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43章 泥塑金身砸个稀烂
    薛长慈的目光从左扫到右。

    一张脸一张脸地看。

    三年来跪在他面前磕头的脸。

    喊过“薛善人”的嘴。

    接过他亲手熬的药粥、擦过嘴角笑着道谢的手。

    他看了很久。

    看到最后一张脸的时候,他嘴角抽了一下。

    人群最后方,靠近生祠大门的位置,有人嘀咕了一句。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福水神泉,全是骗人的邪术……”

    这句话说完,最近的三个人同时转了头。

    捏旱烟杆的老头浑身一抖,脑袋猛地往那个方向转。

    他没反驳,眼珠子转了两圈。

    “说得对。”

    三个字从他嗓子眼里蹦出来,声量翻了一倍。

    “就是邪术!薛长慈拿流民练邪功!我们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面朝黑压压的人群,旱烟杆往供桌方向一指。

    “三年了!他说那是福水,我们信了!谁知道井里灌的是人血!是他自己杀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生祠里的声音炸了。

    “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薛长慈骗了全镇的人!”

    “我家孩子喝了三年人血,这笔账找谁算!”

    声音从后排往前滚,一个接一个。

    刚才还在往后缩的脚,开始往前迈了。

    一步,两步,三步。

    人群的重心从墙根移回到了正中央。

    脸还是那些脸,表情全换了。

    恐惧变愤怒,哀求变声讨,退缩变逼近。

    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从人堆里挤出来,三步并两步蹿到供桌侧面,一脚踹上长生牌位架子。

    木架哗啦倒地,十几块牌位散落。

    “什么活菩萨!杀人的妖道!”

    他低头对着地上那些牌位踩了下去。木牌在鞋底下咔嚓断裂。

    后面的人跟上来了。

    供桌两侧的牌位全被扫到地上。

    几十只脚踩上去,碎裂声和骂声搅成一片。

    有人爬上了供桌。

    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两手扒住桌沿翻身上去,站在薛长慈泥塑正前方。

    泥塑面目慈祥,金漆在火光下泛暖色。

    昨天还有人拿细布把这张脸擦得一尘不染。

    年轻汉子抬脚,一脚踹在泥塑胸口。

    泥塑从底座歪过去,肩膀撞上供桌边沿,上半身悬空。

    “砸!”

    三四只手从不同方向伸上来,抓胳膊、抓脑袋、抓腰,往地上拽。

    泥塑砸在地面上,金漆碎了,泥胎从胸口裂开,脑袋滚出去半尺。

    有人补了一脚。

    泥脑袋碎成三块。

    那张慈祥的脸从正中间裂开,左半朝上,右半朝下。

    碎了。

    三年的香火,三年的跪拜,三年的“薛善人保佑”。

    碎得比三文钱的线香还不值。

    骂声还在持续。

    “害人精!说不定把瘟疫引进镇子里的就是他!”

    “他死了瘟疫就没了!让他去死!”

    捏旱烟杆的老头站在人群正中,旱烟杆举过头顶,嗓子已经哑了,脖子两侧的青筋鼓起来。

    “薛长慈!你要是还有良心,就自己了断!把你身上的邪气带进棺材里去!别拖着全镇人一起死!”

    喊完,他往薛长慈方向走了一步。

    身后几百人跟上来。

    脚步踩在青砖上,踩在碎掉的牌位上,踩在泥塑残骸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一步一响。

    薛长慈站在供桌旁边,一动没动。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半张泥脸。

    金漆剥落的位置露出灰白泥胎,稻草碎屑从裂缝里戳出来。

    左半边还算完整,一只泥眼睛朝上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人群逼到了三步以内,火把的热浪烤在他脸上。

    有人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牌位,攥在手里,胳膊往后拉了一截。

    江枫站在供桌另一侧。

    他的手伸进布袋,指尖捏住了最后一根线香的尾端。

    没有点燃。

    他在看薛长慈的脸。

    山根处的蚕食纹已经从透明变成了青黑色,从鼻梁两侧往眼角蔓延。

    但蚕食纹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正在浮上来。

    戾纹。

    从颧骨下方往嘴角延伸的两道深槽,三秒钟之前还没有,现在肉眼可见地往外长。

    戾纹主一件事。

    杀意。

    薛长慈的眼珠动了。

    瞳孔从涣散收回聚焦,一寸一寸收紧,收到最后只剩针尖大的黑点。

    那双眼睛里的温和、自嘲、笃定,两秒之内全部烧完了。

    底下只有恨。

    三年殉道积攒的全部耐心烧干之后,露出来的恨。

    他的右手伸进怀里。

    江枫在地下室就注意到了,薛长慈按在枯井井沿上的那只手,掌心泛着暗红。

    当时没看清是什么。

    现在看清了。

    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

    边角圆润,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温度比体温高出一截,上面有暗红色纹路在缓慢流动,和他后背那些蠕动的血管同频。

    移花接木局的总枢纽。

    玉牌被攥在手里,从怀中掏出来。

    暗红纹路亮了。

    暗红变血红,血红变深紫。

    光从指缝里渗出来,把他整只手照成半透明,血管的轮廓在皮肤底下清清楚楚。

    后背的溃烂开始往外扩。

    棉袍领口上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黑紫色血管从衣领里钻出来,沿脖子两侧往上爬,爬过下颌,爬上颧骨。

    整个人的气场在膨胀。

    薛长慈周围三步之内的空气被抽空了。

    火把的火焰往他身上倾斜,离他最近那几个人的脸色瞬间灰白下去。

    最前面那个攥着半块牌位的人,手指一松,木头掉在地上,膝盖弯了一下,往后踉跄两步。

    薛长慈的嘴张开了。

    声音从嗓子底部升上来。

    沙哑、低沉,三年反噬烂掉半副身子之后才有的破碎。

    “你们想要我死。”

    他把玉牌举到胸口位置。

    暗紫色的光把他整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行!”

    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我们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