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知行合一
丑时末(凌晨两点多),李世民带领尉迟恭等十二人准备出发,前往玄武门。长孙王妃、陈玄玉、长孙无忌、高士廉等十余人前来送行。时值三月,料峭春寒。尤其是凌晨时分天气正冷,寒风如刀,刮的人肌肤生疼。然众人却都一脸亢奋,似乎严寒不存在一般。长孙皇后熬了姜汤,亲自给每一位出征之人盛上一碗。“诸君,我已备好庆功酒,等你们回来痛饮。”众人士气高涨,但都克制着没有出声,端起碗一饮而尽。李世民一把将碗摔在地上,只说了一句话:“等我胜利的消息。然后转身大步离去。十二名壮士亦摔碎手中的碗,紧随其后离开。长孙王妃等人神色里充满了担忧,也有对未来的期待。侯君集眼中则是充满了羡慕,他多想一起跟过去。可惜此时的他身份地位太低,去玄门埋伏又不需要那么多人,轮不到他上场啊。陈玄玉看的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跟着一起过去。但他知道,自己去了就是拖后腿,还是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的好。这一世因为他的参与,玄武门兵变的情况,比上一世好了不知道多少。上一世,李世民身边就只有十几名将领,八百可用的将士。为了制造混乱,高士廉把大牢里的犯人都动员了起来。当时秦王府处在不设防状态,李世民的家小全都在这里。还有另一种说法,长孙王妃也一起去了玄武门。李世民的意思很明显,夫妻同生共死,其他人都不重要。只是关于玄武门之变的谜团有很多,谁也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但不管是哪种版本,有一点是公认的。秦王府处在毫无防备的状态。根据历史记载,当时薛万彻已经带兵去攻打秦王府。只是刚走到半路,就听到了李建成被杀的消息,他连忙解散部属逃走了。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可想而知。但凡李建成能多坚持一会儿,或者消息传的慢一点,李世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当然,以薛万彻的智慧,也不一定会直接杀害李世民的家属。毕竟薛家也是世家大族,最擅长保全自己。当初他们为李艺效力,归唐后一个薛万彻加入了东宫,薛万均加入了秦王府。用意在明显不过。在皇城没有传出具体消息的时候,他大概率是不会把李世民往死里得罪的。很大可能是先控制秦王府,然后坐等局势发展。但即便如此,事情也是非常危险的。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那些人,就一定不会杀人。这一世就不一样了。不只是有了更多可用的大将,关键是有了北门屯兵这一支可用的军队。三万人的军队,哪怕只能调动一万,都可以攻打皇宫了。唐朝后来的那几次宫变,基本也就万余人的样子。虽然北门屯兵惦念李渊的恩情,可能不愿意攻打皇城。可只要不让他们知道真实情况,然后给李建成按一个造反的罪名。他们是很乐意出手抵挡东宫和齐王府的军队的。毕竟,北门屯兵和东宫可是有很深的间隙的。有了这支军队可用,李世民的兵变计划就能更加从容。起码不用把王府的守卫带走。有了这八百精锐,再加上秦王府高大的城墙。不管敌人来多少人,都能坚持到玄武门分出胜负。所以这一世,李世民没有把长孙王妃带走,而是留在了家里。送走李世民一行人,众人也没有休息,而是按照分工各自忙碌起来。长孙王妃又巡视王府各处激励士气,还安抚一众内侍,避免人心混乱。陈玄玉全程陪同,叹为观止。难怪能成为李世民的白月光,史书上有名的贤后,这能力确实非同寻常。等他们忙完这些,天并没有亮,反而更黑也更寒冷。两人一起来到大殿歇息。内待们连忙准备好火炉、热茶等物,供他们取暖。长孙王妃先是叮嘱:“吩咐后厨,给所有将士准备好热汤,要让他们随时都能吃到热食。”等内待下去传达命令,她才端起热茶小口喝了起来。陈玄玉端起茶狠狠喝了一大口,才长舒口气道:“真是刺激啊,没想到我区区一普通百姓,竟然也能参与到这种大事中来。”长孙王妃莞尔一笑道:“玄玉这就太谦虚了,你可不是普通百姓。”然后她正色道:“这一路多亏了你的谋划,否则不敢想今日会面临何等局面。”陈玄玉笑道:“以大王之能为,就算没有我,也一样能安度难关。长孙王妃只当他是谦虚,毕竟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谁能想到八百人能逆转一切。如果没有陈玄玉一直提醒,没有他指点拉拢北门屯兵,李世民恐怕连退守洛阳都做不到。但她也没有再继续夸赞,而是郑重承诺道:“等大王兵.......平叛成功,我就让他给你和丽质赐婚。”陈玄玉倒也没有推辞,道:“谢娘娘,我这终身大事总算是解决了。”长孙王妃再次失笑,然后说道:“丽质年龄还小,恐怕要委屈你几年。”“我身边有两名宫女,人品和相貌都非常出众,培养几年就送去照料你生活起居。”闻言,陈玄玉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道:“谢娘娘关爱,侍女就算了。”“我准备给道教制定新的清规戒律,我辈中人当存天理灭人欲。”“生活不可奢靡,不可三妻四妾,当一阴一阳和谐相伴。”“若我自己都不能遵守,又如何要求其他人。长孙王妃非常惊讶:“你真的舍得?”陈玄玉笑道:“人生有舍有得,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与之相匹配的代价。”“我想成为老庄那样为世人树立标杆之人,自然要知行合一,言行合一。”长孙王妃赞叹的道:“玄玉之胸襟让人敬佩,将来必能成为世人传颂的贤人。”之后就不再提侍女的事情。陈玄玉却反过来提了一个问题:“今日过后,娘娘即将母仪天下,您可有想好要如何做好表率?”他找话题自然不是真的为了闲聊,而且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等待太焦灼了,尤其是造反这种事情。不只是长孙王妃紧张,他自己也很紧张。找个话题,时间过的还能快一点。长孙王妃倒也没有谦虚,想了一下,道:“以前还真没想过,不过我就是一妇道人家,能帮二郎打理好后宫就足够了。”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屈才了,以您的才能,是可以为做出更大功绩的。”长孙王妃笑道:“玄玉很会夸人吗,我哪有什么才能,不过是跟在二郎后面拾了一些牙慧罢了。”陈玄玉正色道:“我是认真的,陛下再有能力,也只有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而且有些与百姓息息相关的事情,朝堂也并不重视,您可以以皇后的身份来干涉。”“如此也会有更多的人受益。”世上哪有人不想建功立业的,更何况是长孙王妃这样才华横溢的女子。闻言她也不禁生出了好奇心,问道:“哦?不知玄玉所指何事?”陈玄玉见她感兴趣,顿时就知道事情大有可为,说道:“很多,比如医疗。”“您可知道,民间有多缺医师吗?”“很多偏远的地方,一个乡镇都没有哪怕一个正规的医师。”“更多是那种只懂得几个药方的土医师,很多地方都是神婆神汉兼任医师。’“他们治死的人,比救活的人还多。”“尤其是女医奇缺无比,很多不方便对男人说的隐私病,就无法得到医治。”“最终小病拖成大病,最后因此丧命。”“生产对女子来说堪比走鬼门关,若有经验丰富的稳婆接生,可大大降低难产的概率。”“但这种稳婆非常少,一个县都不一定有几个。”长孙王妃眉头不禁紧紧皱起:“没想到,民间的医师竟稀缺至此。”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经忘记了兵变带来的紧张,开始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陈玄玉说道:“您不是召集了许多医师研究医术吗,何不围绕这些医师,建立一座专门培养医师的学院。”“连年动乱大批将士阵亡,他们的遗孤很多还年幼,无力养活自己。”“可以让他们去学院学习医术,将来分配到各个地方担任医师。”“至于女医,据我所知宫里仅宫女就有上万人,大多都是年轻女子。”“很多也是父兄战死,自己不得不入宫养家。”“可以从她们中间挑选一些人,去医学院学习医术。”“再将她们和男学员婚配,将来夫妻两个一起去地方当医师。”“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又缓解了民间压力。”长孙王妃眼睛越来越亮,最后激动的道:“不只是皇宫有很多宫女,达官显贵家里,哪一个不是奴仆成群。“皇宫做出表率,他们就必须要效仿。”“如此就能解救更多的青壮,增加朝廷直接管控的人口。”陈玄玉心中赞叹,不愧是未来的贤后啊,这么快就联想到了这里。不过这些医师的用处,可不仅仅如此,他说道:“自古以来,治理国家最难的是了解国家的真实情况。”“这些医师是朝廷培养出来的,天生亲近朝廷。”“去了地方就是朝廷的眼线,能帮朝廷收集各地风土民情。”“知道了地方的真实情况,朝廷才能对症下药。”“而且开医学院,也不会引起朝野的警惕。”“如果以您为主导,他们也只会认为是您宅心仁厚,没人会反对。”“等医学院的威力显现出来,他们想要反对也已经晚了。’长孙王妃更加的高兴,接连称赞道:“好办法,玄玉果然腹有乾坤,张口就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兄长说你才华远超房玄龄杜如晦,今日方知此言不虚。”“你只当道士实在是太屈才了。”陈玄玉笑道:“长孙公谬了,我也就能出出主意,并不擅长做具体的事情。”“房杜二位负责的事情千头万绪,我可做不来。”长孙王妃只当他是谦虚,做大事最重要的是大局观,具体的事情自有下面的人去做。事必躬亲,累死也治不好国家。陈玄玉的大局观,无疑是非常优秀的。至于从政经验,在官场打一圈滚自然就会了。只看他愿不愿意了。很显然,目前陈玄玉并无这般打算。不过长孙王妃也没有再游说。一来陈玄玉年龄还小,不急着出仕。二来他正在做的事情,也同样很重要。等过上一二十年,房杜年龄大了再说出仕的事情也不迟。而且他年龄和承乾相仿,可以辅佐承乾啊。接着,两人就围绕医学院的事情讨论起来。医学院具体如何建立,如何运营,如何授课,男女学生如何管理等等。对这方面陈玄玉可太了解了。上辈子那么多成熟经验,魔改一番拿到初唐,那都是开创性的。一开始长孙王妃还是讨论的语气,后来干脆就变成了单方面的请教。同时她也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陈玄玉哪是不懂为政。如果不懂,能将书院管理规划的如此细致?他那是太谦虚了。随着讨论,医学院的框架就差不多建立起来。长孙王妃也正式决定,这个事情她接下了。陈玄玉心中也很开心,他鼓动长孙王妃弄医学院,可不只是为了这些。中国的疆域太广阔了,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特色。这种特色不只是人文方面,环境动植物也是如此。体现在医学方面,就是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一套医学体系,用药体系。同样的病,在不同的地方解释可能就是不一样的,用药也不一样。这非常不利于医学的整体发展。陈玄玉一直在计划,对传统医学进行一次大梳理。如此才能带领传统医学,向现代医学转进。这个工作,靠他个人,甚至靠道教都无法完成。只有国家力量才能做到。医学院就是这个计划的枢纽所在。两人正聊的开心,外面突然传来鸡鸣声。转头向外面看去,只见天空已经渐亮。长孙往后看向玄武门方向,说道:“不知道二郎那边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