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千古一弟
长孙太子妃也同样很疑惑,总感觉自己明白了很多东西,可仔细想又说不清楚具体明白了什么。听完李世民的提问,她才醒悟过来。陈玄玉只是用一种比较博眼球的话术,泛泛的讲了一些历史,并未深入分析其规律。并不是说他讲的这些东西没有用处,而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她知道陈玄玉不是讲废话的人,说这么多肯定有用意,大概率是铺垫。那么,他到底要讲什么东西,竟然要铺垫这么多?陈玄玉依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做铺垫:“殿下可知,为何晋朝一统后不久,会有数百年乱世?”李世民下意识的想说,晋武帝选了个傻子当皇帝,最后酿出了种种祸患。但话到嘴边,他猛然想起陈玄玉之前的话术,沉思片刻才说道:“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治国思想。”陈玄玉笑道:“殿下英明,正是如此。”“汉朝独尊儒术,却依然两次亡国,当时的人开始否定儒学。”“当时百家还存世的,除去不适合治国的兵家,就只剩下法家和黄老之学。”“法家是暴秦之法,大家需要用它,却不能以他为根本。”“于是,在西汉初年创造过文景之治的黄老之学,被重新拿了出来。”“但他们也知道,时代不同了不能照搬黄老之学,必须要根据时代进行改良。”“他们改良的结果就是弄出了玄学,一种很空的思想。”类似的话以前陈玄玉说过一次,当时是为了讲述思想发展史。而现在重新讲,则是为自己的计划做铺垫。“在玄学思想的指导下,晋朝是不可能长久的。”“晋惠帝的存在,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罢了。”“之后的数百年乱世,华夏族群一边要抵御外寇,一边寻找出路。“其实隋朝已经摸到了新时代的门槛,隋文帝和隋炀帝所采用的很多国策,都是符合时代发展的。”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观察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的脸色。本以为两人会反对,隋文帝还好说。隋炀帝可是把一个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灭亡的人,纵观历史也堪称独一份了。这种人也能说他的好吗?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世民竟然认同的道:“世人只知隋炀帝昏庸无能,却不知道,其实他也是一位雄主。”“只是可惜他过于急功近利,没有考虑过万民的承受能力,这才是他失败的根源。”陈玄玉心中赞叹不已。果然不愧是唐太宗啊,心里门清。其实他当皇帝后,很多政策都可以看到隋朝二帝的影子。只不过他的手段更加高明,最后成功了。可以说,隋唐正是把握住了时代脉搏,才建立了大一统帝国。后来的宋朝虽然被人嘲讽大怂,但他也同样抓住了时代脉搏。只是武力值过于拉垮,降低了他的评分。元朝就不提了,这个朝代无所谓治国思想,纯蛮力治国。明朝朱元璋虽然出身低微,但他也很清楚思想的重要性。他没能力搞出新思想,就把程朱理学拿了过来。虽然这种做法很粗糙,但他的这份见识是值得肯定的。至于满清,他们是另一个极端。表面上他们和明朝一样以理学治国,但实际上是把理学当成了束缚人心的工具。所以回过头来重新审视历史,就知道晋朝到底有多拉垮了。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治国思想的重要性。言归正传。听到李世民对隋炀帝的评价,陈玄玉补充道:“隋炀帝最大的缺点有两个。”“其一,不把人当人,但凡他有一点点这方面的意识,都干不出那些事情。”“其二,心性脆弱,面对困难他做的不是勇敢面对,而是逃避。”“从中原一路逃到了江都,最后被宇文化及所杀。”汉武帝曾经也不把人当人,但他的性格坚韧不拔,面对任何困难都百折不挠。到了晚年他并未真的昏聩,而是准确的认识到了国家的现状。然后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失误,重新调整国策。所以他是汉武帝。而隋炀帝只是隋炀帝。前世互联网上,很多人都认为杨广是千古一帝。嗯......只能说这些人懂一点历史,但也只懂一点。但凡多读一点史书就知道,隋炀帝有多拉垮。要知道,隋文帝给他留下的家底,可是非常雄厚的。唐朝用了将近百年的时间,才在经济上追平了隋朝。不过话说回来,能用十四年时间,就把一个上升期的大一统帝国灭亡。也确实是独一份了。说他是【千古一帝】一点毛病都没有。将发散的思维收回,陈玄玉接着说道:“但是,隋朝只是在国家制度上,跟上了时代发展,在思想领域并无建树。’“也就是说,他们的所有变革都是因人成事,缺少一套相匹配的思想作为推动力。”长孙太子妃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制度跟得上时代还不行吗?”陈玄玉肯定的道:“不行。”“我举个简单的例子,为何颉利的改革不但不会成功,反而会导致突厥大乱?”不等两人回答,他就接着说道:“因为他们的认知和思想,无法支撑一个中央集权国家。”“当年大禹建立夏朝,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大家已经习惯了部落制,部落制度的受益者,也不会同意建立中央集权制国家的。”“所以夏朝是分封制,部落首领成为了封建国主,利益得到了保障。”“所以他们才会同意建立国家。”“但仅凭这些还不够,如果不能在认知和思想上改变大家的想法。”“等大禹死了,夏朝依然会分裂成部落状态。”“所以他必须要让大家认识到建立国家的好处,然后总结出一整套的思想。“以这套思想来告诉所有人,必须要建立国家。”“如此,即便他不在了,只要这套思想还在,夏朝就不会分裂。”“归根结底,必须要有一套思想,来解释这套制度存在的意义,赋予其法理效力。”“只有这样,这套制度才能长期存在下去。”“谁想改这套制度,就必须先推翻之前建立的思想。”李世民和长孙太子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陈玄玉接着说道:“思想的用处并不仅仅于此,未来如何发展?也需要优秀的思想来指引。”李世民插话道:“思想指引?来具体说一下这一点。”陈玄玉想了想,说道:“我们如何来判断一个君主是明君还是昏君?如何来判断一个时代的好坏?”“当了皇帝之后,要如何做才能让国家变好,要如何做才能成为明君?”“华夏目前施行的这套标准,是儒家建立起来的。”“他们构建了一个大同世界,每一个朝代都认为,沿着这条路走是没错的。”“这就是儒家思想在指引时代前进。”李世民缓缓点头,再次道:“原来如此......咳,仔细相信确实如此。”“那你的意思是,儒家思想已经无法再指引时代发展了?”陈玄玉叹道:“大同世界太过模糊了,以至于后世儒生没人关注这方面。”“没人关注自然也就没有人进行完善。”“我们现在看到的大同世界,还是孔孟所建立起来的。”“孔孟生活的时代,离现在太远了。”“当时的情况和现在千差万别,他们建设的大同世界,自然无法再完美适配当前时代。如果放在宋朝以后,他敢这么说,绝对会被儒家当成叛徒。竟然敢质疑圣人思想?活得不耐烦了。然而现在还是唐朝,千多年来儒家最势微的时刻,李世民并不觉得他的话离经叛道。哪怕是来几个儒生,也只会认为他狂妄,而不会认为他不尊圣人什么的。“那如此说来,你有意在这方面做出改变了?”陈玄玉颔首道:“是的,我的理学就有这方面的内容。”“甚至可以说,这是我所有思想的总纲。”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哦?说说你想怎么做。”终于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李世民能不能接受新思想,就看这一遭了。陈玄玉深吸口气,缓缓开口道:“方才讲史,每次大变革时代,有两点我总会着重提到。”“其一,以人为本;其二,尊重事实。”“大禹以人为本,才获得了天下人的支持。”“他知道建立国家的好处,也知道中央集权的好处。”“可当时部落制度延续了无数年,大家在思想上无法接受中央集权制。”“部落的既得利益者们,也不会同意中央集权。”“而且,当时的生产力,也无法支撑中央集权。”“所以大禹采取了封建制,这就是尊重事实。“这个道理颠扑不破,即便放到现在依然通用。”“我们知道很多政策于国于民有利,但依然不能盲目的施行,而是要考虑实际情况。李世民先是点点头,然后问道:“什么是生产力?”陈玄玉说道:“就是人生产各种物资的能力,这个以后我再详细说与您听。李世民也没有再追问,而是道:“继续。”陈玄玉说道:“回到刚才的话题,我的新思想依然遵循这两条规则。”“以人为本,尊重事实。”“先说以人文本,作为人都有哪些需求呢?”“只有搞清楚了这一点,我们才能知道如何以人为本。“根据这一点,我建立了一套人性需求理论。”李世民饶有兴趣的道:“人性需求理论?”陈玄玉先是用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三角形,然后解释道:“最下面这一层是第一需求,生理需求。”“吃饭、喝水、睡觉......这一切天生自带的需求,都是生理需求。”“也是人生而为人,最基本的需求。”“说白了就是活着。”“第二需求为安全需求。”“在有饭吃有衣穿的情况下,大家也希望能获得安全上的保障。”“通俗点说就是,安全的活着。”长孙太子妃说道:“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安全需求确实很重要。陈玄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接着说道:“在第一第二需求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大家想要第三重需求。”“我称之为社交需求。”“人是社会性动物,要融入一个群体才能更好的生活。“他们可以在这个群体里,获得其他人的爱与被爱。”长孙太子妃先是皱眉思索,继而恍然大悟道:“叶落归根;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应该就是第三需求的体现。”陈玄玉不禁赞道:“娘娘英明,就是如此。”“乡党就是一个群体,也是目前普遍存在的最重要的群体。”“第四个需求,也是最高需求,自我价值的实现。”“当一个人前三重需求得到满足,自然就会产生更高的追求。”“小到读书做官,大到立功立德立言,都可以看作这这一层次的需求。”“殿下和娘娘以为然否?”李世民依然没有说话,长孙太子妃倒是夸赞道:“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玄玉的人性需求理论,倒是与之异曲同工。”陈玄玉笑道:“其实就是根据管子这句话发展而来,算是一脉相承。”长孙太子妃雅然失笑:“你倒是诚实。”这时李世民终于开口道:“那么,你又准备如何构建属于你的大同世界呢?”陈玄玉认真的道:“我将其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小安,满足百姓的第一第二第三需求。”“第二个阶段为小康,不但要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还要让他们吃饱吃好,生病了有医看,有温暖的房子住......”“第三阶段为大同,满足所人的第四需求。”李世民依然不置可否,只是道:“只有这些吗?”陈玄玉说道:“自然不只有这些,再接下来就是理学另一方面的内容了,您要继续听吗?”李世民言简意赅的道:“说。”陈玄玉也没有犹豫,开口说道:“先贤思想有一个显著特点,重心而轻物。’“我称之为重心派。”“而我的理学不同,会侧重于物,我称之为重物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