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净明的计划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的坚守也就没有了意义。况且这些人本就没有保守秘密打算。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招的一个比一个快。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家的口供全都指向一个人,少林僧人净明。威胁租种少林土地的三个百姓,来陷害金仙观。如果不答应,就将土地收回。但如果去干了,事后会给他们家减一成的地租。那三个百姓惧怕少林,又贪图那一成地租,就答应了下来。其他百姓,则确实是被蛊惑来的。他们本就是佛教信徒,得知金仙观治死人,在净明积累功德的诱惑下,前来伸张正义。至于为何村正等人没有出面阻拦,这些百姓就不知道了。听到这个名字,成玄真眼睛都红了:“原来净明秃驴,这次我绝不放过他。”道观其他人也都义愤填膺。这净明不是别人,正是少林寺负责当地传教的僧人。他不过是少林三代弟子,还没资格称大师。但百姓可不管那么多,少林寺出来的僧人一律喊大师。他也是当初羞辱金仙观之人。成玄真算是和他打交道最多的,受了他太多气。此时得知是他搞的鬼,那真是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在见到龙形玉佩后,薛世显已经彻底站在了金仙观这边。当下也没有犹豫,立即命人取来纸笔,现场给这些百姓录取口供签字画押。被蛊惑来的,在松峰道人表示既往不咎的情况下,被教训一番之后暂时关押在一边。等事情查清楚就会被释放。只有那三名实施陷害的罪犯,会被惩罚。他们所做的事情,性质完全不一样。松峰道人也没有为他们求情的打算。他只是善良,不是滥好人。陈玄玉一直都没有说话,旁观了整个事情的发展过程。本来他以为,要颇费一番手脚,才能得到口供。没想到只是吓唬一下,这些人就全招了。轻易的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原因。少林寺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儿。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干的,又能如何?谁会替你说话?谁敢得罪我少林寺?一旦此事坐实,金仙观就要成为历史了。这是妥妥的阳谋。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操作此事的净明,就不是什么特别有才能的人。也搞不出什么周密的计划。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如何,得等后续调查了。口供刚录完天就已经黑了,松峰道人就邀请薛世显等人,进入观内歇息。又命人开火准备热水食物,给县兵食用。正忙碌的时候,本乡的啬夫,以及那个村子的村正、里父老都被带了过来。啬夫一脸懵逼,得知事情的缘由后,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都不用薛世显说话,他就扑到村正和里父老面前,厉声喝问。村正和里父老在村子里是一号人物,但在县令、啬夫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知道事发的两人,早就被吓的瘫软在地。都不需要用刑,就连忙将一切都招了。不出意外,是净明指使的。里父老就是个六十多岁的普通老头,因为年龄大辈分长,才被推选为里父老。这会儿早就吓尿了。“我……我……我前几日做梦,梦到很多死人。”“净明大师说我阴德不足,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只有积累善功才行……”“他们正在惩罚不尊佛祖的恶徒,只要我不过问村民行踪,就是积累善功能得佛祖庇护。”“我是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啊,请县令明察。”村正痛哭流涕:“净明大师说我家血光之灾,需要高僧开光之物才能化解。”“只要我对村民离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回寺里向住持说明情况。”“请住持亲自开光,为我家驱散灾劫。”“我也是一时糊涂,请县令开恩啊。”听到两人的口供,薛世显嗤笑一声,对松峰道人说道:“真人可听出什么来了?”松峰真人以为他在嘲讽少林寺,只是叹息摇头,并不愿意背后说别人坏话。成玄真却听出薛世显的话外音了,插话道:“这位里父老只是个糊涂老头,至于这位村正,则是个奸诈之徒。”“明府,不知我说的可对。”薛世显有些惊讶,赞道:“玄真聪明过人,果然名师出高徒。”松峰道人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内心一阵羞愧。但面上却镇定的道:“薛县令谬赞了。”三人对话的声音,传入那位啬夫的耳朵,他愤怒的脸色涨红。一脚踹在村正胸膛,将其踹飞出去四五尺远。“混账东西,县尊面前还敢隐瞒,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左右看看,发现了一把竹条编成的扫把。快步走过去,从上面折下一根细小的竹枝。然后回身,抓起村正的手,就将竹枝捅进了指甲盖。“啊……”凄厉如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我招,我全招……”“净明大……承诺,只要能铲平金仙观,就把金仙观在山下的二十亩田给我。”“我糊涂,我一时鬼迷心窍……”啬夫恨极了他,即便是招供,也再次将竹枝捅进另一个指甲里。“还有什么隐瞒,一并招来。”村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嚎哭道:“对了,净明和尚就在我们村里借宿。”薛世显眼睛一亮,对县尉说道:“马上去把净明抓捕归案。”“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走脱了犯人,按照同党处置。”县尉一惊,抓几个普通百姓,审一审就差不多了。难道还真的要将少林寺给往死里得罪啊?县令今天是昏了头吗?然而薛世显目光冷厉,大有不听命令就当场将他罢免的架势。虽然县令无权罢免他这个县尉,但有权力将他架空。更何况薛世显出身秦王府,到时候给秦王写封信,啥事儿就都解决了。想到这里,他不敢再犹豫,咽了口唾沫道:“下官领命。”-----------------这几日净明可谓是春风得意。他在三代弟子里都不算优秀的,否则也不会被派到这地方,负责传教工作。因为几次和金仙观碰撞胜利,让他受到了首座等人的赞许。但光是赞许还不行,他想要更多的赏识,从而能爬的更高。去年昙宗率十三僧擒获王仁则,朝廷和秦王赏赐给少林寺八千亩土地。少林寺自然不可能自己去种地,都是租给百姓耕种。租种少林的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首先得信佛,还得在农闲时节为少林寺干活。但相应的,少林寺可以庇护他们,躲避国家的徭役。给少林寺干活就在家门口,给国家服徭役要去很远的地方。仅此一点,就有无数百姓希望给少林寺当佃户。佃户多了,就需要人管理。这可是个肥差,在佃户面前那就是皇帝,可以享受各种供奉。据他所知,好几个管事都私下娶了几房媳妇,孩子都一大群了。每次听到这些,他都羡慕的眼睛发绿。以前管事的位置固定,自然轮不到他这样的小透明。但这次,朝廷赏赐给少林八千亩地,又要多很多佃户。也多出了几个管事的位置。净明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但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不可能获得这样的肥差的。除非立下大功劳。于是他就将主意,打到了金仙观头上。事实上,少林寺和金仙观的矛盾,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开皇年间,隋文帝严格管控庙观,少林寺采取全面收缩政策。不但没有扩张,反而把土地卖了一部分给衙门,以示顺从。一直到大业中期,情况就变了。趁着天下渐渐混乱,少林寺开始极速扩张。大肆收购土地,吸纳民间才学之士,短短十几年势力就膨胀数倍。会仙峰脚下,就有上千亩他们的地。这时候,会仙峰上的金仙观,就成了他们的阻碍。其实也算不上是阻碍,金仙观没有扩张的欲望,双方没啥冲突。可和尚庙的家门口有一座道观,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所以,金仙观就成了那根刺。不少人想将其拔掉。净明敢挑衅金仙观,自然是得到了背后长老们的示意。在他想来,如果能设计将金仙观给铲除,定然能得到首座、长老们的欣赏。到时候求个庄园管事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怎么设局,他觉得很简单。之前他欺辱金仙观,所有人都知道错在他,可最后不还是逼着金仙观道歉了吗。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拳头大。计谋不在于多高深,而在于是谁在用。他只要设个局沾上金仙观,然后鼓动百姓将其捣毁。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背后有鬼,可谁会为了几个穷酸道士,得罪少林寺?重建?呵,少林寺会让他们重建?于是他就找到一具死尸,威胁三名佃户去碰瓷金仙观。然后鼓动无知村民去伸张正义。非但如此,他还在信徒中间传播,金仙观治死人的消息。先把名声搞臭。计划非常成功,这两天已经鼓动了四十多个无知百姓,去‘伸张正义’。他已经计划好了,再过两天鼓动的人再多一点。就找几个混混藏在人群里,诱导百姓将道观砸了。然后顺手放把火。嘿嘿……想到得意处,他差点笑出声。为了方便操作,他特意在石坪村一户信徒家住了下来。那家信徒兴奋的,就好像祖坟冒青烟了一样。自己都没饭吃,还借精粮给他做饭。他享用的心安理得,甚至还略有些不满——菜太少。下午,他早早就让那个信徒去村口等着,闹事的百姓回来,第一时间通知他。只是先等到的,是村正和里父老被几名差役叫走的消息。净明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衙门有什么急事。看看天色,今晚这俩人应该是回不来了。那可是太好了。没了他们掣肘,今晚他就多跑几个信徒家,鼓动更多百姓明天去闹事。只是渐渐的,他就察觉情况不对。天色越来越晚,那些闹事儿的百姓为什么还没回来?要知道,按照律法规定,百姓白天出门耕作,黄昏是必须要回村子过夜的。若是在野外被人给抓到打死了,都是活该。所以村民都会在村子大门关闭前回来。可是现在早就过了关门的时间,那些人为何还没回来?难道是出事儿了?再联想到村正和里父老被叫走,他内心越来越不安。不会真的出意外了吧?几次想要离开村子,在外面躲一躲。可他又没有那么胆子。内心不停的安慰自己,松峰老道士带着弟子去洛阳了,观里就剩三个老头,能出什么事儿。再说,就算出事儿又如何?我是少林寺三代弟子,谁敢动我?就这样,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焦急的等待。直到戊时初(七八点),突然一群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这户百姓家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大嗓门响起:“净明和尚在不在?出来见我。”净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内心忍不住一阵惶恐。但想起自己少林三代弟子的身份,他又强自镇定下来。走出房间,就见院子里站了十来名县兵,当头的正是本县县尉高修远。“高县尉,这么晚了寻本僧不知有何要事?”高修远冷笑道:“你的事发了,我奉县尊之命前来拿你。”“跟我走吧,不要闹的大家面子上难看。”净明也没有解释,而是道:“阿弥陀佛,我有几句话想和这家施主说,高县尉可否通融一下。”高修远摆了摆手,道:“尽快,不要拖延时间,县尊在金仙观等着你呢。”金仙观等着?通过这句话,净明终于肯定被人察觉到了。“谢高县尉,若贫僧得脱大难,必有后报。”也不知是感谢高修远给他透露消息,还是感谢给他时间传递消息。或许两者皆有。接着净明来到主屋,找到这家主人。让他们明日一早,去隔壁村找另一名和尚求援。那家百姓自然不敢不答应。做完这一切,高修远就带着净明赶往金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