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阿塔莎脱口而出,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母亲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母亲明令禁止过,人鱼族和海妖禁止交配通婚。这条律令虽然没有得到严格的实施,在一些不见光明的角落,还是有许许多多的混血海妖生了下来,但那不是母亲的本意!”
她声音急促起来,像是在说服凌初:“母亲从不歧视海妖,她对所有的海底智慧生物都一视同仁,被大家称为最仁慈的人鱼王。但她也很讲究血脉纯正,我对自己出生时已经没有了印象,可是瑟薇蒂出生时,母后可是连侍女都不让碰妹妹的。”
“她怎么可能让混血海妖来代为孵化和产卵?还有你说的孵化所那种地方,我更是闻所未闻!那不是母亲会做的事!”
凌初看着她,没有反驳,只是咬了一口烤海藻糕:“你不信,吃完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
吃饱了饭,一行人穿过破败的街道,绕过海草丛生的巷子,重新回到了那座荒败的院子附近。
“嘘——”凌初竖起手指,示意阿塔莎安静。
阿塔莎被黄晓雯带着,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十几个人鱼守卫,绕到院子后方。凌初趴下身子,示意阿塔莎凑到屋顶的那条缝隙前。
阿塔莎犹豫了一瞬,还是凑了过去。
她看到了。
昏暗的房间里,几个雌性海妖被锁链拴在角落里,大腹便便,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石台上,一个雌性海妖刚刚被开膛破肚,身体像破布一样塌下去。
旁边的小篮子里,一只刚被取出来的人鱼幼崽蜷缩在布里,雪白娇嫩,乖乖地闭着眼睛,还在沉睡。
阿塔莎眼睛睁得大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
凌初拉了她一把,把她从缝隙边带开,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海草丛。
游到安全的地方,阿塔莎忍不住问:“这……这些事真是瑟琉西做的?”
“嗯,”凌初说,“如果不是你母亲默许,瑟琉西怎么敢?那些守卫怎么会听命于他?”
阿塔莎沉默了会儿,又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可是我真的不相信母亲会做出这些事。我要去找母亲问个明白!”
凌初急忙拉住她的手腕:“你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们供出来的。”阿塔莎抹了一把眼睛,语气认真,“如果最糟糕的结果,母亲真的想借腹生卵,我也会说服她,把吉塔放了。”
她松开凌初的手,转身骑上海马,很快就消失在海草丛的尽头。
……
王宫寝殿外。
八个人鱼守卫手持三叉戟,笔直地站在门口,像八尊雕像。阿塔莎从海马上跳下来,径直朝门口走去。守卫看见她,三叉戟交叉一拦,挡住了去路。
“我要求见母亲。”阿塔莎声音坚定。
守卫面无表情,语气和往常一样:“王身体欠佳,不见任何人。”
阿塔莎攥紧了拳头:“凭什么瑟琉西能自由进入?我是母亲的女儿却不行?他区区一个王夫,说的话竟比我这个公主管用?”
守卫低下头,语气依然客气,但寸步不让:“抱歉,公主殿下,我们实在无法让您进去,请不要为难我们。”
阿塔莎不甘心,绕过三叉戟,直接朝殿内喊了起来:“母亲!母亲!我有要事和你说!”
守卫皱眉,上前拦她:“公主殿下,请不要打扰王的休息——”
阿塔莎不理,越喊越大声。
殿内终于传来回音。
“阿塔莎。”
是人鱼王的声音,的确是她的声音,但比平时虚弱了许多,语气也很冷淡。
“母亲身体不适,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阿塔莎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恳求道:“母亲,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就让我和你说会儿话吧。”
“阿塔莎。”人鱼王的声音加重了一些,带着一丝不耐烦,“母亲身体不适,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来人,把她带走!”
几个守卫听令,上前欲抓阿塔莎的胳膊。
阿塔莎躲开他们的手,眼睛里满是失望和委屈:“不用你们赶,我自己会走!”
她转身,浅蓝色的辫子甩出一道弧线,大步朝来时的方向游去。
没走两步,迎面碰上了瑟薇蒂。
瑟薇蒂的心情很差。她在胖大星号的房间里翻了底朝天,连浴室都找了,都没有找到她的玉牒。
回到那座全是美味食物的岛屿上,她还没来及上岸去找岛屿核心,就被瑟琉西的守卫带了回来。
她这才知道,自己的玉牒原来被凌初那群可恶的人类给偷了!不仅如此,他们还专门跑来海底王宫里告状!
她气恼不已,心里暗暗发誓,下次碰见凌初,一定让她吃大苦头。
一抬头,看见神色低落的阿塔莎从母亲寝宫的方向游过来。瑟薇蒂嘴角一弯,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母后不想见你,下次可别来自讨没趣了。”瑟薇蒂得意洋洋地嘲讽了一句,和她擦肩而过。
阿塔莎年纪小,还藏不住心事。心火怒起,忍不住质问道:“母亲诞辰那日,你说礁石林有月汐花,是故意骗我的吧?你想让我被人类抓走!”
瑟薇蒂愣了一下,转而笑了:“我还以为你这个鱼脑子永远都想不通呢。是又如何?你去找母亲告状啊?那也得看看母亲乐不乐意见你!”
阿塔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它掉下来。
瑟薇蒂不再看她,鱼尾一摆,游到母亲宫殿的门口。门口的守卫竟然连问都没问,就自发地让开了。
瑟薇蒂顺利进入宫殿,很快,殿内就隐隐传来交谈声和欢声笑语。
阿塔莎站在原地,听着那些笑声,像有一把钝刀在割她的心。
她转身,埋头游啊游,不知道游了多久,也不知道游到了哪里。海水从温暖变得冰凉,周围的景象从繁华变得荒凉,她都没有察觉。
“阿塔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