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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混世魔王
    可四周空旷得很。

    这地方明明啥也没有,咋还摆出这副苦瓜脸?

    “对,就是这儿。”

    里正搓着手直叹气。

    本想含糊过去,转念一想,往后闹起来更麻烦,干脆一咬牙说了实话:

    “姜姑娘,您换块地行不行?这块……真动不得。”

    这话反倒把她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为啥?您今天不说清楚,我回头就找县衙签契纸,盖红印,谁拦我跟谁急!”

    里正活了半辈子,头回见这么硬气的姑娘。

    犹豫半天,终于竹筒倒豆子全抖搂出来。

    这滩虽然看着没人管,早被一个叫周鹏的混混死死占着。

    他不是本地人,逃难流落到徽州,黑户一个。

    偏就想在这儿盖房扎根。

    前后有三四拨人交了钱想拿地,全被他半夜撬门、泼粪。

    里正为这事跑断腿。

    告官没人理,劝也劝不动,气得牙根痒。

    听完,姜袅袅噗嗤一笑,摆摆手。

    “嗐,不就是个地痞?怕他干啥!”

    “这地,我今儿个就拍板买下了!里正叔,您给登个记呗!”

    里正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好话说了一箩筐,口水都快说干了。

    结果这丫头压根没往耳朵里进!

    他死死盯着姜袅袅看了老半天。

    最后长叹一口气,肩膀一垮。

    算了算了,劝不动的驴,拉到悬崖边也懒得回头。

    他闷头翻出地契簿子,给她办了手续。

    临了还特地把话撂得明明白白。

    “事儿出了,钱不退,人不管,你自己担着!”

    “成!天塌下来,我顶着!”

    姜袅袅接过笔,唰唰两下签上名字。

    这地方,从今往后就是她的了。

    她站在这片光秃秃的地头上,心里早画好了图纸。

    正盘算着呢,周鹏晃悠过来。

    一眼瞅见地上已经有人在钉桩,脸立马黑成了锅底。

    “站住!谁叫你们在这瞎忙活的?!”

    几个汉子当场一个激灵。

    “瞅啥瞅?这地是我的!再眨一下眼,我把你眼皮揪下来垫鞋底!”

    他叉着腰吼得唾沫横飞。

    几个工人全懵了,连滚带爬蹽得比兔子还快。

    姜袅袅刚踏进村口。

    就见自己刚雇的那伙人踉踉跄跄冲过来,手里攥着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咋啦?”

    她一开口,对方直接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姑娘饶命啊!这钱……我们真不敢要!留着怕折寿啊!”

    “活儿……活儿咱不干了,您另找别人吧!”

    他说完转身要溜,姜袅袅伸手一把拽住他胳膊。

    嘿,吓成这样?

    她倒想当面会会这位地头蛇了。

    “是我没提前打听清楚,这钱你拿回去,算我赔你们吓着了。”

    “等我把这事摆平,你们再重新回来干活,行不?”

    男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姑娘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进了水?

    可眼看她笑眯眯抓着自己不撒手。

    他咬咬牙,哭丧着脸接过了银子。

    姜袅袅这才松手。

    眼瞅着他抱着钱一溜烟跑没影,脸上的笑意一秒撤干净。

    她转头叫来天狼和几个常跟着跑腿的兄弟。

    “走,去瞧瞧,那位李大爷到底有多横?”

    天狼的手下一听,马上点头。

    “哎哟,这位爷啊……我们早听说了。不过姐,您……是咋撞上他的?”

    “撞上?”

    姜袅袅噗嗤一声笑出来。

    天狼秒懂,立刻捂嘴缩脖,装哑巴。

    “你先给咱讲讲,这人到底啥来头?”

    常言道,摸清底细,才能对症下药。

    天狼见姜袅袅没怪他嘴快,赶紧抹了把嘴,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外头人都说周鹏是个滚刀肉、混世魔王。

    可天狼早前碰巧听人提过几句,才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原来周鹏是带着老婆孩子千里迢迢奔这儿来的,就为救儿子一条命。

    孩子打小就病歪歪的,一直喘不上气。

    镇上那家客栈的老板听说他娃有病,眼皮都不抬,拎着扫帚就把人轰出门。

    结果呢?

    孩子落下了大毛病。

    话不会说,站都站不稳,手脚还慢慢开始往里蜷。

    他媳妇急疯了,白天帮人浆衣服,夜里去山沟里挖草药,硬生生熬干了身子,最后一口气没上来,撒手走了。

    现在只剩父子俩,蜷在村外那座塌了半边的破庙里过活。

    听完了,哪还有什么恶棍?

    不过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实人,只想安顿下来,想方设法给儿子续条命罢了。

    “孩子得的……到底是啥病?”

    不然那掌柜凭啥一见人就撵?

    总不能光看脸就嫌晦气吧?

    天狼张了张嘴,没吭声。

    不是不想说,是真说不清。

    他跑过七八个镇子,见过咳嗽咳出血的、发高烧烧成痴呆的。

    可这孩子的症状,他翻遍脑子都想不出对得上的名堂。

    姜袅袅瞅他这副样子,心里就有数了。

    八成不是普通病症。

    再一琢磨村里人的脾性。

    要真是会传人的病,早就锣鼓喧天喊抓人了,还能等到现在?

    顶多是稀罕病。

    她心口一热,好奇心噌地蹿起来,比看见新出的野果还带劲。

    天狼二话不说,领着她直奔周鹏住的地儿。

    那边空旷得很,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沙土被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蹲着座老庙,墙塌了一半。

    风从那些缺口里钻进来,吹得残存的梁木吱呀作响。

    赶上下雨,屋里准得摆上七八个盆接水。

    还得是挑着漏得最凶的地方摆。

    谁能信?

    一个几岁大的娃,天天睡在这鬼地方?

    姜袅袅踩着碎砖迈进庙门。

    除了她跟天狼的脚步声,一点活气都没有。

    又往里挪了几步,才隐约听见点窸窣声。

    她忽地一扭头,眼角扫到墙根下有个黑影。

    是孩子?

    她立刻抬手按了按身后天狼的胳膊,示意他别出声。

    天狼停下脚步。

    一步步挪过去,越走越清楚。

    那是个瘦得脱相的小男孩,两条腿拧着弯,脚掌朝内翻。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怯生生盯住她,小嘴抿得死紧。

    他整个人蜷在墙角的干草堆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姜袅袅停住脚步。

    刚站定,耳畔叮一声响。

    【发现脊髓灰质炎疑似病例,是否启用干预方案?】

    脊髓灰质炎?

    这几个字一蹦出来,她后脖颈汗毛唰地竖起。

    这病,分先天长歪的,也分后天惹上的。

    两种,都够呛。

    她琢磨着天狼刚才那话。

    这娃大概率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姜袅袅没当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