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夫人还没想透。
万一被哪个眼皮子浅的认出来,她自己倒霉不说,还可能连累一堆人。
她不想冒这个险,现在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可看夫人满脸期待,又实在说不出不字。
“我回去好好想想。”
“村里还有几单活儿等着交货呢。”
没拍板,但也没泼冷水。
宰相夫人听着,心里已经美滋滋了。
她用力拍了拍姜袅袅手背。
“好!好!好!你可得抓紧琢磨!”
“等你想定了,吱一声,找铺面这种小事,我在行。”
姜袅袅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褶,又抬眼笑了笑。
“成,回头我让人捎信儿给你。”
俩人聊得热乎,顺带约好了下回送珠子的日子。
陈荣掏出小本子记下时辰,又补了句。
“您放心,一准儿不误事。”
眼瞅着日头偏西,姜袅袅说该去客栈歇脚了。
这几日马不停蹄赶路,骨头都快散架了。
夫人要送到大门口,姜袅袅赶紧拦住。
“夫人慢走,别送了!”
她拽着陈荣快步往外走。
刚到门边,差点跟一个风风火火冲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那人脚步没刹住,肩膀狠狠擦过她的左臂。
她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抬头。
视线刚抬起来,便对上一双半眯的眼睛。
果然,那张最不想见的脸,正挂着三分懒、七分坏,直勾勾盯着她。
“哟,姜姑娘,可算又碰上了。”
吴鹏飞还是老样子,一身贵。
姜袅袅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眉头一拧。
吴鹏飞一看就乐了。
这反应,显然还记得上次的事。
“哎哟,这可真是赶巧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姑娘,上一回是我没照顾周到,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哈。”
他往前微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
“今儿我做东,在城里那家月华楼订了间雅间,诚心诚意请您赏脸走一趟,就当是给您赔个不是,补上上次的礼数。”
哼,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姜袅袅鼻尖微动,没闻到酒气,倒是一股极淡的松墨味混在衣料里。
吃过一次亏,姜袅袅哪还敢信他这张嘴?
“不用了!我们手头事儿急,道歉的事儿往后推。”
她抬脚就绕过吴鹏飞。
吴鹏飞却像早等着似的,慢悠悠挺直腰板,嘴角一翘。
“姜姑娘真不想听听,当初蒙着脸把你从火场里背出来的那位兄台,现在在哪儿?”
姜袅袅刚走了没两步,脚步猛地一顿。
陈荣察觉气氛不对,赶紧凑近她耳边压低嗓门。
“刚才那人说的面具男……”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不是陆景苏?你听见没?他提的是不是陆大哥?”
姜袅袅侧眼扫他一下,睫毛微微一颤,目光锐利。
陈荣立马反应过来。
那个戴面具救人的,就是陆景苏!
该不会……陆大哥失联,跟眼前这人脱不了干系?
他抬头盯着吴鹏飞,眼神一下变了味。
吴鹏飞忽然又开口了。
“要是我没猜错—,位,姓陆?”
他顿了顿,右手拇指慢条斯理地擦过腰间佩刀刀鞘。
“最近皇城贴满通缉告示,画影图形追的人,也姓陆……”
姜袅袅瞳孔一缩。
果然!
他早就认出了陆景苏是谁。
“姜姑娘,您看呢?”
吴鹏飞故意往前凑近半步,歪着头笑嘻嘻地问。
见她不吭声,又拖长调子提醒。
“差点忘了跟您说,我这人啊,最烦等。”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手腕一翻。
“错过今天这机会,下回可就没这档子事喽。”
姜袅袅猛地扭头。
她清楚,吴鹏飞自己未必敢玩这么大。
但他背后站着谁,还真不好说。
眼下,只有一条路能最快撬开真相。
她咬了咬牙,干脆利落应下。
“行,我跟你走!不过得让我跟兄弟交待几句,麻烦你让让,留点私密空间。”
吴鹏飞眉梢一扬,笑得畅快,爽快退开几步,摆摆手。
“没问题,你们慢慢聊,我不偷听。”
陈荣急得直跺脚。
“你咋就这么容易信他?他说认得陆公子,你就点头?”
他一把拽住姜袅袅袖口,掌心全是汗。
“我看这人一肚子弯弯绕,准没憋好屁!你可千万不能被他三句话就哄瘸了!”
陈荣手心全是汗,死死攥住姜袅袅的胳膊。
留在京城,找陆景苏的下落才有最快出路。
可要是真上了那辆马车……恐怕连回头路都没了。
姜袅袅心里门儿清,但越是龙潭虎穴,她越要闯一闯。
“记住啊,宰相夫人那笔生意,过几天就得把货送到位。”
“没要紧事,别往京城跑,别为这点小事,把自己搭进去。”
她抬手拍了拍陈荣肩头。
陈荣整个人一僵,肩膀猛地绷直。
她啥时候看出自己不对劲的?
他原以为,她不过是个聪明点的姑娘。
现在才发现,小瞧了。
“发什么呆?我一走,铺子要是亏了本,全算你头上!”
姜袅袅突然扬高嗓门,转身就朝吴鹏飞走去。
“吴公子,话撂完了,咱可以动身了。”
吴鹏飞临上车前,飞快扫了陈荣一眼。
随后侧身掀帘,请姜袅袅登车。
车轮辘辘,人声渐远,喧闹慢慢被甩在身后。
姜袅袅眯了眯眼。
这不是去月华楼的道儿。
果然,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守约。
她不怕。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稳稳停住。
吴鹏飞撩开帘子。
“到了,请下车。”
姜袅袅跳下来,脚尖落地时微顿,眼前是一座深宅大院。
她是从后门进来的,门匾也看不见,根本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地盘。
“吴公子,您这意思?”
她抬头看了看紧闭的黑漆门。
“说好去月华楼赔礼,怎么拐这儿来了?这就是您道歉的方式?”
吴鹏飞面不改色。
“姑娘赶路辛苦,先歇脚再出门,更稳妥些。”
姜袅袅嘴角一松,笑没了。
她今儿天没亮就出发,路上一口水都没多喝—。
这事儿,他咋知道的?
除非……早就盯上她了。
丫鬟领她进了间厢房。
屋子里干干净净,地面一尘不染。
“咔哒。”
门一关,还带了锁舌落下的轻响。
姜袅袅快步上前,伸手一推,纹丝不动。
“吴公子,”她隔着门喊,“您这诚意,是不是有点太实在了?”
门外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姜袅袅低头看了眼自己攥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