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刀……切割角度三点七度,能量场频率……是星火的风格。
男人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这几个字,钻进姜晚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声惊雷,将她最后一丝侥幸也炸得粉碎。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如果说刚才被民兵堵住,是掉进了狼窝。
那现在,她感觉自己是直接掉进了阎王殿,而眼前这个蹲着的中年男人,就是那个要对她进行最终审判的判官。
分子刀?
星火?
这些词,别说是在这个年代,就算是在她父亲留下的那些超越时代的笔记里,也属于最核心、最机密的那一类!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
姜晚的身体,比她的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那条正在缓慢“生长”的手臂,肌肉纤维瞬间绷紧,新生的皮肤下,骨骼发出了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咔咔”声。
这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
中年男人似乎并未察觉她细微的变化,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手电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终于从那块焦黑的组织上移开,直直地看向了姜晚。
没有质问,没有审讯,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
那是一种……堪称“专业”的眼神。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在审视一件出现了严重瑕疵,却又极具潜力的作品。
“能量场过载了。”
男人再次开口,这次不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站起身,用脚尖轻轻拨开一块被炸飞的铁皮,露出了下面一小片被灼烧成琉璃状的地面。
“看这里的结晶形态,瞬间温度至少超过了三千度。你把能量输出调得太高了,还是说……缓冲介质没选对?”
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和人探讨一道数学题。
“队长!”旁边一个年轻民兵终于忍不住了,他端着枪的手都在抖,“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她的胳膊……”
中年男人头也没回,声音冷了八度:“闭嘴。”
两个字,像是带着冰碴,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分。
那个年轻民兵顿时噤声,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男人的视线,重新落回姜晚身上。
他绕着她,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手电的光柱随着他的移动,在地下室的墙壁上划过一道道光斑,最后,定格在姜晚那张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
“手法很新,但太糙了。”
他下了结论,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你父亲只教了你这些皮毛?”
父亲?!
姜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说之前还是惊骇,那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颠覆!
这个男人,不仅知道分子刀,知道星火,他……他还认识自己的父亲?!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姜晚脑中炸开。
父亲的身份,他留下的东西,这个男人的来历,这一切的一切,像一团乱麻,将她死死缠住。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沙子,又干又涩。
中年男人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对身后两个还算镇定的手下命令道:“你们两个,出去,守住门口。从现在起,这里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是!”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出去,顺手还带上了沉重的铁门。
“砰!”
随着铁门关上,地下室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只剩下男人手里那支手电筒,射出一道孤零零的光。
姜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孤男寡女,密室……她不敢再想下去。
然而,男人接下来的动作,却再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没有靠近,反而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片刻后,黑暗中亮起一点火星,是他在点烟。
烟草的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丫头。”
男人吸了一口烟,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爹……走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火种’不止一个?”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瞬间贯穿了姜晚的耳膜,扎进了她的大脑皮层。
星火。
他叫出了星火的名字。
不是代号,不是某种暗语,而是精准的、独一无二的称谓——星火。
姜晚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又在下一秒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所有刚刚还在疯狂编织的借口,都在这两个字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个人,认识星火。
不,不仅仅是认识。
他懂分子刀,懂切割角度,懂能量场频率。这不是一个门外汉能说出的话。这是一个……同行?
开什么玩笑!
在这个连二极管都算高精尖元件的年代,在这个连个万用表都得自己拿铜丝和磁铁凑合的1974年,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不,是第一个知晓“星火”存在的人?!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穿越过来,拿到金手指,隐藏身份,偷偷发育,然后利用信息差和超前科技一鸣惊人……这才是正常流程!怎么开局就碰上一个能精准报出自己金手指技术参数的神秘干部?
这不科学!
中年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姜晚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他依然蹲着,手指还指着地上那块焦黑的组织,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能量过载了。切割面有轻微的碳化融解,频率不稳定导致的。看来‘焚烧’协议的启动环境还是太粗糙,对核心的能源供应造成了冲击。”
他自顾自地做着技术总结,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姜晚的心弦上。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对方不仅认识星火,甚至连“焚烧”协议的本质都一清二楚。她在他面前,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人,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
旁边的年轻民兵,早就被这诡异的场景和听不懂的对话吓傻了。他看看中年男人,又看看姜晚那条还在缓慢蠕动、生长出模糊血肉的手臂,手里的枪抖得更厉害了。
“秦……秦主任……她……她这是……”
被称作“秦主任”的中年男人,终于缓缓站起了身。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们出去,守住门口,任何人不许靠近。”
他的指令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年轻民兵还想说什么。
“出去。”
秦主任的声音没有提高,但那两个字里蕴含的压力,让几个民兵瞬间噤声。他们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的惊惧,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地下室,还小心地带上了门。
地下室里,瞬间只剩下姜晚和这个神秘的秦主任。
以及,那几道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紧张的光柱。
秦主任的皮鞋,踩在满是碎片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到姜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姜晚。二十一岁,青山沟废品收购站临时工。父亲,姜远山,前留苏物理学家。母亲,苏梅,前首都大学化学系讲师。没错吧?”
他的调查,清晰而准确。
姜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不仅知道她的技术底牌,连她的身份背景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咬着牙,没有回答。现在开口,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错的。沉默,是她唯一的武器。
秦主任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开口,却扔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重磅炸弹。
“你母亲苏梅去世的时候,手上一直戴着一枚金戒指。那枚戒指,在你父亲姜远山被带走审查的前一天,离奇失踪了。我们找了很久。”
他的视线,落在了姜晚身后,那个已经被炸成废铁的手表残骸上。
姜晚的呼吸一滞。
母亲的戒指……原来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东西!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军工数据,那里面是……星火!
“看来,姜远山成功了。”秦主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波动,“他把‘种子’,交到了你手上。”
种子?
是指星火吗?
“你是谁?”姜晚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嗓音因为失血和震惊而干涩沙哑。
秦主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了一句:“你的手臂,感觉怎么样?”
姜晚一愣,下意识地低头。
那条原本只剩下骨头和些许残筋的左臂,此刻已经被一层粉红色的、带着粘液的肉芽组织包裹了起来。无数细小的血管像红色的丝线一样,在肉芽中飞速编织、蔓延,构建着新的循环系统。
甚至能看到模糊的肌肉纤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束束地成型。
这超越时代、甚至超越她认知的一幕,非但没有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恐惧。
她不是在重生,她更像一个……被强制催熟的怪物。
“它在吞噬我的能量……我的体温在下降……”姜晚凭着工程师的本能,精准地描述着自己的状态。
“生物能转化效率不足百分之三十,典型的应急修复模式。”秦主任再次给出了精准的判断,“核心的生物电池在爆炸中受损,只能抽取宿主的生命能量进行代偿。再过十分钟,你的内脏就会开始衰竭。”
他的话,像是一张死亡判决书。
姜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她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正从四肢百骸涌来,心脏的跳动也变得沉重而缓慢。
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
“你……你到底是谁?”她用尽力气,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一次,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
秦主任终于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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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下意识地一缩,以为对方要对她动手。
然而,他只是解开了自己干部服最上面的那颗风纪扣,然后,从衬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方块。
那方块的工艺,那种浑然一体的金属质感,那种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的冷峻光泽……
绝对不是这个时代能有的产物!
姜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主任没有说话,只是用拇指在金属块的侧面,轻轻一按。
“嗡——”
一声极轻微的、高频的震动声响起。
金属块的顶端,射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光束。光束在空中交错、扫描,最终在秦主任的面前,构成了一个……三维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立体结构图!
那是一个复杂到极致的人体神经系统模型。
姜晚彻底懵了。
全息投影!
是全息投影技术!
这个只在二十一世纪末才勉强实现商业化的尖端科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1974年的一个秘密地下室里!
眼前这个穿着干部服,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七号观察员,秦正。隶属中央火种计划最高执行序列。”秦主任终于报出了自己的身份,他的声音穿过那片蓝色的光幕,显得有些失真,“姜远山,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老师。”
姜晚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父亲的……同事?老师?
火种计划?
这都什么跟什么?!
信息量太大,她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你父亲在最后一次通讯里,启动了‘薪火相传’预案。将唯一的超文明火种‘星火’,转移到了你的身上。”秦正一边说,一边操控着那个全息投影,模型迅速变化,从神经系统切换到了一个细胞修复的动态模拟图。
“他相信,只有你,一个不受任何规则束缚、拥有超前思维的‘变量’,才有可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让种子重新发芽。”
秦正的视线,从光幕上移开,重新落在姜晚身上。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你激活了星火,但也把自己逼入了绝境。”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光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生物医疗臂的修复进程,必须立刻中止。否则,你会死。”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金属块再次发出一阵轻响,一块侧板滑开,一根细长的、闪着寒光的金属针,从里面缓缓伸出。
“别动。”
秦正拿着那个造型诡异的注射器,朝姜晚走来。
“你要干什么?!”姜晚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想后退,身体却虚弱得动弹不得。
“高浓度能量抑制剂,可以暂时切断核心对你的能量汲取。”秦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会有点疼,忍着。”
疼?
姜晚看着那根比织毛衣的针还粗的金属针管,心都凉了半截。这玩意儿扎进来,是“有点疼”的问题吗?这是要直接把她钉在墙上吧!
“等等!我自己来!”姜晚急中生智,试图夺回主动权,“我是精密仪器工程师,我对自己的身体结构更了解!”
这当然是胡扯,但她绝不能让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拿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玩意儿,往自己身上乱扎!
秦正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了看姜晚,又看了看她那条已经长出一半、血肉模糊的手臂。
“你确定?”
“我确定!”姜晚咬牙。
“好。”
秦正竟然真的把那个金属注射器,递了过来。
姜晚愣住了。
她只是想拖延时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同意了?
她颤抖着伸出完好的右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金属块。入手冰凉,质感光滑,接缝处严丝合缝,充满了未来科技的冷酷美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这个装置。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注射器的启动按钮时,异变陡生!
她那条正在“重生”的左臂,猛地一阵剧烈的抽搐!
“呃啊——!”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从手臂窜上大脑!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她的骨髓里疯狂搅动!
刚刚还算有序生长的血肉组织,瞬间暴走!粉红色的肉芽开始疯狂增殖、扭曲、变形,像一团活过来的、贪婪的血肉怪物,甚至开始反向吞噬她完好的臂膀!
“糟了!能量反馈过载!核心失控了!”
秦正的脸色,第一次剧变!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抢过姜晚手里的注射器,对准她暴走的手臂,就要扎下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团失控的血肉,像藤蔓一样缠上了秦正的手臂,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秦正一个踉跄,手里的注射器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了远处的瓦砾堆里。
“该死!”秦正低吼一声,试图挣脱,但那血肉缠得极紧,甚至有无数细小的肉刺,正在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姜晚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视野已经开始发黑。
她看到秦正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焦急的神态。
也就在这一片混乱和剧痛之中,她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断断续续的、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机械合成音。
【警告……警告……能源……核心……崩溃……】
是星火!
是星火的声音!
它没有彻底报废!它的核心还在!
【启动……最终……协议……】
最终协议?
姜晚的心头,涌上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秦正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变得一片死灰。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音调,嘶吼出来。
“不行!快阻止它!它要格式化核心数据库!”
格式化?
那不就意味着,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所有秘密,都将彻底消失?!
姜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视线投向自己那条已经完全变成一团狰狞血肉的左臂。
在那团蠕动的血肉中心,那个只有沙粒大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核心,光芒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变得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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