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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鬼市暗流,鳞光隐现
    “昌盛行”、“碎脊峡”这几个字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苏念雪的心湖中漾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那晚鬼哭坳的冲天火光,黑袍人阴冷的注视,南氏决绝的自爆,老马与赵四的仓皇奔逃……破碎的线索似乎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正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地窖鬼市的嘈杂似乎在这一刻褪去,她的感知紧紧锁定在那两个低声交谈的兜帽身影上。

    他们站在一个贩卖破损兵刃的摊位旁,借着昏暗的油灯光,比划着手势,声音压得极低,但在这寂静的感知领域里,字字清晰。

    “……我那远亲说,丢的不是普通货,是‘活货’,金贵得很,好像还牵连到什么大人物……”其中一人声音干涩,带着后怕,“折了人手不说,据说上头震怒,这几日昌盛行在城西的几处货栈和铺面,都加了双倍的护卫,盘查得紧。”

    “活货?”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都敢沾?昌盛行路子是野,可这种烫手的……”

    “嘘!噤声!”先前那人急忙打断,警惕地左右张望,尽管周围交易的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人注意他们,“谁知道是什么来路……反正,那晚碎脊峡死了不少人,血手那帮亡命徒据说也栽在里面了,现场邪性得很。我这心里直发毛,总觉着要出大事。”

    “碎脊峡那鬼地方,哪天不死人?”另一人强自镇定,但声音也虚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桩事。前两天,好像有南边来的人,在打听碎脊峡的事儿,特别是……大概一个月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队伍或者‘货物’经过。”

    “南边?”那人声音一紧,“不会是……”

    “谁知道呢。反正问得挺隐晦,出手也大方。不过,接活儿的那位‘地溜子’老吴,前天突然不见了,家里婆娘哭天抢地,说是被黑虎帮的人带走了,再没回来。”

    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两人似乎都意识到谈论得太多,匆匆完成了一笔小小的交易——几块劣质的铁矿石换了一把豁口的匕首——便迅速分开,没入鬼市涌动的人影中,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苏念雪的意念如同最耐心的蜘蛛,悄然收回感知的丝线,但已将听到的每一个字,连同说话者细微的语调变化、气息起伏,都牢牢刻印。

    昌盛行丢了“活货”,且牵连“大人物”。

    南边有人暗中调查碎脊峡,时间点与南氏被劫杀接近。

    调查者“地溜子”老吴,被黑虎帮带走后失踪。

    黑虎帮……白日坊间传言,似乎只是个地痞混混组成的帮派,但能插手这种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黑虎帮,昌盛行,南边来客,碎脊峡,活货,大人物……一条若隐若现的链条,在黑暗中浮现。黑虎帮很可能是昌盛行,或者说昌盛行背后势力,在黑铁城地下世界的触手。而南边来客的调查,是否意味着,除了黑袍人一方,还有其他势力在追查南氏的下落,或者……是薛崇在灭口之后,清理痕迹的后续?

    苏念雪心中冷静地分析着。老马和赵四这两个棋子,必须尽快利用起来,将他们所知关于黑旗帮、关于那晚鬼哭坳交易的零碎信息,以一种看似意外的方式,递到与昌盛行(或者说镇南侯)不对付的守备府面前。这潭水,越浑越好。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对这个“黑虎帮”,以及昌盛行在黑铁城的势力,有更直接的了解。鬼市,无疑是个好地方。

    菌茧依旧紧贴着潮湿的承重柱,如同建筑物本身生长出的不起眼的苔藓。她的感知再次蔓延,这次不再专注于具体的交谈,而是如同撒开的网,捕捉着整个地下鬼市的“气息”。

    这里交易的物品五花八门,大多来路不正,但也偶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比如某个角落,一个浑身裹在破旧黑袍里、面前只摆着几个不起眼瓦罐的摊主,他面前一个瓦罐里,隐隐散发着一丝极淡的、驳杂但确实存在的灵气波动,似乎是某种低等灵植的残根。

    又比如,另一个摊位上,几块锈蚀的金属碎片,隐隐带着古老而奇特的纹路,可能出自某个遗迹。

    但苏念雪的目标不在此。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是帮派成员、或与帮派有牵连的人。他们通常三五成群,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交易时也更强势,言语间带着俚语和切口。

    很快,她锁定了一伙人。

    四个精悍的汉子,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短打,袖口用黑线绣着一个模糊的虎头图案,正围在一个贩卖“药材”(其中一些气味诡异,更像是毒物)的摊位前,低声与摊主交涉,姿态居高临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点头哈腰,满脸赔笑,却掩不住眼中的恐惧。

    黑虎帮。

    苏念雪意念微动,一丝比发丝还要细微百倍、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菌丝,从茧身悄然剥离,如同被微风吹起的尘埃,无声无息地飘向那四个蓝衣汉子。菌丝轻盈地附着在其中一人——一个左脸有颗黑痣的汉子——的衣领褶皱深处。

    这并非攻击,也非控制,仅仅是一个极其微弱的追踪印记。

    这缕菌丝蕴含的能量微乎其微,只能存在很短时间,且距离不能太远,但足以让苏念雪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其大致方位。

    做完这一切,她继续潜伏,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捕捉着鬼市中的信息流。

    除了黑虎帮和昌盛行,她还“听”到了关于边军粮饷拖欠、城西某位富商新纳了小妾、北边草原部落近来异动频繁、甚至还有关于宫中太后体弱、小皇帝年幼、朝中几位辅政大臣明争暗斗的零星碎语……这些信息真假难辨,带着浓厚的市井传闻色彩,但拼凑起来,却也勾勒出黑铁城乃至更大范围内,动荡不安的时局轮廓。

    时间在浑浊的空气和隐秘的交易中缓缓流逝。

    鬼市的人流渐渐稀疏,一些摊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在黎明前散去。那四个黑虎帮的汉子也完成了“交易”——实质上是收取“保护费”或强买强卖——骂骂咧咧地朝着地窖另一个出口走去。

    苏念雪的菌茧动了。

    她如同壁虎游墙,借着阴影和杂物的掩护,远远缀在那被标记的汉子身后。离开鬼市的地下空间,外面是一条更加狭窄、肮脏、曲折的巷道,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馊臭味。黑虎帮的四人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在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

    跟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点昏黄的灯光,那是一间门脸破旧、挂着个歪斜“酒”字旗幡的小酒馆。

    此时已近黎明,酒馆里却还传出喧哗和划拳声。四个汉子推门而入,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苏念雪停在巷子对面的阴影里。

    菌茧的感知无法穿透厚厚的墙壁和嘈杂的人声,直接探知酒馆内的情况。但附着在那汉子衣领上的菌丝印记清晰地表明,他就在里面。这里,很可能是黑虎帮的一个据点,或者至少是他们常聚的窝点。

    她没有贸然靠近。

    酒馆这种地方,人多眼杂,气息混乱,不适合她目前这种形态进行细致探查。但确定了这个据点,便是一个收获。

    就在她考虑是否先行离开,去追踪老马和赵四的动向时,酒馆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倒在巷子的泥泞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看衣着,像是个半大的孩子,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酒馆里追出一个满脸横肉的酒保,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小杂种!敢偷酒喝!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 说着,抬脚就要踹。

    那孩子蜷缩着,瑟瑟发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酒囊。

    苏念雪意念微动。她并非滥好人,但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安抚和昏睡意念的波动,如同无形的细针,轻轻刺入那酒保的后颈。

    酒保抬起的脚忽然一软,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困意袭来,骂声也堵在了喉咙里。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不适,再看地上那肮脏的小贼,只觉得晦气,也懒得再费力气,嘟囔着“便宜你了”,摇摇晃晃地转身回了酒馆,砰地关上了门。

    巷子里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下那孩子压抑的啜泣声。

    苏念雪的菌茧,悄无声息地滑到那孩子附近的一堆杂物阴影后。她没有立刻现身,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那孩子哭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危险过去,慢慢止住哭泣,挣扎着爬起来,紧紧抱着那个偷来的酒囊,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巷子更深处、更加破败肮脏的角落跑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堆满垃圾的拐角后。

    苏念雪的菌茧,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不远不近地跟着。这孩子能从黑虎帮据点偷出酒,又能在那酒保脚下逃生(虽然是她暗中相助),对这片区域想必极为熟悉,或许能知道些有用的东西。

    那孩子似乎对身后的“跟踪”毫无所觉,在迷宫般的贫民窟巷道里熟练地穿梭,最终钻进了一个用破木板、烂毡布和捡来的砖石胡乱搭成的窝棚。

    窝棚低矮肮脏,勉强能容身,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病气。

    苏念雪的感知延伸进去。窝棚里除了这孩子,似乎还有一个更微弱、带着浓重病气的呼吸声。

    “阿姐……阿姐,我弄到酒了……” 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摸索着点亮了一盏仅有豆大灯火的破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窝棚里的景象清晰起来。

    除了几件破烂家什,地上铺着些干草,干草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是个年纪稍大的女孩,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病得不轻。孩子跪坐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打开酒囊,试图喂她。

    “不……虎子,别……” 女孩虚弱地摇头,声音嘶哑,“这酒……你从哪儿弄的?是不是又去……偷……”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阿姐你别管!喝了酒,发了汗,病就好了!” 叫虎子的孩子带着哭音,固执地将酒囊凑到女孩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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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念雪静静看着。乱世蝼蚁,命如草芥。这样的情景,在边城,在贫民窟,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她的心湖如古井,不起波澜。但下一刻,她的意念微微一凝。

    那病弱女孩在咳嗽挣扎间,破烂的衣襟扯开了一些,露出脖颈下一小片肌肤。就在那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赫然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形如扭曲火焰的烙印疤痕。那疤痕已经很淡,但在苏念雪的感知中,却异常清晰。

    这个印记……她见过。

    不,准确说,是“苏念雪”的记忆里,在久远的、属于大梁天启皇后的记忆中,见过类似的图样记载。

    那似乎是前朝某个早已被剿灭的、活跃在西南边陲的秘密组织的标志。

    那个组织,曾以手段诡谲、善于用毒和操纵一些阴私手段而闻名,在先帝时期就被定为邪教,连根拔起,其成员非死即囚,印记也该绝迹了才是。

    为何会出现在黑铁城一个贫民窟的病弱女孩身上?是巧合的相似,还是……那个组织有漏网之鱼,或者,余孽未清?

    女孩似乎察觉到衣襟散开,费力地拢了拢,挡住了那个印记,继续低声责备着弟弟。

    苏念雪沉吟。

    这对姐弟,或许不仅仅是贫民窟挣扎求生的蝼蚁。姐姐身上的印记,弟弟敢去黑虎帮据点偷酒……他们身上,或许有故事,也可能有价值。

    但此刻,并非接触的良机。女孩病重,弟弟惊惶,贸然现身只会适得其反。

    她心念一转,菌茧内,那滴“渊银色”凝露微微荡漾,分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千倍、蕴含着极其微弱净化与生机之力的气息。这缕气息无形无质,混入窝棚污浊的空气,如同夜露般,悄然笼罩在病弱女孩的口鼻之间。

    这并非治疗,以苏念雪现在的状态和这缕气息的微薄,远不足以治愈女孩的重病。但这缕精纯的生机,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缓解些许症状,为她争取一点时间。

    做完这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毫无意义的一点干预,苏念雪不再停留。

    菌茧悄然退后,融入更深的黑暗。附着在黑虎帮成员身上的那缕菌丝印记,感应正在减弱,但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足够她稍后再来探查。

    现在,她需要先处理更紧迫的事情——找到老马和赵四,看看他们是否成功进城,又接触到了谁。

    昌盛行的线索、黑虎帮的据点、这对身上带着神秘印记的姐弟,还有那枚得自黑袍人的黑色鳞片……信息如碎片,需要整理,需要串联,更需要一个突破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灰白。

    菌茧如同融化的阴影,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贫穷、疾病和隐秘的角落,沿着来路,向着老马和赵四身上印记感应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黑铁城庞大而复杂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这座边塞雄城,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躯壳里却暗流汹涌,藏匿着无数的秘密、欲望与杀机。

    而她,苏念雪,一个自骸骨深渊归来的“亡魂”,已然将探寻的触角,伸入了这巨人的血脉与阴影之中。

    第一步,已经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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