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93章 强迫圣域刺客交朋友
    然而下一刻。

    林奇却是没好气地冲金鸦翻了个白眼,然後像是在驱赶一只聒噪的乌鸦似的摆了摆手道:「金鸦先生是吧?我在教孩子数学呢————你瞎捣什麽乱?去去去,边上待会儿。我辅导完这破孩子,再来接待你。」

    金鸦明显愣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眸眨了眨。

    「呵呵~~」他轻笑了一声,身形一晃,竟真的飘到了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抱臂而立,「行,林奇大人先忙,我等着。」

    那姿态,倒真像是闲的没事干专门跑来湖畔镇做客的。

    林奇懒得再搭理他,一把揪过了正满脸好奇的偷瞄金鸦的艾丝特,用笔敲了敲作业本:「来,下一题————皇宫修建了一座巨大的浴池,甲管每日能注水五十吨,乙管每日可排水三十吨,问甲乙两管同时使用的情况下,几日能把空池注满?」

    艾丝特握着笔盯着这道题,小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啪」地一声把笔拍在了桌上,满脸的痛心疾首:「爹!这皇宫里的人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嗯?

    「」

    「手嘛要一边注水一边排水?!」艾丝特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激动得小尖牙都露了出来,「这多浪费啊!这些水————要是换成血,那得是多少顿口粮呀!就这麽白白流走了,滴答滴答全浪费了,好可惜的————」

    她越说越心疼,捂着胸口一副快要窒息的样子:「要我说,根本不用这麽麻烦!直接把浴池改造成血池多好?这样————这样咱们就有喝不完的血库啦!想喝的时候舀一碗,不想喝的时候就让它在那儿发酵沉淀,做成血豆腐、血糕、血布丁————还能养一支血族军队呢!」

    「噗~~~咳咳咳!」林奇正端起茶杯喝茶,闻言直接一口茶水呛在了喉咙里。

    艾丝特赶忙从半空中冲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林奇的背。

    好半晌後,林奇才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没好气道:「这是数学题,不是让你设计血族厨房。」

    「可是真的很浪费嘛~~」艾丝特委屈巴巴地瘪起了嘴,背後的小蝠翼都无精打采的耷拉了起来,「一边放血一边加血,爹爹您不觉得心疼吗?那都是新鲜的能量呀————要不咱们去皇宫,把那个瞎放水的管理员转化成血奴,让他只进不出,这样效率多高————」

    角落里的金鸦终於没忍住,面具下传来了闷闷的笑声:「林奇大人,我倒是觉得小公主说得极有道理。这种奢侈浪费的行为,在我们刺客界也是要唾弃的。

    不如改成血池,既环保又实用————」

    「你也给我闭嘴!」林奇被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握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我这是在教一元一次方程,不是血库建设指南!」

    就这麽鸡飞狗跳的教了十几分钟,林奇才勉强教完了这最後一道题,结束了这场灾难性的数学辅导。

    把还在嘟囔「血池可行性报告」的艾丝特拎起来,直接塞进了隔壁房间的水晶棺材里,然後「啪」的声盖上了盖子,林奇顿时感觉整个人被抽空了。

    他算是明白,为什麽他这次回来,湖畔学院的阿尔伯特院长一见到他就一副如蒙大赦的激动表情了。

    辅导这丫头数学,简直比连杀三次蛛後还累————

    这段时间自己不在,奥斯也顾不上,他就把这丫头的学习全权委托给了阿尔伯特院长,着实是辛苦他了。

    回头还是给阿尔伯特院长发点奖金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然後转身对一直在角落看戏的金鸦露出歉然一笑:「让先生久等了————」

    「无妨无妨。」金鸦温和地轻笑了一声,随即从阴影里踱步而出,「孩子的教育很重要的。反正我现在也是一介闲人,等等也无妨。」

    「那麽————」林奇整了整衣袍,客气的询问道,「金鸦先生在杀我之前,要不要先吃点宵夜,喝上一杯?湖畔镇虽是小地方,倒也有几家不错的摊位。」

    金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金色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上扬:「也行————客随主便。」

    「湖畔有个半人马夫妇经营的烧烤摊不错,麦芽啤酒也很爽利————」

    「那还等什麽?」

    很快,两人便出现在了镜湖湖畔。

    得益於湖畔镇良好的治安,即便这会儿已经挺晚了,镜湖边也依旧颇为热闹O

    挑高的防风灯洒下了一圈圈暖黄色的灯光。

    一个个夜宵摊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湖边,周围人影绰绰,时不时有晚归的行人在夜宵摊前驻足,买上一份边走边吃,或者带回家去和家人共享。

    见到林奇出现,人群顿时发出了一阵骚动。

    很多人都热情过来跟他打招呼。

    「林奇大人!」

    「伟大的领主!」

    林奇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忙自己的,不必拘束。

    两人在湖边的小码头上支好了桌椅,分两边坐下。

    林奇和旁边的烧烤摊打了声招呼。很快,一只漂亮的半人马少女就送来了烤鱼、烤串、烤蘑菇,还有一大桶冰镇麦芽酒,都是湖畔镇的特色。

    那少女放下托盘後,红着脸,怯生生地从背後掏出了一块石板,递到林奇面前道:「伟大的林奇大人————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林奇笑着接过,龙飞凤舞的在石板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谢谢大人~!您真是太好了!」

    少女捧着石板,神色雀跃的跑开了。

    金鸦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眼神中带上了几分笑意:「看来————你在这里很受欢迎。如果杀了你的话,他们会伤心很久吧?」

    「应该是吧。」林奇轻笑,「我没死过,不太清楚。」

    他将烤得喷香油亮的肉串往前推了推,仿佛对面坐的不是来取他性命的圣阶刺客,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谢谢。」

    金鸦接过肉串咬下一口,慢慢咀嚼着,又拎起木制啤酒杯灌了一口啤酒。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冰爽的凉气顿时沁入了四肢百骸,他忍不住舒服的哈了一口气道:「那麽,你这次可以体验一下了。我会把你的灵魂暂时留下,让你亲眼看完结果後,再带走你。」

    夜风拂过镜湖,水面泛起了阵阵细碎的银鳞。

    「呵呵~」

    林奇仰头饮下了半杯麦芽酒,冰爽的气泡在口腔中炸开,让他顿觉通体舒泰。

    他不由哈着气称赞道:「没想到,金鸦先生还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啊~」

    他顿了顿,又戳了个烤蘑菇丢进嘴里,客气道:「不过,金鸦先生如果死在了湖畔镇,也不知道有没有为你伤心的人。」

    「我也没死过,不太清楚。」金鸦也拿起了一串烤鱼,慢条斯理的吃着,「不过,我这人朋友很少。」

    「那就太可惜了————唉~」林奇摇头叹了口气,又道,「不如把你朋友名字都写给我,等我把你炼成圣域屍傀刺客之後,我专门带去让你朋友见见,你就知道结果了————」

    金鸦拿串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低笑出了声来:「好主意~可惜,我还不太想死,更不太想变成殭屍————」

    「唉~」林奇靠回了椅背,叹息道,「可惜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想就可以的————有太多的无奈和不得已,譬如你,譬如我————」

    「谁说不是呢~」金鸦耸耸肩,同样轻笑道,「就算是你这种坐拥领地的子爵,就算是我这种圣域刺客,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金鸦拎起酒桶,给林奇空了的杯子满上,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他举杯:「为了各自的无奈?」

    林奇笑着与他碰杯:「也为了————不得已。

    酒液入喉,清冽而甘甜。

    片刻後,林奇搁下酒杯,擡眸望向对面之人,语气温和道:「这宵夜也吃了,酒也喝了,金鸦先生为什麽还不动手?莫非————是不想我湖畔镇少了个好领主?亦或是,不想艾丝特少了个父亲?」

    「作为一名杀手,最忌讳的就是心软、悲悯、同情等无用的情绪。」金鸦摇了摇头,将竹签上最後一块香辣鱼肉咬了下来,细嚼慢咽的吃完,而後方才开口,「我从小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不动手往往只有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无奈轻叹道:「我动手就会死。」

    林奇眉梢微挑,正欲接话。

    却见金鸦已偏过头,眸光落在了不远处那群围着篝火欢呼的孩童们身上。

    那里,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穿着不起眼灰色长袍的老者正笨拙地挥舞着木杖,杖尖绽放出了一朵朵彩色的光焰,引得孩子们拍手尖叫。

    他时不时推一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动作迟缓得像是个视力不佳的老学究。

    「我猜,如果我动手,这位空间法圣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你传送走。」金鸦耸了耸肩,语气中满是无奈,「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我不动手的理由。因为我自信————我会比他更快。」

    「既然金鸦先生这麽快,那为何还不动手?」林奇好奇道。

    金鸦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林奇,举起酒杯,朝着另一个方向遥遥示意。

    湖畔的柳荫下,一位穿着一袭素雅的白色旅居长裙,金发碧眼的女子正斜倚在藤编躺椅中,手里托着一只水晶杯,正小口小口的啜饮着琥珀色的生命之水。

    察觉到这边投去的目光,她擡眸望来,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慵懒的笑容,举杯回应。

    「卡洛琳告诉我的情报是————」金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米迦莉娅大天使长大人,眼下应该是在北境帮加百列镇场子呢~看样子,不专业的人提供的情报,果然也不专业。我就不该信她的————」

    「呵呵~金鸦先生不愧是泛大陆最顶尖的杀手,这嗅觉可真是敏锐————」林奇称赞了一句。

    「你可拉倒吧~」金鸦没好气的瞪了林奇一眼,随後视线再度游移,最终定格在了镜湖之中。

    夜色如墨,银月高悬。

    此刻,镜湖那宽阔的湖面上竟泊着一叶扁舟。

    舟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袍,赤着双足,晶莹如玉的脚丫子浸在冰凉的湖水中轻轻荡漾,拨碎了满湖银辉。

    金鸦看过去的时候,她正低头凝视着水中的月影,仿佛世间的一切纷争都与这方小舟无关。

    「这位,便是传说中那位高等精灵一族的历史人物,月之祭司,艾露恩之歌吧?」金鸦赞叹不已,「啧啧,没想到她的残魂恢复速度如此之快,现在,怕是已经恢复到九阶了吧?」

    林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金鸦收回视线,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搁在了桌上。桌面顿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面具下的声音透着股认命般的颓然:「一位空间法圣,一位四翼战争天使,一位上古精灵传奇————三位九阶战力围着你转,我如果此刻出手,你觉得我会是什麽下场?」

    他擡眸望向林奇,眼神复杂:「我说林奇大人,您这排场————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林奇却是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你要这麽想,我也没办法~其实,我倒也不是在刻意针对金鸦先生你。你知道的,绯红蛛後向来眦必报————

    在得罪了她後,我不得不料敌从宽,多做一些准备。」

    顿了顿,林奇又轻笑道:「我只是没想到,和蛛後勾结的,居然是那个在大教堂内深居简出的卡洛琳皇妃————更没想到,来的竟是金鸦先生您。」

    金鸦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一阵无语沉默。

    半晌,他才轻叹道:「唉,原来你先前还不知道卡洛琳才是幕後主使?」

    「这麽看来,我倒是无意中给你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

    林奇笑吟吟地拎起酒桶,又给金鸦空了的杯子满上:「这顿宵夜和酒,就当我感谢金鸦先生的情报了。」

    金鸦端起酒杯,但这次却没立刻喝,而是带着几分小心又好奇的试探道:「那个————我想问一下,你究竟对绯红蛛後做了些什麽过分的事————以至於卡洛琳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弄死你?」

    他甚至想像了一下能让一位半神眷属如此歇斯底里的场景,难道这小子把蛛後在深渊的宫殿拆了?还是抢了人家的宝物?亦或者————这小子对那位以欲望法则闻名的半神做了什麽不可描述之事?

    林奇却是一脸平淡,眼神清澈而诚恳:「我也就是正当防卫而已————」

    「.

    」

    金鸦微微一滞。他那面具下的表情大概是崩溃的。

    正当防卫!?

    你正当防卫到需要三位九阶强者贴身保护?你正当防卫到卡洛琳皇妃宁愿出卖色相也要请圣阶刺客来取你性命?

    总之,林奇的话,金鸦是一句都不信。

    而林奇也是一副「你爱信不信」的坦然表情,慢条斯理地剥了一只烤虾,蘸着酱料丢进了嘴里。

    夜风卷着湖面的湿气吹过,两人之间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周围酒客们谈天论地的喧嚣声,以及远处孩童们看变戏法时发出的欢呼声,证明时间并未静止。

    片刻後,林奇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金鸦先生,你还动不动手了?」

    「我动手?呵呵~~」

    金鸦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随即气哼哼的擡手打了个响指:「那个,老板,再给我来五十串烤羊肉,二十串烤蘑菇,十条烤鱼,再来两桶麦芽酒。」

    那只半人马少女闻声跑了过来,登时被这豪气的大单吓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然後迈开四蹄,一阵「得得得」欢快的跑向了烤架。

    不多片刻,便将烤串都端了上来。

    「领主大人,还有这位面具客人,你们慢用。」

    金鸦拿起了一串还在「滋滋」冒油的烤岩羊肉,狠狠咬下一口,这才悲愤道:「我动个屁的手————」

    他一边咬牙切齿的拼命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碎碎念嘟囔着:「吃完这一顿,我就离开这该死的格里姆斯比帝国,回暗影之手总部修养一段时间————这活儿没法干了,简直是对我职业生涯的侮辱。」

    「我原以为,来你们这种比较落後的国家出差,是一桩美事————作为一名圣域刺客,我完全可以横着走。」

    「却没想到,你们的国家简直就是个粪坑————那个卡洛琳皇妃不是什麽善茬,你林奇·布莱克伍德也不是什麽好东西————我不玩了,你们俩自己个狗咬狗去!」

    林奇看着他一副愤愤撸串,仿佛要把他这个领主吃穷的悲愤样子,不由失笑。

    他又拎起了酒桶,给金鸦面前的杯子斟满了,啤酒的泡沫几乎满溢而出。

    「金鸦先生多吃一点。」林奇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温和得像是送别老友,J

    吃完後,我好送您上路。」

    「噗~!咳咳咳~!」

    金鸦撸串的动作骤然一滞,一口酒直接呛在了喉咙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擡起头,面具後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是,我不杀你,你居然还想杀我?

    !"

    「金鸦先生说笑了。」林奇温和的轻笑道,「我给您分析一下其中的道理啊~~您跑来我领地,意图刺杀我这个领主,虽然没有最终动手,但并非是自己主观终止犯罪,而是基於我强大的武力威慑才不得不放弃。从法理上讲,您这属於是————谋杀未遂。」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润了润喉,这才继续说道:「那麽,我作为被刺杀的对象,为了确保自身安全,防止您日後再度出手,选择先下手为强————这不也是很合情合理的正当防卫吗?」

    「正当防卫?合情合理?」

    金鸦整个人都麻了,有些风中淩乱。

    他呆呆地望着对面那个笑得阳光清澈的黑发青年,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杯还没喝完的送别酒,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金鸦忽然觉得,他现在————有点明白那位绯红蛛後为什麽会疯狂了。

    一时间,金鸦也有些不高兴了。

    他搁下了手里的肉串,身形微微前倾,面具後的眼眸变得锐利起来:「林奇大人,你是不是太过得寸进尺了!?」

    「我作为一个圣域刺客,即便此刻周围有三位九阶环伺,我若当真全力出手刺杀你————也有五成,不,至少三成机率能在得手後全身而退。」

    「那你为什麽不动手?」林奇笑呵呵地反问,眼神清澈,似乎没有任何恐惧的迹象。

    金鸦盯着他,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你可真是个疯子————」

    那声音里透着股深深的疲惫与认命感。

    然後,他向後重重一靠,声音颓然道:「行叭~你说说看,要什麽样的条件,咱们才能和解?事先声明————我可不会替你去刺杀卡洛琳皇妃,她很危险,她身後那位更是危险。当然————」

    他顿了顿,没好气地瞥了林奇一眼:「你也很危险,你身後那位同样非常危险————我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

    林奇也是收起了笑容,语气有些严肃了起来:「你先跟我说说,陛下情况怎麽样了?」

    金鸦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道:「以你的智力,你应该已经想到了吧————你只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那麽,恭喜你————」

    他擡起酒杯,将残酒一饮而尽,语调有些夸张的道:「你猜对了。」

    闻言,林奇顿时沉默了。

    半晌,他才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唉~~你说得很对,那个女人很危险,也很疯狂。」

    「那麽————」金鸦放下杯子,眼神真挚道,「这个情报,够弥补我的过失了吧?」

    「金鸦先生来都来了,这麽着急走做什麽?」林奇忽然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拎起酒桶再度给他的酒杯满上了,「是我湖畔镇的烤肉不香吗?啤酒不爽口吗?姑娘们不漂亮吗?」

    酒杯里,麦芽糖香味的泡沫挤挤挨挨的往上冒,在酒杯边沿摇摇欲坠的停住,而後以缓慢的速度开始消减。

    金鸦嘴角抽搐,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又飘向了不远处那位红着脸、时不时偷瞄这边的半人马少女————

    他张了张嘴,却久久沉默不语。

    见状。

    林奇又笑眯眯的劝说道:「咱们这做人做事呢————还是得有始有终才行。金鸦先生来格里姆斯比帝国出差,岂能半途而废?至少————也得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後,再走吧?」

    金鸦瞳孔微缩,冷声道:「你是想扣下我?」

    「不不不。」林奇连连摆手,一脸「你误会我了」的真诚表情,「我想,咱们一起撸过串,一起喝过酒,怎麽着也算是朋友了。那麽,作为朋友,你留下来充当一下我的安全顾问,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温和道:「何况,我想,你也不喜欢成为我的敌人吧?

    」

    「林奇大人。」金鸦缓缓直起了身子,面具後的目光冷冽如同刀锋,「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奇无奈的耸耸肩道:「你非要这麽想,我也没有办法。」

    「————"

    金鸦死死盯着林奇,仿佛在寻找他的破绽,在桌下的手指下意识的微微收紧。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道正慵懒摇晃着酒杯的金色身影,又瞥了一眼湖心小舟上那抹洁白素装,最後目光落在了还在被那群孩子围着打转的老学究身上。

    良久,他的手指缓缓松开,忽的洒然一笑:「你说得对,咱们是朋友————谁又愿意和一个疯子成为敌人呢?」

    他举起酒杯道:「不过,我事先说好了,我只是你的安全顾问,不会替你刺杀任何人。直到格里姆斯比帝国的皇位之争落下帷幕,我便拍拍屁股走人,届时你可别拦着。」

    「成交。」林奇笑了,也朝他举起了酒杯,「为了咱们真挚的友谊—一乾杯。」

    「乾杯。」

    两人一饮而尽。

    林奇放下杯子,忽然扭头朝烤架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得半个湖畔都能听见:「半人马小妹妹,给咱这位戴面具的贵客上二十串岩羊大腰子!」

    那名半人马少女红着脸脆生生应道:「好、好的,林奇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向金鸦投去了异样的眼神。

    金鸦面具下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

    时间稍晚一些。

    莱茵公国。

    首都,狮心城。

    这座坐落於无垠沙海之中的明珠,此刻正沐浴在炽烈的金色阳光下。

    巍峨的城墙由砂岩垒砌而成,在热浪中泛着朦胧的光晕。

    城墙之外,金色的沙丘如同海中浪涛般连绵起伏,从脚下一直延伸至遥远的天际线。

    而城墙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葱郁的棕榈树环绕着清澈的泉水,白色的圆顶建筑错落有致,远远看去,就像是镶嵌在黄沙中的翡翠与珍珠般喜人。

    然而此刻,这座沙漠中的绿洲之城,却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铁血气息之中。

    狮心城外的沙漠上,黑压压的军阵如同一片突然蔓延至绿洲的阴影。

    那是阿尔瓦·冯·莱茵率领的反抗军。

    跟数月前刚出发时相比,反抗军如今的规模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要知道,伊顿这头活了千年的老巫妖本就不得人心,他控制莱茵公国的手段无非是恐惧与奴役,这麽长时间下来下面早就已经怨声载道,只是一直没有人能真正将他们组织起来而已。

    而阿尔瓦的反抗军,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她这一路行来,沿途不断有不堪伊顿暴政的贵族私兵、流亡骑士,甚至是对巫妖统治心生怨怼的沙漠部族加入,使得这支军队的规模在极短的时间内如同滚雪球般急剧膨胀,如今已逾三万之众。

    军阵的最前方,阿尔瓦坐在一匹神骏的白色骆驼背上,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里面的锁子甲上隐约可以看到战斗的痕迹,腰间悬挂着的两柄弯刀的刀鞘上甚至少了一颗宝石,显然这一路上没少经历厮杀。

    几月下来,她的面容清减了许多,昔日养尊处优的柔嫩肌肤也被风沙磨砺得略显粗糙,但那双眼眸却愈发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般透着锋芒,身上更是透出了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

    在她身侧,是林奇派遣而来的两只幽灵,「影弓」瓦娜斯和「霜语者」艾希莉亚。几个月下来,她们的实力都有了明显的进步,魂体更加凝实了,赫然都已经恢复了六阶巅峰的实力。

    很显然,如果不是林奇四阶的实力限制了她们的实力上限,她们如今的等级很有可能更高。

    除此之外,阿尔瓦麾下,还有一支来自於魔王大人的亡灵部队。

    身披黑色法师袍、眼眶中跳动着森冷魂火的「骨法」,正端坐在一头体型硕大的三头地狱犬脊背上。

    它身後是整整三百骑的骷髅法师部队。这些骷髅法师每一具都骑着骷髅狼,形成了一支兼具机动性与施法能力的亡灵狼骑法师团。

    而另一侧,「骨灰」这位掌握着死亡射线的骷髅法师,则率领着另外两百名骷髅法师,同样骑乘骷髅狼,与骨法一左一右形成了犄角之势。

    更远处的沙丘之上,「骨子龙」胯下骑着一匹亡灵战马迎风站在沙丘上,身後跟着数百骑骷髅骑兵。

    连续数月的征战之後,这些林奇嫡系部队身上的死亡之气明显变得强盛了很多,等阶或多或少都有提升。

    非但如此,骨法还复活了大量的骷髅仆从,通过层层魂火单位控制,如今亦已经有了数千之众。

    「全军————.进!」

    阿尔瓦拔出了腰间弯刀,朗声下令。

    霎时间,骷髅炮灰部队和莱茵公国的部队,便开始齐齐向前挺进。

    骨法与骨灰也同时举起了手中骨杖,攻击五百骑骷髅法师狼骑兵几乎同时发动了法术,一道道诅咒、死亡射线、以及各种元素法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在空中绽放出了璀璨的能量光芒。

    那些由伊顿召唤出来的木乃伊军队魔法抗性一般,在如此密集的法术攻击下顿时一茬茬的倒了下去,破碎的裹屍布在风沙中漫天飞舞。

    「霜语者」艾希莉亚此时也飘浮到了半空之中,手中由魂力凝聚而成的冰蓝色法杖轻轻一挥。

    刹那间,天空之中就降下了无数支冰蓝色的箭矢,每一支落地都会炸裂成无数片冰晶碎片,迅速形成一片弥漫的冰霜寒气。

    无数寒气重叠覆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笼罩了大片战场,形成了一大片极寒之气形成的霜冻之域。

    那些狂沙幽魂原本仗着灵体无形,在沙海中穿梭自如,极为难缠,此刻在极寒之力的侵蚀下,却一个个都被冻得魂体僵硬,动作迟缓得像是陷入了泥沼中的果冻怪一般。

    如此一来,顿时就变得好对付多了。

    面「影弓」瓦娜斯,则如同一道虚幻的暗影一般潜入了战场之中。

    她本就擅长潜伏,成为幽灵之後变得更加难以察觉,在战场上穿梭时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而她每一次现身,手中那张灵魂长弓都会发出一声轻颤,紧接着便有一头木乃伊或狂沙幽魂的核心被精准洞穿。

    她生前本是九阶圣域强者,即便如今跌落至六阶巅峰,那份战斗本能依旧恐怖得令人发指。

    有一头六阶巅峰的沙噬幽魂试图从侧面偷袭阿尔瓦,结果才刚刚从沙丘中探出了半个身子,就被瓦娜斯一箭直接钉穿了眉心,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化作了一团溃散的魂火。

    「干得漂亮!」阿尔瓦高喝一声,弯刀向前一指,「骨子龙,撕碎它们!」

    骨子龙闻言,眼眶中魂火暴涨,手中骑枪向前一压,当即就率领着数百骷髅骑兵冲了出去,如同一道苍白色的钢铁洪流般从沙丘之上奔腾而下,一只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马蹄踏在沙地上,激起了漫天黄沙。

    那声势,比起沙漠中的沙尘暴也不遑多让。

    木乃伊军团见状,立刻结阵试图抵抗。

    但在骨子龙率领的骑兵冲锋面前,那些木乃伊腐朽的身躯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般,要麽被骑枪直接捅穿,要麽被骨蹄踏碎,就算侥幸逃过了第一波冲锋,也会被後续的骷髅兵用刀剑剁成碎片。

    伊顿摩下的不死部队顿时被打得节节败退。

    要知道,它麾下的军队大多是被强行转化出来的低阶亡灵,平日里欺负欺负普通士兵还行,如今碰上了林奇精心培育的这支亡灵精锐,立刻就显露出了其外强中乾的本质。

    狮心城的决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翌日的晨曦再次洒在沙漠上时,这座沙漠明珠的城门终於被阿尔瓦的反抗军攻破,城头上,重新换上了代表莱茵公国的金色雄狮旗帜。

    然而,当阿尔瓦踏着染血的石阶,冲进被伊顿亵渎的王宫之中时,却没有在王宫中发现那只老巫妖的身形。

    那具老巫妖平时修炼用的黑曜石棺椁里空无一物,连半个巫妖的影子都没有。

    「该死的,居然让它跑了?!」

    她气得踢了那口黑曜石棺椁一脚,棺盖直接被她踢得「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紧随其後的「影弓」瓦娜斯见状身形一闪,飘进了殿中。

    她半透明的手掌按在虚空中,用追踪术感知了片刻後,道:「公主殿下,那只老巫妖溜向了西南方,距离狮心城并不远。」

    西南方?

    忽地,阿尔瓦想到了什麽,脸色骤然一寒:「糟糕~!是安息沙谷的方向。」

    「追!」

    阿尔瓦赶忙率领精锐部队追了上去。

    半天後,莱茵公国圣地安息沙谷。

    安息沙谷顾名思义,便是沉睡安息之地。有资格埋在这里的,除了莱茵公国的历代国主莱茵大公之外,便只有为公国立下过不朽功绩的皇室成员,是莱茵王室心中的圣地。

    即便是阿尔瓦这样的皇室成员,每年也就只有在祭祖的时候,才有资格进入安息沙谷祭拜先祖。

    但此刻,安息沙谷却已被黑压压的军阵围得水泄不通。

    沙谷深处,那座最为宏伟的开国大公金字塔,正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般蹲伏在沙海中央。

    天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厚重的云层,那些云层就像是铅块般坠在头顶,沉甸甸的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压下来。炽烈的阳光被云层遮挡,在金字塔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就连周围吹拂而过的热风都好似变得凉爽了许多。

    阿尔瓦的大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将金字塔团团围住,数万大军延绵数里,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老巫妖,你已经被包围了。」阿尔瓦策马来到阵前,仰头对着金字塔的方向高喝,「还不快快滚出来受死~~!!」

    也是与此同时。

    天空中云层内。

    一只骷髅飞龙正在厚重的云层之中盘旋。

    脊背上,赫然站着两道身影。

    一位是个身穿黑色法袍的年轻男子。

    他头上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了一张挂着懒散笑意的年轻脸庞,正是湖畔镇领主,林奇·布莱克伍德。

    而另一位,则是前不久刚刚因为撸串喝酒,而被迫成为林奇好朋友的金鸦先生。

    金鸦嫌弃的看了一眼脚下的骷髅飞龙:「我说林奇小子,你就不能弄只好一点的飞行坐骑吗?这只骷髅飞龙才区区四阶实力吧?」

    「以你现在的地位,怎麽着也得弄一只真正的骨龙当坐骑吧?」

    林奇闻言,却是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金鸦先生,我不过是个区区四阶亡灵法师,可没那本事能搞到一头真正的骨龙。」

    金鸦闻言,整个人故作夸张地向後一仰,一副险些从骷髅飞龙脊背上翻落架势,脸上也是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你小子也太谦虚了吧?你一个能把绯红蛛後气得不顾一切要弄死你,能让我这个堂堂圣域刺客都被不得不跟你客客气气称兄道弟的家夥,你跟我说你只是个区区四阶的亡灵法师?」

    他指了指下方黑压压的军阵。

    「你别告诉我,下面那帮骨头架子跟你没关系。」金鸦嗤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佩服与无奈,「林奇大人,我看你也是浓眉大眼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怎的这般狡猾?」

    「表面上龟缩在湖畔镇钓鱼撸串,背地里却已经悄悄把势力渗透到了旁人的国家来。扶持傀儡公主、投放精锐亡灵军团————这手笔,可真是不小啊~」

    「金鸦先生,你这叫什麽话?」林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莱茵公主是我小姨,外甥帮小姨打群架,那是天经地义的家务事,怎麽能叫渗透?怎麽能叫扶持傀儡?」

    金鸦闻言,也冲他翻了个白眼,正待再嘲弄几句时。

    忽地,他眉梢微挑了起来,随即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道:「林奇大人,你那位公主小姨————怕是要有麻烦了。

    果不其然。

    他话音刚落,金字塔顶端,那方镌刻着公国初代雄狮纹章的巨石平台上,就出现了一道枯槁的身影。

    他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满是褶皱,宛如乾屍般的下巴。

    正是巫妖伊顿。

    而这个已然陷入了绝境,按理说应该十分狼狈的巫妖,此刻气势却是十分嚣张。

    只见它双手虚托,掌心之上悬浮着一座迷你型的金字塔,那金字塔正往外散发着一波波令人心悸的死亡波动。

    正是莱茵公国世代传承的圣物——「死亡圣殿」。

    「阿尔瓦·冯·莱茵————」伊顿的声音从金字塔上方传来,在扩音魔法的加持下传遍了整支反抗军,「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攻破狮心城,就能弄死我了?」

    它张开双臂,状若疯癫的大笑了起来:「桀桀桀,从你召集大军攻城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踏入了我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了。」

    阿尔瓦心头一凛,怒声道:「伊顿,死到临头了,你还在那里危言耸听!」

    「桀桀桀~~我危言耸听?」伊顿那张枯槁不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狞笑,「每一场战争,每一个死亡,包括狮心城内的流血与死亡————你以为那是我的失败?不,那是祭品,是献给冥界伟大存在的祭品。」

    说话间,他掌心中那尊传说中能沟通冥界的死亡圣殿,绽放出了苍白色的光芒,浩瀚的死亡气息引得巫妖脚下的整座金字塔都开始剧烈震颤。

    「不好~!!」阿尔瓦脸色大变。

    然而,似乎一切都晚了。

    金字塔顶端,伊顿已经开始吟唱起了一段晦涩至极的咒文。

    那音节仿佛不属於人间,每一个字吐出,都让方圆数里内温度骤降,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起了一股来自冥界的死亡气息。

    「沉眠於九幽之下的永恒河流啊~~」

    「执掌忘川与归途的黯夜君主啊~~」

    「吾以亿万亡魂为引,以鲜血为祭————

    随着咒文被不断念诵出来,死亡圣殿缓缓升空,体积也随之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尊数十米之巨的金字塔,悬浮在了大金字塔上方,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在那阴影之中,一道漆黑的裂隙被强行撕开。

    裂隙之後,隐约可见一条浩瀚无垠、由无数灵魂光点汇聚而成的幽暗长河正在缓缓流淌。

    冥河!

    便是连林奇,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冥河,真是托了这只老巫妖的福了。

    而下一瞬。

    一股远超凡俗的恐怖威压从裂隙中倾泻而出,那是属於半神层次存在的恐怖气息。

    与此同时。

    一道低沉、悠远,仿佛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宏大声音也响了起来,让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都禁不住微微震荡起来。

    「凡人————吾乃冥河引渡者,永黯之王一卡隆,你召唤本王,所求何事?」

    伊顿见状,眼窝中的魂火顿时剧烈震颤起来起来,直接膝盖一软,朝着那裂隙的方向跪了下去,身体也整个匍匐到了地上,那架势像极了臣子在朝拜自己的君王。

    就连他的声音,都因为极度狂热而微微颤抖起来。

    「伟大的卡隆陛下,吾愿献祭这金字塔周围所有的生者、以及所有的亡者,将他们的灵魂与血肉,统统献於伟大的冥河引渡者~」

    「吾所求者,唯有一事————」

    他说着擡起头,眼眶中竟流下了两行紫黑色的血泪。那是巫妖之泪,蕴含着千年未曾消散的执念。

    「请陛下从冥河之中将吾之挚爱艾拉的灵魂捞出来。她於千年前因宫廷阴谋而陨落,灵魂沉沦於忘川之底。今日,吾愿以这数万生灵为聘礼,请她重返人间。」

    裂隙之後,冥河引渡者卡隆沉默了片刻,随後隆隆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玩味:「沉沦冥河之魂,岂能轻易逆转?即便本王执掌部分冥河法则,强行捞取沉沦者,亦需一具契合的容器————」

    「有。」

    伊顿迫不及待地指向了阵前那道骑在马上的窈窕身影,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她,阿尔瓦·冯·莱茵,公国王室正统血脉,艾拉的後裔!她的肉身,她的灵魂频率,与艾拉最为契合。」

    「以她为容器,艾拉便可借体重生,完美复活!」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阿尔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弯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你这老疯子,做梦!」

    伊顿却只是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沙谷中回荡:「阿尔瓦,你以为你是来讨伐我的复国者?不,你只是本座为心爱之人准备的————一具躯壳。」

    「哈哈哈哈~~挣紮吧,愤怒吧!你越是不甘,你的灵魂波动就越发激烈,等到献祭开始时,融合的效果就会越好。」

    而与此同时。

    天空中,金鸦环抱着双臂站在骷髅飞龙背上,一副隔岸观火的悠闲姿态,眼神中满是戏谑。

    「我说,林奇大人,你那小姨是真有麻烦了~啧啧,没想到这场戏还挺好看,那只小巫妖倒也有些门道,居然布了这麽大一个局,以一国战争的死亡与鲜血来讨好冥河引渡者————就为了复活千年前的爱人?」

    他说话时的姿态如此这般松弛,自然是源於自身的底气。

    即便下方那位冥河引渡者顶着半神头衔,可隔着主物质位面的位面壁垒,对方总不能跨界过来揍他吧!?

    要知道,即便是半神,若想投送一具圣域级的战力投影到主物质界也没那麽容易,要麽得提前布置仪式,要麽得付出伤及本源的巨大代价。

    而林奇,也是居高临下的睨着那只癫狂的巫妖,没好气的嗤笑了一声:「这算个屁的复活————我看是冥河引渡者那老怪物,在耍那只巫妖呢~」

    「这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个阴谋。千年前的一介凡俗灵魂,居然能保留那麽久还不被冥河之水冲刷乾净,怎麽可能?对方掌握的是冥河法则,又不是时间法则。」

    「啧啧~卡隆那老东西,似乎在图谋些什麽呢————」金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

    旋即,他侧过头,面具後的眼眸狐疑的看向林奇:「你就不担心你小姨和你的亡灵部队?等等————你不会早就知道这些了吧?不是吧?不是吧?难道————你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老金,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林奇一脸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随即,他才解释道:「我只是一开始听说了这巫妖的事,就觉得不靠谱。区区八阶巫妖也想复活千年前的凡俗爱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就算把神圣教国那个教皇老头子弄来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林奇不禁轻笑了一声:「但那只巫妖,却是这般积极,一副笃定能复活爱人的模样,还扯什麽从冥河里捞魂————」

    「而众所周知,拥有一部分冥河执掌权的半神,便是那位冥河引渡者了。」林奇嘴角扯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也就只有它,才能让那只巫妖深信不疑,甘愿当棋子。」

    金鸦瞪大了眼睛,赶忙追问:「然後呢————你抓紧说重点可以吗?」

    「咳咳~~」林奇清了清嗓子,也不卖关子了,「重点是,我早就打听过,那位冥河引渡者卡隆与苍白挽歌不睦————确切地说,是死对头之一。」

    「啊这————」金鸦震惊得险些从龙背上滑下去,「然後你就将计就计————为你信奉的半神谋划一波大福利?」

    「顺水推舟而已。」林奇一脸谦逊。

    金鸦彻底被干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这把年纪都活狗身上去了————自己堂堂圣域,每天图谋的所谓大事,都不及这林奇小子随手布的一个局。

    「对了,老金,一会打起来时,你帮我看着点我的死亡圣殿」,别让那只傻巫妖弄坏了。」

    「什麽叫你的死亡圣殿?」

    金鸦一头黑线,眼神中还有些幽怨。

    之前还一口一个金鸦先生,十分客气,这才多久啊,就变成老金了?

    等再过段日子,岂不是要变小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