

    无声地哭。

    李云龙蹲在墙根底下,抱着枪,低着头,肩膀在抖。

    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哭。但控制不住。

    那些骨灰盒里面装的是谁?

    是跟他一样的人。

    是穿着单薄棉衣在冰天雪地里打仗的人。是啃冻土豆啃到崩牙的人。是一个班只有一支枪的人。是为了三箱手榴弹跟后勤处长拍桌子的人。

    是十八岁的新兵。是二十岁的班长。是二十二岁的排长。

    十八岁是什么概念?

    十八岁的小子,在家里还是被娘追着喂饭的年纪。被爹骂两句就能哭鼻子的年纪。

    但他们拿起了枪。跨过了国境线。走进了冰天雪地。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李云龙想起了他的通讯员小魏。

    小魏今年十七岁。每天跟着他屁股后面跑,背着电台,跑得比兔子还快。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以后有那么一场仗,小魏也回不来了怎么办?

    会不会也埋在某个不知名的山坳里?

    会不会七十年都没人知道他在哪?

    但现在他知道了。

    即便七十年。

    国家也会来找。

    也会来接。

    他们死了。死在了异国他乡。死了七十年。

    但国家没有忘。

    七十年后,派了最好的飞机去接他们。

    歼二零。全世界最先进的战斗机。护航。

    给一群已经死了七十年的年轻人护航。

    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这个国家记得他们。每一个人都记得。

    你死了七十年了。国家还记得你。还去接你回来。还用最好的飞机护送你。

    你没有被忘记。

    你永远不会被忘记。

    李云龙的泪砸在了枪托上。一颗。又一颗。

    “老伙计......”声音碎了。

    “你听到了吗.....。他们回来了.....。那些跟咱们一样的人.....。死在国外的那些人.....。回来了......”

    “国家去接他们了.....。用最好的飞机.....。用最好的......”

    说不下去了。

    赵刚站在旁边。眼镜早就摘下来了。不是擦。是不需要了。因为镜片上全是泪,看不清了。

    仰着头看着天穹上那列捧着骨灰盒的军人,看着那些覆盖着国旗的盒子。

    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那些倒在战场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年轻面孔。想到了每一次清点伤亡名册时越来越长的名单。想到了那些写了信再也等不到回信的家属。

    他是政委。

    政委的工作之一是写阵亡通知书。

    每一封通知书都是他亲手写的。

    “兹通知:贵家属某某某同志,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次战斗中英勇牺牲......”

    每写一封,就等于宣判了一个家庭的破碎。

    他写过多少封了?

    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每一个名字。

    因为写通知书的时候,他要一笔一画地写下那个人的名字。写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人活着的样子。

    有个小战士叫铁柱。东北人。说话大嗓门。冬天的时候喜欢把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说“这鬼天儿冻死个人”。

    铁柱死在了一次伏击战里。子弹打穿了他的脖子。

    赵刚写通知书的时候,笔尖在“铁柱”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了铁柱缩着脖子说“冻死个人”的样子。

    那条脖子现在有个窟窿了。

    那些人。死在了异国的雪地里。七十年了。终于回来了。

    “七十年......”赵刚的声音很轻。

    “你们等了七十年。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但我们来接你们了。用最好的飞机。用最高的礼遇。”

    “你们回来了。回家了。”

    张大彪靠在墙上,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挡着脸。

    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唇咬得发白。

    他不是爱哭的人。在战场上断了胳膊都没掉过一滴泪。

    但现在他哭了。

    因为他想起了上个月那场仗。三排的排长,二十一岁,死在他面前。胸口被子弹打穿了。临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

    “连长,我死了以后,别忘了我。”

    张大彪当时说的是:“忘不了。一辈子忘不了。”

    但他心里知道。一辈子太短了。他也可能随时死。他死了,谁来记那个排长?

    但现在他知道了。

    国家会记。

    七十年都会记。会用最好的飞机去接。会用最高的礼仪去迎。

    那个排长不会被忘。永远不会。

    和尚沈泉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大个子的身板缩成了一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想起了他哥。他哥比他大三岁,一起参的军。第一场仗他哥就没回来。

    连遗体都没找到。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哥埋在哪。

    “哥......”他捂着脸,闷声说了一句。“以后国家也会来接你。”

    孙德胜站在院子的角落里,笔直地站着,像一棵树。

    没有蹲下。

    在敬礼。

    面朝天穹。对着那些覆盖着国旗的骨灰盒。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虽然眼泪在流。但手没有抖。

    因为他是军人。军人敬礼的时候手不能抖。

    光幕继续。

    展示了机场外面的画面。

    几十万人。站在机场外面的道路两旁。

    不是组织来的。是自发来的。

    下着雨。但没有人撑伞。

    他们就站在雨里,看着运送遗骸的车队从面前经过。

    车队很慢,很庄严。每辆车上都放着覆盖国旗的棺椁。

    路两旁的人都低着头。

    有人在哭。有人在默默敬礼。

    有人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几个字。

    “欢迎回家。”

    不是什么华丽的牌子。就是一块硬纸板。用毛笔写的字。墨迹被雨水晕开了一些。但每一笔都很重。

    写这几个字的人一定写了很久。

    因为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大。很端正。

    像是怕棺椁里的人看不见。

    旁边还有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

    举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军人。穿着旧式军装。眉眼带笑。

    照片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

    女孩的嘴唇在抖,泪流满面,但她把照片举得很高,一直举着,手臂都在发酸了也不放下。

    她举着的可能是她的爷爷。或者她的太爷爷。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一个只活在照片里和家人口中的人。

    今天终于回来了。

    所以她来了。在雨里站了不知道多久。就为了让那辆车经过的时候,车上的人能“看见”这张照片。

    虽然车上的人已经看不见了。

    但她觉得能看见。

    还有一个老人。

    穿着旧军装。胸前挂着几枚老旧的奖章。站在路边。

    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

    敬了一个军礼。

    标准的军礼。虽然手在抖,但姿势是对的。

    他可能也是当年的老兵。

    可能是他的战友在那些棺椁里面。

    七十年了。终于等到他们回来了。

    那个军礼。

    他等了七十年才敬出来。

    车队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

    他的嘴唇在动。

    像是在说话。

    在说什么?

    没有人听到。

    但所有人都猜到了。

    他在叫名字。

    他在叫那些棺椁里面的人的名字。

    那些他七十年来没有一天忘记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