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哐啷——哗啦!”一声巨响,仿佛一整车废铁被瞬间倾倒,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赵刚的身体被那股凶狠霸道的力道踹得离地而起,腰部向内诡异地对折,像只被拍飞的甲虫,直挺挺地横着撞进旁边那堆小山似的锈铁皮里。
无数生锈的零件、铁管、钢板被他砸得四散飞溅。
他从铁皮堆上软软地滑落下来,蜷缩在地,像一滩被丢弃的烂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想惨叫却连一丝完整的力气都聚不起来,只有腥甜的铁锈味混着血气,不断从胃里翻涌上喉头。
那只刚才还妄图毁灭一切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在地上,指甲缝里塞满了刚才扒地时抠出的黑泥和铁屑,显得无比肮脏又可笑。
整个废品站,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目光呆滞地从地上那摊烂泥,缓缓移向出脚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工装夹克的年轻人,身形挺拔,理着干净利落的板寸头。他刚刚收回脚,姿态稳健,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脚,只是随手弹飞了一只苍蝇。
他甚至都没再看地上的赵刚一眼,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了被刘师傅扶着的姜晚身上。
“姜同志,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这片混乱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姜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刘师傅此刻才回过神,他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金属盒子往怀里一抱,警惕地瞪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瓮声瓮气地问:“你是什么人?”
那年轻人没理会刘师傅的质问,几步走到姜晚面前,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了她身边的刘师傅,以及刘师傅怀里那个打开的盒子。
他的眼神,在看到那个黑色胶带包裹的小方块时,微微一凝。
“路过。”年轻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赵刚,“看不得有人随地大小……哦不,随地搞破坏。”
旁边一个胆子小的工人,腿肚子还在打颤,小声跟同伴嘀咕:“乖乖……这、这是拍武打片吧?这一脚,比咱们抡大锤砸铁轨还带劲儿……”
刘师傅可不吃他这套,依旧满脸戒备。
年轻人也不在意,他从工装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证件本,在姜晚面前飞快地亮了一下,快得除了姜晚,谁也没看清上面到底是什么。
姜晚紧绷的身体,在看到那个证件上的烫金徽章时,彻底松弛了下来。
她冲刘师傅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
刘师傅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见姜晚表态,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抱着盒子的手依旧没有放松。
“东西,我必须立刻带走。”年轻人收回证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他伸出手,目标明确,“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这里不安全。”
他的视线扫过刘师傅手里的蜡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上面的内容,”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恐怕不是写给我们的。”
死寂。
整个废品站,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工人们惊恐地张着嘴,刘师傅保持着护住盒子的姿势,姜晚扶着他的胳膊,摇摇欲坠。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道踹飞了赵刚的黑影,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很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领章,没有肩章,但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比任何崭新的制服都更笔挺,更具压迫感。
脚上一双翻毛皮鞋,鞋底沾着泥,却干净利落。
他的存在,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瞬间将这片混乱的废品站变成了他的领地。
姜晚的头更晕了,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疯狂地分析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不是废品站的工人。
不是附近工厂的保卫科。
更不是普通的派出所民警。
那站姿,那身形,那在一脚踹飞一个成年男人后依旧平稳的呼吸。
这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
而且,是杀过人的那种。
这个念头在姜晚脑中一闪而过,让她背后的寒毛瞬间倒竖起来。
刘师傅也终于回过神,他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又看看地上不知死活的赵刚,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是谁?”
男人没有理他。
他甚至没有看刘师傅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刘师傅颤抖着捧在手里的那个金属盒子上。
他迈开长腿,沉稳地走了过来。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工人们下意识地后退,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仿佛他是什么不可靠近的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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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到刘师傅面前,停下。
他很高,刘师傅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一道刚毅的线条,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
那不是工人的手,也不是农民的手。那些茧,是常年握着某种冰冷坚硬的器械磨出来的。
姜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枪托和匕首的形状。
刘师傅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竟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了盒子。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轻轻拂过盒盖上的划痕,然后拿起了那个用黑色胶带缠绕的缩微胶卷,以及那张写满俄文的蜡纸。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将两样东西小心地揣进了自己军装上衣的内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
专业。
太专业了。
就好像他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东西。
他一直在等。
等着他们打开盒子。
姜晚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如果说赵刚是条暴露在阳光下的疯狗,那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条潜伏在黑暗中最致命的毒蛇。
“等等!”
姜晚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声。
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虚弱的颤抖,但在这片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男人终于将他那深不见底的视线,从盒子上移开,落在了姜晚的身上。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常年风吹日晒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漆黑,深邃,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被他盯着,就好像被最顶级的掠食者锁定。
姜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困难。
【警告!宿主心率飙升至130!血压急剧下降!身体机能即将达到临界点!】
【建议立即脱离当前环境!重复,建议立即脱离!】
星火冰冷的警告音在脑海里疯狂轰炸。
闭嘴。
姜晚在心里呵斥了一句,她强撑着,迎上男人的审视。
她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胶卷,是母亲苏梅用生命换来的遗物,是父亲姜远山洗刷冤屈的唯一希望!
她绝不能让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落入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人物手里!
“你是谁?”姜晚又问了一遍,她扶着刘师傅的胳膊,努力让自己站直,“你不能拿走它。”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姜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硝烟、尘土和冷冽空气的味道。
“这是俄文。”
男人开口了。
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在重复姜晚刚才说过的话。
姜晚的心猛地一跳。
他在诈她!
他在确认,她到底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晚立刻否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看着像外国字,瞎猜的。”
这种时候,表现得越无知,就越安全。
这是她穿越到这个年代,学到的第一条生存法则。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眼睛,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
周围的工人们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看这个煞神一样的男人,又看看那个快要昏倒的姜晚,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打转。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不就是开个破盒子吗?怎么又是白骨,又是发疯,现在又来了个更吓人的!
“你,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刘师傅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这是我们废品站的东西,你要拿走,总得有个手续吧?”
男人终于把视线从姜晚身上挪开,瞥了刘师傅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刘师傅就感觉自己像是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吹过,剩下的话全都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男人不再理会任何人,他转身,似乎就准备这么直接离开。
“站住!”
姜晚急了,她甩开刘师傅的胳 ?,踉跄着想上前拦住他。
“那里面是军工资料!是国家机密!”
她吼了出来!
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她赌这个男人,如果是“自己人”,就绝不会对“国家机密”这四个字无动于衷!
如果他不是……
那她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果然,男人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姜晚。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是军工资料!”姜晚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却又无比清晰,“是关于‘红星7型’发动机的改良数据!可以直接让我们的歼击机性能提升至少百分之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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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这番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废品站的上空炸响!
刘师傅和工人们听不懂什么“红星7型”,什么“改良数据”,但他们听懂了“歼击机”!
那可是天上飞的,保家卫国的铁鸟!
这丫头在说什么?
这小小的胶卷,关系到国家的歼击机?
所有人都被这个信息震得头晕目眩,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而那个高大的男人,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一抹极致的震惊,从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死死地盯着姜晚,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怎么知道?”
他的嗓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干涩。
“红星7型”项目,是军方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别说一个废品站的临时工,就算是一般的军区干部,都不可能知道这个代号!
而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随时都会倒下的年轻姑娘,不仅知道代号,还能准确说出它的用途和价值!
她到底是谁?!
姜晚没有回答。
她所有的力气,都在吼出那句话时耗尽了。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无数黑色的斑点在视野里炸开。
男人的脸,刘师傅焦急的呼喊,工人们惊恐的议论,都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低于安全阈值!即将启动强制休眠程序!】
星火的警报,成了她意识中最后一道声音。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彻底将她淹没。
她的身体一软,直直地向前倒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和冰冷坚硬的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时,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
那个男人,在她倒下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姜晚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听到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咚。
咚。
咚。
像是一台无比精密的节拍器,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稳定频率。
很奇怪。
明明是那么危险的一个人,可是在他怀里,那股致命的威胁感,竟然消散了。
男人抱着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女孩,低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彻底昏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可就是这样一具脆弱的身体,刚才却爆发出了那样惊人的能量。
男人抱着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废品站外走去。
“哎!你干什么!你把姜丫头带到哪去!”
刘师傅终于反应过来,急得大喊,想追上去。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不想惹麻烦,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和警告。
刘师傅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男人抱着姜晚,没有走向大路,而是拐进了一片更加复杂、堆满大型废旧机械的区域,身影很快消失在钢铁丛林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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