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小千界大乘佛会的法场。

    周不渡正不紧不慢地向法坛走去，他每落下一步，身上的气势便强大一分。一开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可从他迈出第一步起，他的身影就逐渐变得高大起来，仿佛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高山。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自然流露出来的、让人心悸的存在感。

    此时的他，眼中只有摩诃耶，他甚至没有看一眼不远处的天空。那里，虎爷正与齐湛、青龙神使、穷奇三人激战，虚魂剑撕裂虚空，雷光与青光交织，打得天昏地暗。可那些惊天动地的碰撞声，那些撕裂空间的裂缝，那些四散飞溅的劲流余波，都没有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法坛上那个枯瘦的身影上。

    周不渡直直穿过整片战场。

    他走过的地方，战斗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不是那些人不打了，而是他们打不了了。一股磅礴的无形威压从周不渡身上缓缓涌出，正在笼罩了整片战场。

    那些正在厮杀的人，无论是绝神谷的修士，还是法云宗的弟子，都被这恐怖的临仙境威压镇压得喘不过气来。唯有登仙境的强者还能勉力行动，但此刻，哪怕是伪临仙境的舒明欣与半步临仙境的白虎神使也都默契地选择了暂时停手，这是对临仙境至尊强者起码的尊重。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灰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法坛。

    他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战鼓，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头。

    终于，他走到了法坛下的高台边，抬起的右脚正准备踏上高台。

    就在这时，摩诃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闪耀着金黄的光芒，亮得如同两颗太阳，可那光芒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周不渡，开口了。

    “周施主，你的心还是不静啊。”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伴随着这一声话语，一股奇异的波动从摩诃耶声音里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那波动很轻，很柔，像一阵风，又像一声叹息。可它落在周不渡身上时，他的身体竟微微晃了一下。

    他的脚步停滞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可那一瞬里，他积蓄已久的气势，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散了一样，消散于无形。

    周不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索性收回已经抬起的右脚，就这么随意地站在高台边，仰头看着莲台上的摩诃耶。

    “摩诃耶——”

    他的声音很大，“你说老子心不静，老子看你的心才真是不‘净’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坐那么高，不就是为了俯瞰众生吗？你做惯了高高在上的佛，就再也不愿低头做人了？”

    摩诃耶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那闪烁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

    “周施主，”

    摩诃耶说话的声音很轻柔，也很诚恳，那声音听着莫名让人感到舒服和心安。

    “人也好，佛也罢，都是因果轮回，皆为定数，不由你我。”

    周不渡冷笑一声。

    “怎么？你生来就是超脱的佛，我们生来就是受苦的众生，不配跟你平起平坐咯？”

    摩诃耶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周施主此言差矣。一切众生都同样具有成佛的可能性，在本质上，众生与佛是平等的，所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

    “若是施主能做到心如止水，施主便也是佛。”

    他说得十分虔诚，随着话音落下，摩诃耶身后竟亮起一道佛光，那淡黄的光晕将他的面目映衬得庄严肃穆，倒真的好似佛堂里的佛像。

    周不渡看着他瘪了瘪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摩诃耶，你这装神弄鬼的样子做给谁看？你还真是装上瘾了啊，莫不是装着装着，你自己都信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响，“摩诃耶！你要老子心如止水？老子不会啊，要不，你来打个样儿？老子把你小千界的秃驴宰掉几个，看看你这佛怎么个心如止水！”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掌朝软倒在高台边的圆性头颅拍去。

    那一掌的动作很随意，很自然，就像是在拍死一只蚊子。

    可那一掌包含的劲流却是货真价实，这让摩诃耶脸色一变，他还真没料到周不渡会当着自己的面，在谈笑间就要杀自己的人。

    待他察觉，已然晚了半步。摩诃耶眉头猛地皱起，抬起右手，一指向周不渡点去，这是攻敌之必救，周不渡若不想受伤，就只能收回右手抵挡这一指！

    一道无形的指力从摩诃耶指尖涌出，直取周不渡右胸天池穴。

    般若降魔指指力无声无息，却带着穿金裂石的暗劲，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周不渡根本没有躲，甚至没有看那道指力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聚焦在圆性身上，拍出去的手掌竟未做丝毫停留。

    不过，他脚下还是微微一搓，身体朝右边硬生生挪动了半寸。就是这半寸，使得诃耶的般若降魔指没有直接命中他的穴位。

    与此同时，周不渡的右掌，也落在圆性头顶之上。

    “噗——”

    一声闷响。

    圆性的光头，像是一个被锤子砸中的鸡蛋，瞬间爆碎。鲜血和脑浆四溅，将他身后的高台墙面染成了一片红白相间的颜色。他连抽搐都没有一下，尸体直接软倒在地上。

    这时，摩诃耶的指力也实实在在地点在了周不渡的右胸上。

    周不渡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白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他轻轻吐出一口淤气，揉了揉被点中的右胸，动作随意自然，活像在揉一个被蚊子叮咬的包。

    他抬起头，看着摩诃耶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而真诚，犹如赤子。

    “摩诃耶，还得是你，真他妈够劲儿！”

    摩诃耶目光骤然冰冷，死死看着他。

    “周施主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些。”

    周不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你第一天认识老子吗？龙虎山之所以能立足于世，靠的可从来都不是软弱谄媚、忍气吞声，而是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我们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谁要是招惹了我们，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找到他，打得过要打，打不过，就是死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这就是我们龙虎山的宗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忽然又向左边飘去。

    倒不是周不渡速度有多快，而是他这不走寻常路的举动，让摩诃耶有些跟不上节奏。只见他的身体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左手成爪，一爪朝另一个登仙境僧人圆亨咽喉抓去。

    他刚杀了小千界一个登仙境还不够，竟然还要再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