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鹏飞在院子里那一通操作,全钻进了源久耳朵里。
突然想起姜袅袅之前随口提过的一句。
“源久那边,嘴上答应得快,心里未必信你。”
没过几分钟,吴鹏飞换了身素净袍子,抬手敲响了源久的房门。
门一开,他眼都没抬,一把攥住吴鹏飞手腕就往里拽。
“哎哟,吴公子您可算来了!我正要找您呢,有件要紧事,得跟您当面说清楚!”
吴鹏飞愣了下神,眉头微皱,但没挣开。
他目光扫过屋内陈设。
“啥事?直接讲。”
源久搓着手,嗓音发虚。
“唉……这事儿吧,说出来真不好意思。昨儿我才猛地想起来,那天出门,人群里混进个生面孔!”
吴鹏飞脚步一顿,眼神陡然沉下去。
“我们当时还琢磨呢,是不是您提前派来照应的人?结果回府后翻遍各处,压根没见着这号人。”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
“越想越不对劲……怕是那会儿,人就混进队伍里了。”
可话音刚落,就感觉对面那人眯起了眼,盯得他后脖颈发麻。
源久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就是那次漏了神,才让姜袅袅被人趁乱带走了!
吴鹏飞胸膛起伏。
“既觉得不对,为啥不早说?”
火气冲上来,烧得人头皮发烫
源久被这声反问一激,火也噌地窜起来了。
本来还想装装样子。
谁料这人连面子都不给,开口就甩锅?
一句质问砸过来,半点余地不留。
行,不演了。
他冷笑出声。
“我的问题?”
“分明是吴公子底下人管得松,放野狗出来乱咬人!”
“说句不好听的,今天只是凑巧没出事。万一那人动了刀子、下了毒,伤的是胳膊还是脑袋?到时候,吴公子准备怎么跟陆公子交代?”
他拳头捏得咔咔响。
“既然吴公子给不出说法,那咱干脆去陆公子那儿,请他老人家断一断,到底是谁失职、谁误事?”
吴鹏飞浑身气势泄了大半。
为了稳住眼前这个随时可能倒戈的家伙,他硬是把腰弯了三分。
“您说得太对了,确实是我看管不严,出了岔子。”
“您尽管开口,要钱、要人、要东西,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就……就一件事,”
他顿了顿,嗓子有点哑。
“别扯上陆公子,成吗?”
姜袅袅人不见了,这事他还没法跟陆叙白交代清楚。
要是让陆叙白知道,是自己把人弄丢的。
那家伙八成得把他皮都剥下来一层。
源久哪能不知道他这点小算盘?
压根儿不接招,更不哄着惯着。
“巧了,我正琢磨一件事儿,琢磨好些天了。既然吴公子这么热心肠,干脆,这活儿就托给你啦!”
吴鹏飞心头一松,肩膀跟着往下卸了力。
“行!没问题!”
“话说回来啊,当初陆公子可是亲口答应过我们的,事办成了,给一批药材当谢礼。这会儿都拖这么久了,药呢?总不能让我们干等着吧?”
“咱在这儿耗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连这点基本信任都不给?”
吴鹏飞嘴角一扯,差点没绷住。
谁能想到,绕了半天,结果让自己去要药材?
可话刚出口,收不回了。
“再说,家里人都催三遍了。你可不能让我回去被人指着脊梁骨说连点小事都兜不住吧?”
吴鹏飞点头,转身出门。
人前脚刚跨出房门,后脚几个同伴就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你这么放他走了?万一……”
话才冒个头,源久抬手一拦,只斜睨一眼。
为了稳住这群人,吴鹏飞只能硬着头皮找上陆叙白。
陆叙白早听说姜袅袅失踪的事。
一见人来,脸都黑了。
“废物!一点用没有!人看不住,还让外人起疑心?”
“药材的事,你自己摆平!”
话音一落,直接挥手让人把他架走。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扣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脱臼。
吴鹏飞这辈子没这么难堪过。
可府里那帮人还眼巴巴等着回信呢。
他连退路都没了。
最后只好自掏腰包,满城跑药材铺。
买了一大堆补身子的货,掏空了半个月俸禄。
等太阳快落山,他才拎着个沉甸甸的匣子回来。
“啪!”
门被粗暴推开,匣子重重往桌上一掼。
“喏,东西到了,你们验吧。”
源久慢悠悠放下茶盏,指腹在杯沿抹了一圈。
拿这种滥竽充数的玩意儿糊弄谁?
可他面上没露半分,只淡淡说了句。
“哎哟,辛苦您了。”
吴鹏飞没接话,转身就走。
等他彻底没了影,源久脸色一沉,合上盒盖。
旁边几人齐刷刷围过来。
看清里头那截蔫了吧唧的“灵芝”,顿时哄笑出声。
“就这?拿来打发叫花子?”
一个个撇嘴摇头,毫不掩饰鄙夷。
缺药材不假,可他们又不是头一回摸药罐子。
真假优劣,闻一闻、掰一掰、瞅一瞅,心里门儿清。
“这就算完事儿了?连句实话都不肯说……”
一个伙计刚嘀咕半句,眼角一瞥源久,立马把后半截话咽回去。
谁料源久心里比他们还腻歪。
瞅着眼前这群人,直摇头,心里早凉透了。
就盼着赶紧搭上姜袅袅这条线,换个活法。
两天后,姜袅袅又被请了过去。
和上回一样,她裹了斗篷、压低帽檐,溜进了茶楼最里头那间小包厢。
刚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
门被推开,只有源久一个人进来。
“来得真快啊!快坐快坐,趁热喝一口。听说这儿的茶特别带劲,你试试。”
他一进门就直抽鼻子,满屋子香得勾人。
听姜袅袅一说才明白。
原来这不是熏的香,是茶自带的味儿。
他们那的茶,水是水、叶是叶,端上来就是一股子青涩气。
哪像这样,一闻就让人心尖发软。
他吹了吹,抿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
“这真是茶?咋还带着花香呢?”
姜袅袅笑眯眯。
“对喽,叫花茶。”
“就是拿鲜花拌着嫩茶叶一块儿窨出来的,香味都吸进叶子缝里去了。”
源久老家压根没这玩意儿,一听就来劲,连着喝了三杯。
只觉得一股子清爽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这才想起正事,往前凑了凑,磕磕绊绊用中原话说。
“姜姑娘,今儿请您来,就想……想跟您签个长单子,往后咱一直合作。”
“您看,行吗?”
话音没落,手心都冒汗了,眼巴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