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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指令
    任务。

    这两个字砸进姜晚的耳朵里,像是两颗深水炸弹,在她几乎停摆的大脑里炸开了一片混乱的空白。

    她的大脑宕机了。

    彻底的,物理层面的宕机。

    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从被掐住下巴的濒死感到“黑光”的消失,再到李维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CPU。现在这个问题,更是直接烧了她的主板。

    任务?我能有什么任务?我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活下去,然后搞清楚我爸妈留下的烂摊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条回家的路!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维持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姿势,僵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李维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着,用那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仿佛在确认一件圣物的真伪。

    这种审视,比之前任何一种酷刑都更让姜晚感到煎熬。

    那不是在看一个犯人,不是在看一个女人,甚至不是在看一个“人”。

    他是在看一个符号,一个图腾,一个他内心某种宏大概念的投射。

    姜晚的后颈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重新拧成一股绳。

    冷静。

    必须冷静。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对那个一直沉默的家伙下令。

    「星火,分析当前情况。‘星尘’是什么?数据库里有这个词条吗?」

    【……】

    没有回应。

    姜晚心里一沉。

    「星火?」

    【能源低于百分之三。正在进行最低限度运转。资料库查询功能已关闭。建议宿主保持静默,减少不必要的脑力活动,以免加速本AI的自毁进程。】

    星火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种“你快死了我也快了大家一起完蛋吧”的摆烂气息。

    靠!关键时刻掉链子!

    姜晚简直想骂娘。没有了星火这个最大的外挂,她现在就是一个懂点未来技术的普通人,被绑在七十年代的审讯室里,面对一个疑似精神失常的危险分子。

    绝境。

    这是真正的绝境。

    但越是绝境,她那颗被精密仪器和复杂电路图填满的大脑,反而运转得越快。

    李维在等她的答案。

    他问的是“她的任务”。

    这个问法本身就包含了一个巨大的前提:他已经认定,她“有”任务。

    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确认”。

    为什么?

    因为她看到了他头上的“黑光”。

    因为她“治好”了他的“黑光”。

    在他的认知里,能做到这两件事的人,必然来自某个特定的组织,带着特定的目的。

    而那个组织的名字,叫“星尘”。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姜晚脑中闪过又被否决。

    直接否认?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胡说八道?

    不行。他刚刚才因为“黑光”的消失而对自己建立了某种狂热的“信任”。现在否认,等于亲手推翻他全部的认知。一个信仰崩塌的疯子会做出什么?姜晚不敢赌。

    承认?顺着他的话说自己就是“星尘”的人?

    更不行。她对这个“星尘”一无所知,多说多错,一句话就能暴露自己。到时候,欺骗一个疯子的下场可能比激怒他更惨。

    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

    那就只能……拖。

    用一个问题,去回答另一个问题。

    姜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奇异火焰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那块表,是谁给你的?”

    李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个阶下囚,在他问出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后,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地回答,反而冷静地提出了反问。

    这是一种……权力的倒置。

    审讯室外,走廊尽头。

    年轻的警卫小王靠着墙,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

    李科长进去已经很久了。

    按理说,像姜晚这种级别的犯人,根本用不着李科长亲自审。可上头下了死命令,而李科长偏偏就点了她的名。

    最奇怪的是里面的动静。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没有哭喊,甚至连大声的呵斥都没有。

    安静得诡异。

    刚才他去送水,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在整个系统里都以冷酷和铁腕着称的“活阎王”李维,正站在那个女犯人面前。

    不是审讯的姿态。

    而是一种……他无法形容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谦卑的站姿,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聆听什么重要的指示。

    小王使劲晃了晃脑袋,以为自己是熬夜熬出了幻觉。

    李科长会用那种姿态对一个犯人?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一定是看错了。

    就在这时,里面隐约传出了一句模糊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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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谁给你的?”

    是那个女犯人的声音。

    很轻,很平静,完全不像一个被审讯的人。

    小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再凑过去看看,又不敢。李科长的规矩,谁都知道。

    他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搪瓷缸,感觉这间小小的审讯室,变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黑洞。

    审讯室内。

    姜晚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李维那片狂热的湖心,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眼睛里的火焰跳动着,似乎在分析她这个问题的意图。

    是在考验我?

    还是在确认我的身份?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姜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浸湿了绑着她的绳子。

    她在赌。

    赌他对自己“信使”身份的笃信,已经超越了审讯者的本能。

    终于,李维开口了。

    “是‘引路人’给的。”

    他的回答,让姜晚的脑子又嗡了一声。

    引路人?

    又一个新词条。

    “它不是‘解药’。”李维补充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那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它是‘抑制器’。”

    抑制器。

    抑制……黑光?

    姜晚的脑中,一条模糊的线索链正在飞速形成。

    “星尘”是一个组织。这个组织里有“引路人”,有像李维这样的人。李维的身上会出现一种被她识别为“黑光”的现象,而这种现象需要用“抑制器”来压制。

    而她,一个能看见“黑光”并能使其消失的人,被他当成了……更高级别的存在。

    “信使”。

    或者别的什么。

    “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李维再次将问题抛了回来,“你的任务……是什么?”

    他的态度,比之前多了一丝急切。

    姜晚明白,她已经不能再回避了。

    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模糊的,正确的,能够稳住他,并能让她套取更多信息的答案。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将已知的所有碎片信息——黑光、手表、星尘、引路人、抑制器——全部丢进一个逻辑熔炉里,试图锻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没有任务。”

    姜晚缓缓开口。

    李维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刚刚燃起的狂热,险些被这盆冷水浇灭。

    “我的到来,本身就是信号。”姜晚紧接着说出了下一句。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观察着李维的反应。

    他的表情从凝固,到困惑,再到……恍然。

    成了!

    姜晚心中一紧,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

    她不能说自己有具体的“任务”,因为她编不出来。但她可以把自己定义成一个“现象”,一个“标志性事件”。

    这种故弄玄虚的说法,对一个已经先入为主的“信徒”来说,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信号……”李维喃喃自语,他似乎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含义,“什么信号?”

    “净化的信号。”

    姜晚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是她从“黑光”消失这件事上,能联想到的最合理的词。

    那团黑色的、不祥的、带着毁灭气息的东西,被她“净化”了。

    果然,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李维的锁孔里。

    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和狂热,现在,那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解脱。

    一种长久背负着沉重枷锁的人,终于看到卸下枷锁希望的解脱。

    “净化……”他重复着,像是念诵着神圣的经文,“原来是净化……‘黑光’……真的可以被净化……”

    他看向姜晚,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信使了。

    那是在看救世主。

    “‘黑光’到底是什么?”姜晚抓住了这个机会,顺势追问。

    这是她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李维从那种狂热的臆想中稍微抽离出来了一点。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泄露得太多了。

    但他转念一想,在一位“净化者”面前,这些信息或许本就不是秘密。

    “是污染。”

    李维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说一个禁忌的词汇。

    “一种来自……‘门’那边的污染。被污染的人,会被‘它们’标记、追踪,最后……”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恐惧,却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门?

    它们?

    姜晚感觉自己离那个核心的秘密越来越近,但同时,一股巨大的寒意也从脚底升起。

    她好像……不小心捅破了一个天大的窟窿。

    她只是一个想在七十年代好好活下去,造点小东西改善生活的穿越者。

    怎么就跟什么“门”和“污染”扯上关系了?

    “我的任务,”李维没有再继续解释“污染”,而是主动接上了之前的话题,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个在向上级汇报的士兵,“是肃清组织内部所有被‘污染’的成员,同时,找到能够发布‘净化’信号的‘星尘’核心。”

    他说着,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姜晚。

    “现在,我找到了。”

    姜晚的心跳停了一瞬。

    她被他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和绝对的信任,砸得有些发懵。

    她不是什么核心。

    她只是个路过的倒霉蛋!

    “我需要你的帮助。”李维的语气不容置喙,“或者说,我需要你的‘指令’。”

    指令?

    姜晚彻底麻了。

    字面意义上的,麻了。

    从头到脚,从每一根头发丝到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过了一遍高压电,酥酥麻麻,失去了所有知觉。大脑更是直接宕机,CPU风扇狂转,随时可能烧掉。

    指令?

    我给你个指令,你先表演个原地消失好不好?

    或者,你把那个什么“门”给我关上,再把什么“污染”给我打包送走,让我安安稳稳地当个七十年代先进个人行不行?

    姜晚的内心在咆哮,在翻滚,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精神海啸。

    可她的脸,却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她甚至还很缓慢地,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动作,在李维眼中,被解读成了“默许”和“考量”。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笔直的姿态,像一杆随时准备接受检阅的标枪。那双滚烫的、充满了狂热信仰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等待着那句足以改变一切的“指令”。

    压力。

    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姜晚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而是被架在一个名为“救世主”的火刑架上。下面是无数像李维这样狂热的信徒,他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捧着圣经,只要她说错一个字,下场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捧杀。

    不能慌。

    她对自己说。

    你不是姜晚,你现在是“净化”的信号,是“星尘”的核心,是B格高到天际的神秘存在。

    一个真正的上位者,会急吼吼地发号施令吗?

    不会。

    她会观察,会审视,会在不经意间,用一个问题,来代替命令。

    姜晚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这场自我催眠和逻辑重构。

    她的视线,终于从李维狂热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他那只戴着“抑制器”手表的手腕上。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李维那片狂热的心湖。

    “在下达指令前,”姜晚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李维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来了!

    核心的考验来了!

    他毫不怀疑,这便是“净化者”对他忠诚与能力的最终审查。

    “您请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姜晚抬起眼,再次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蕴藏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你的‘肃清’,”她吐字清晰,直接用了他刚才汇报的词,“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维的心上。

    他原以为对方会问一些关于“星尘”组织架构的宏大问题,或是下达一个石破天惊的净化指令。

    却没想到,她问的,竟然是他正在执行的任务细节。

    何等精准!何等敏锐!

    这根本不是在询问,而是在检查他的工作进度!

    李维心中最后一丝因对方过于年轻而产生的疑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交出一份压抑了许久的答卷,沉声回答:

    “报告!除了我之外,海城分部已知的‘污染者’,还有三人。”

    这剧情走向也太离谱了。前一秒还是阶下囚,下一秒就要给秘密组织的头号打手下指令了?这跟让一个刚出新手村的玩家去指挥满级大BOSS有什么区别?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这脱缰的局面。

    李维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后退一步,然后,在姜晚震惊的注视下,以一种极其标准、肃穆的姿态,对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她,单膝跪了下去。

    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他低下头,将右手握拳,横放在自己的左胸前。

    “‘星尘’行动组第七分队队长,李维。”

    “向您报到。”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