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乘清坐在地上,双手掐诀。
他盯着那个深坑,盯着那道金色屏障,盯着屏障下疯狂翻涌的煞气。
然后,他听见了清风道长的声音。
“杨小友——撤——阵——!”
杨乘清深吸一口气。
双手法诀一变。
口中念念有词。
那悬在深坑上方的金色屏障,开始剧烈闪烁。
金光乱窜。
忽明忽暗。
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屏障下的煞气,感觉到了变化。
它们更加疯狂地翻涌。
更加疯狂地冲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冲撞,屏障就闪烁一次。
每一次闪烁,屏障就薄弱一分。
杨乘清咬紧牙关。
他按照清风道长的吩咐,一点一点,撤去阵法。
终于。
噗——!
一声轻响。
那金色屏障,像气泡一样,破碎了。
消散了。
彻底消失了。
刹那间。
轰——!!!
那深坑里的煞气,再也压制不住!
它们像出笼的野兽。
像决堤的洪水。
像挣脱了千年枷锁的恶魔。
疯狂地冲出来!
黑色的雾气,冲天而起!
不是飘。
是冲。
是喷。
是爆炸!
那煞气,浓得像墨。
黑得像深渊。
凝得像实质。
它们从深坑里喷涌而出,冲起十几米高!
并且还在往上冲!
赵立站在不远处,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那寒意,不是普通的冷。
是刺骨的。
是能钻进骨头缝里的。
他下意识运转真气,护住全身。
但那寒意,依然让他浑身发冷。
他抬头望去。
那冲天的煞气,在空中翻涌。
然后,它们开始变化。
化作无数狰狞的形状——
有头。
有爪。
有嘴。
有眼。
那些形状,张牙舞爪,在空中盘旋。
它们俯视着地上的人。
俯视着那个深坑。
俯视着这整个院子。
然后,它们张开血盆大口。
朝众人扑来!
胡月站在院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她的双腿,瞬间软了。
如果不是扶着夏勇,她早就瘫倒在地。
她看着那些狰狞的形状,看着那张开的血盆大口,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煞气——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夏勇也脸色发白。
但他比胡月好一点。
他死死盯着那冲天的煞气,盯着那些狰狞的形状。
他的手,紧紧扶着胡月。
但他自己的腿,也在发抖。
夏嫣冉躲在父亲身后,捂住眼睛,不敢看。
但她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看一眼,抖一下。
再看一眼,再抖一下。
阮谷仰头看着。
他嘴里念念有词。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他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毕荣趴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
他把头埋在地上,不敢看。
但他又忍不住,偷偷抬起头,往那边看。
就在这时。
清风道长举起令牌。
指向那冲天的煞气。
指向那翻滚的乌云。
指向那闪烁的电光。
他开口。
一个字。
如同天神的命令。
“雷——!”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闪电,从乌云中劈下!
那闪电,不是普通的闪电。
是紫色的!
紫得耀眼!
紫得刺目!
紫得让人不敢直视!
它从天而降,如同一柄天神的长剑,劈开黑暗,劈开夜空,劈开一切!
它劈在那冲天的煞气上!
嗤——!!!
煞气,像冰雪遇火。
像纸遇烈焰。
像黑暗遇光明。
瞬间蒸发!
那无数狰狞的形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虚无!
那紫色的闪电,劈进深坑里。
轰——!!!
深坑里,爆发出刺目的紫光。
整个院子,都被那紫光照亮。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亮得让人心悸。
然后。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深坑里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
也不像是兽的。
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来自地狱的哀嚎。
充满了痛苦。
充满了绝望。
充满了不甘。
那嘶吼,持续了足足三秒。
然后,戛然而止。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但只是短暂的。
因为——
轰隆!
第二道闪电劈下!
比第一道更粗!
更亮!
更——恐怖!
它再次劈进深坑里!
轰——!!!
深坑里,紫光爆闪!
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那威力,仿佛要把整个大地都劈开!
轰隆!
第三道!
轰隆!
第四道!
轰隆!
第五道!
一道接一道的紫色闪电,从乌云中劈下!
每一道,都精准地劈进那个深坑!
每一道,都带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每一道,都让那些残留的煞气消散一分!
那场面,无法形容。
紫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雷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那深坑,像被天神盯上的目标,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轰击。
胡月看得目瞪口呆。
她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念头。
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些紫色闪电。
看着那被雷火吞噬的深坑。
看着那个站在雷光中央、高举令牌的老道。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神话故事。
雷公电母。
天雷滚滚。
诛妖除魔。
她一直以为,那些只是故事。
是古人编出来骗人的。
现在她知道——
不是。
那些故事,是真的。
真的有天雷。
真的能诛妖除魔。
真的有人,能召唤天雷。
夏勇也看呆了。
他见过浑敦。
见过太阿剑。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
这是——神迹。
夏嫣冉从指缝里看着那些闪电。
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不是不怕。
是怕到极致,反而麻木了。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紫色的光。
看着那些轰隆的雷。
看着那个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老道。
阮谷只是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那些闪电。
口水流出来了,他也没擦。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值了。
能看见这个,这辈子值了。
毕荣趴在地上,浑身还在抖。
但他没有把头埋下去。
他抬着头,看着那些闪电。
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又怕。
又兴奋。
又满足。
又——骄傲?
他在骄傲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就是骄傲。
因为他认识那个老道。
因为他参与了这件事。
因为——
他亲眼看见了。
轰隆!
最后一道闪电劈下。
那紫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强烈。
它劈进深坑里。
轰——!!!
深坑里,爆发出最刺目的光芒。
然后——
一切,都安静了。
空中,乌云开始散去。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们拨开。
蓝天,重新露出来。
阳光,洒在院子里。
洒在那个深坑上。
洒在清风道长身上。
那些翻滚的煞气,不见了。
那些狰狞的形状,不见了。
那凄厉的嘶吼,也听不见了。
只有一股焦灼的气味,从坑里飘上来。
还有坑里那些被天雷劈过的土地,泛着诡异的焦黑色。
清风道长站在供桌前,高举令牌。
看着那个深坑。
看着那些逐渐消散的雷光。
看着那被彻底净化的土地。
然后,他缓缓放下令牌。
身子晃了晃。
赵立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道长!”
清风道长摆摆手。
“没事……没事……”
他看向那个深坑。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成了。”
赵立扶着他,看向那个深坑。
深坑还在。
但那股让人心悸的煞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坑底的土地,被天雷劈得焦黑。
有些地方,甚至泛着玻璃一样的光泽——那是高温烧融土壤后形成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说不清是什么。
有点像臭氧。
又有点像烧焦的木头。
还有一点点……硫磺的味道?
但不管是什么,都比之前那股腐臭的味道好闻多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和远处,隐隐传来的鸟叫声。
过了好一会儿。
胡月才回过神来。
她松开扶着夏勇的手,踉踉跄跄地走进院子。
她走到那个深坑旁边,往下看。
坑很深。
但不再黑暗。
月光照进去,能看见坑底那些焦黑的土地。
那些曾经翻滚的煞气,已经彻底不见了。
她站在坑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走到清风道长面前。
深深鞠了一躬。
“道长!”
她的声音,哽咽着。
“谢谢您!谢谢您!”
她直起身,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您救了我的项目!救了我的公司!救了我!”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银行卡。
厚厚一叠。
至少有七八张。
拿出两张,双手捧着,递到清风道长面前。
“道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清风道长看着她。
微微摇了摇头。
“胡总,老道不收钱。”
他的声音,很温和。
“这是规矩。”
胡月愣了一下。
她看看手里的银行卡,又看看清风道长。
“道长,您……”
清风道长摆摆手。
“莫要为难老道。”
他顿了顿。
“你若真想感谢,回头给龙泉观添些香火,老道便心领了。”
胡月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一定去!我一定给观里添香火!添多多!
然后,她转身,看向赵立。
“赵先生!”
她走到赵立面前,同样拿出了两张银行卡。
“这套院子,还有这卡,您一定要收下!”
赵立看着她。
笑了笑。
“胡总,这院子,我会按当时胡小姐说的价付款。”
胡月急了。
“赵先生!您这是折煞我!您帮了我这么大忙,我怎么能收您的钱!”
赵立摇头。
“胡总,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
“事成之前,不收任何东西。事成之后,也只收该收的。”
他看着那院子。
“这院子,我是真喜欢。但喜欢归喜欢,钱该付还是要付。”
胡月愣住了。
她看着赵立。
又看看清风道长。
又看看杨乘清和阮谷。
杨乘清见她看过来,连连摇手。
“胡总,别看我。我也没收钱的规矩。”
阮谷也摇手。
“我也是!我也是!我就是来帮忙的!不要钱!”
胡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手里攥着那些银行卡。
看看这个。
看看那个。
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夏勇走过来。
他轻轻拉了拉胡月的袖子。
“胡总。”
胡月转头看他。
夏勇朝她使了个眼色。
然后,他拉着她,走到一旁。
两人站在院子角落。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夏勇压低声音。
“胡总,你这样不行。”
胡月一愣。
“怎么不行?”
夏勇说。
“这几位,都不是能用钱打动的人。你硬塞,反而让他们为难。”
他看着胡月。
“你得换个方式。”
胡月看着他。
“什么方式?”
夏勇说道。
“你要,这样....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