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轰隆隆地飞走了,营地上空重新恢复了安静。
万兴旺站在胡杨树下,看着远去的飞机,眼神深邃。
“老板,那娘们儿真走了?”
阿克夫凑过来,探头探脑地往天上瞅。
“走了。”
万兴旺收回目光,转身往井口那边走。
“让兄弟们歇一会儿,等太阳偏西了,咱们继续往北推进。”
“好嘞老板!”
阿克夫应了一声,扯着嗓子冲营地里喊。
“都听好了,下午继续干活!老板说了,今晚每人再加半斤红烧肉!”
汉子们发出一阵欢呼,扛着家伙什儿就往车上爬。
万兴旺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苦归苦,累归累,但只要有盼头,就有干劲儿。
他万兴旺能给的,就是这个盼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营地的规模迅速扩大。
又打下去五口甜水井,地脉磁石的能量场覆盖范围增加到了方圆十公里。那层灰白色的盐碱壳子已经彻底松动了,脚踩上去咯吱作响,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风沙吹散。
而那十几株血玉红枣的长势更是喜人,从半米高蹿到了一米多,枝干粗壮了不少,叶片也越发茂盛。有几株甚至开始打骨朵了,看那意思,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开花。
“老板,这枣树长得也太快了,比吹气儿还邪乎。”
孙麻子蹲在井口旁边,看着那几株已经开花的枣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星火基因的力量。”
万兴旺蹲在地上,用手指挖了挖那层已经变得松软的泥土。
“这种枣树是用特殊方法改良过的,生长速度比普通品种快十倍以上。只要营养跟得上,它就能一直长。”
“那照这速度,这片沙漠岂不是很快就能变绿洲了?”
阿克夫兴奋地搓着手。
“快也没那么快。”
万兴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想让整片沙漠都绿起来,光靠这十几株枣树可不够。得继续往四周扩散,把种子撒出去,让它们自己生根发芽。”
他指着北边那片更辽阔的沙海。
“往北还有几百里地,那边也得一寸一寸地啃下来。这活儿,急不得。”
话音刚落,东边的公路上又扬起了一道烟尘。
“老板,又有车来了!”
阿克夫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
“好像又是省里的车,好几辆呢。”
万兴旺眉头一皱,跳上车,发动引擎。
“走,去看看又是哪路神仙。”
车队在营地外汇合,省里来的那几辆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钻出来一帮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看着像个乡镇干部。他身后跟着几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
“万总,您好您好!”
老头一看见万兴旺,脸上堆满了笑,小跑着迎上来,伸出双手想握。
万兴旺没动,只是端着那把茶缸,冷冷地看着他。
“你谁啊?”
“哎呀,万总您不认得我了?”
老头也不尴尬,笑着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去。
“我是省农业厅的,姓吴,叫吴德顺。之前在清水县见过您一面,那时候您还没发迹呢。”
吴德顺。
万兴旺眉头一挑。
这名字他听着耳熟,好像就是之前那个被停职调查的吴主任的本家。
“吴主任是你什么人?”
他问。
“吴主任是我堂弟。”
吴德顺干笑两声,压低声音说道。
“说起来真是家门不幸,那小子不争气,做了违法乱纪的事儿,如今正在里头蹲着呢。我是来跟他划清界限的,顺便来看看万总您。”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那几辆车。
“万总,省里对您这个项目非常重视,这不,特意派我带队过来考察。想看看您这边有啥需要省里帮忙解决的困难没有。”
考察。
万兴旺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来得倒快,前脚刚把韩副省长送进纪委,后脚就又派人来打秋风了。
“有啥困难?”
他开口问道。
“这个……”
吴德顺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万总,您这个项目规模太大了,光靠您一个人怕是撑不住。省里的意思是,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儿。”
“合作?”
“对,合作。”
吴德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省里拟定的合作方案,您看看。要是由省里出面牵头,给您这边提供政策支持和资金扶持,那您这项目不就能干得更快了吗?”
万兴旺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
文件上写着啥“省级重点农业示范区”“政府入股合作经营”“利润分成方案”之类的条款,最底下还盖着省农业厅的大印。
他看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吴主任,你想入股我的项目?”
“哎呀,万总您这话说得。”
吴德顺干笑两声。
“这不是入股,是合作。咱们双方优势互补,资源共享,一起把这治沙事业做大做强,这不是好事儿吗?”
“好事儿?”
万兴旺把文件往他怀里一塞。
“吴主任,我跟你说实话吧。这项目是我一个人掏钱干的,从买种子到打井到雇人,花的全是我的血汗钱。你们省里一没投种子,二没挖过一口井,三没流过一滴汗,这会儿跑来说要合作分利润,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
吴德顺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嘴上还是硬撑着。
“万总,您这话就不对了。这项目能落地,还不是靠省里的政策支持?要是没有我们开绿灯,您连这块地都拿不到手。”
“开绿灯?”
万兴旺冷笑一声,指了指脚下那片绿油油的枣林。
“这块地是我从沙漠里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跟你们省里有啥关系?你们那政策要是真有用,这沙漠早就绿了,还用等到今天?”
吴德顺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他身后那几个提公文包的年轻人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万总,您这态度,怕是有点不妥当吧?”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忍不住开口了。
“我们可是代表省里来的,您这样说话,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面子?”
万兴旺转过头,看着他。
“你算哪根葱,跑这儿来跟我要面子?”
那年轻人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万兴旺收回目光,看向吴德顺。
“吴主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合作的事儿,免谈。你们想打啥主意,我心知肚明。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些主子,少在我这儿动歪心思。我万兴旺种树是为了老百姓,不是为了喂饱你们这帮蛀虫。”
他说完,转身就往营地走。
“万兴旺!你别给脸不要脸!”
吴德顺终于撕下了脸皮,指着万兴旺的背影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种地的农民,也敢跟省里叫板?我告诉你,今天这合作你不签也得签,不然你的枣子休想卖出省去!”
万兴旺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吴德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吴主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都记下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正好,这儿有记者,你再说一遍?”
吴德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那记者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记者正举着摄像机对准这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记录。
“吴主任,您刚才说,要让我的枣子卖不出省去?”
万兴旺慢慢走近他,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心寒的冷意。
“这话是您个人的意思,还是省里的意思?”
吴德顺被他逼视着,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敢再开口。
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些话要是真被播出去,他的官帽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万……万总,误会,都是误会……”
他干笑两声,往后退了两步。
“我刚才就是随便说说,您别往心里去。那个啥,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这合作的事儿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身后那帮人往车上爬。
“吴主任,慢走不送。”
万兴旺站在原地,端着茶缸,看着他们灰溜溜地钻进车里。
几分钟后,那几辆车扬起一路烟尘,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老板,这帮人真他妈欠揍。”
阿克夫凑过来,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揍他们干啥,脏了咱的手。”
万兴旺喝了一口茶,转身往营地走。
“让兄弟们都精神着点,这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过两天还有更麻烦的事儿找上门来。”
“那咱咋办?”
“咋办?”
万兴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几辆远去的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玩阴的,老子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转过身,大步走进营地。
夕阳西下,把整片沙漠染成了一片血红。
在那片血红色的光芒里,那十几株血玉红枣正在微风里轻轻摇曳,花瓣上还沾着金色的余晖。
万兴旺站在胡杨树下,看着那片正在壮大的绿洲,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棋。
省里的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的,他们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推动。
但那又怎样?
他万兴旺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跟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