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明堂学院,初中部教学楼的天台。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水泥地面晒得微微发烫。天台的护栏边,几盆无人照料的盆栽蔫蔫地耷拉着叶子,与下方操场上传来的、充满活力的喧闹声形成鲜明对比。
天台的阴影角落里,靠着蓄水箱的后方,一个穿着初中部制服的女生,正抱着膝盖,蜷缩在那里。
她叫小泉铃,二年级c班,一个在班级里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女生。成绩中等偏下,相貌普通,性格内向,不擅长运动,也没有加入任何社团。在注重“个性”、“表现力”和“魅力”的私立明堂,她这样的人,就像背景板上的一个模糊像素,很少有人会特意注意到。
铃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制服裙子的边缘,嘴唇抿得紧紧的。耳朵里,塞着一副廉价的白色耳机,但里面并没有播放音乐。她只是用它来隔绝外界的声音——同学们的谈笑声,球类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远处高中部“海洋旋律”大楼隐约传来的、节奏感强烈的流行音乐声。
这些声音,平时她只会觉得吵闹。但今天,它们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她的耳朵里,刺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午饭时间,她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带着便当,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吃完。教室太吵,图书馆不允许吃东西,小花园的长椅总是被人占着。最后,她来到了这个没什么人来的天台角落。
但就在她刚刚打开便当盒,拿出妈妈准备的、看起来有些简陋的饭菜时,一阵刻意拔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议论声,从通往天台的楼梯口方向传了过来。
“看,我就说她肯定躲在这儿。” 一个有些尖细的女声。
“啧啧,又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啊。真可怜。” 另一个声音,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同情,但听起来比直接嘲笑更让人难受。
“有什么好可怜的?自己不愿意跟大家相处呗。你看她那样子,低着头,缩着肩膀,好像谁都欠她钱似的。” 第三个声音,语气更加直接和不屑。
“听说她上次家政课,缝的扣子又掉了,被老师说了两句,当场就哭了。真够脆弱的。”
“哎呀,别说了,人家说不定在听呢。” 第一个声音假惺惺地劝道,但音量丝毫没有降低。
“听到又怎样?她敢说什么吗?喂,小泉,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啊?我们正好在讨论下周班级演出的服装,你可以帮忙拿拿东西什么的。”
“算了吧,她那个样子,上台肯定紧张得说不出话,别给我们班丢脸了。”
几个女生嬉笑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概是去了天台的另一侧。她们从头到尾,甚至没有真的走到铃面前,只是“恰好”路过,又“恰好”让她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铃僵在那里,手里的筷子微微颤抖。便当盒里的饭菜,原本可口的色泽,此刻在她眼里变得灰暗无光。胃里一阵翻搅,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她猛地盖上便当盒,塞进书包,然后逃也似的冲到了这个更隐蔽的角落。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灰扑扑的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为什么?她明明没有招惹任何人。她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什么总要被人指指点点?为什么她的沉默,她的内向,她的不擅长,都成了可以被随意评判、甚至嘲笑的理由?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国语课上被点名朗读课文。她站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因为紧张念错了几个字。底下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老师的眉头也微微皱起。那一刻,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她也想起了上周的美术课,老师让大家画“未来的自己”。其他同学画的,要么是光芒四射的偶像,要么是事业有成的精英,要么是自由潇洒的艺术家。只有她,对着白纸发了半天呆,最后只画了一个模糊的、背对着画面的、小小的影子。老师看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任何批评都让她难受。
未来的自己?铃不知道。她连现在的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羡慕那些在人群中谈笑风生、自信满满的同学们,羡慕那些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学长学姐,甚至羡慕那些至少有一技之长、能在某个领域找到存在感的人。
可她呢?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出众的外表,没有聪明的头脑,没有活泼的性格,没有特别的才能。她就像一杯白开水,平淡,无味,多余。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如果自己也能戴上“面具”就好了。戴上一张活泼开朗的面具,假装对一切都充满兴趣,假装擅长社交,假装自信满满。那样,是不是就不会被排斥,不会被嘲笑,就能像其他人一样,“正常”地生活?
这个念头,最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尤其是当她听说,高中部那位完美的偶像学姐——音之小路蕾吉娜,似乎参加了某个“特别培训”后,气质和表现力都更加“完美”了,她就忍不住会想:如果自己也能得到那种“培训”,是不是就能脱胎换骨?
耳机里依然没有任何声音,但那些刺耳的议论、嗤笑、叹息,却在她脑海里自动循环播放。阳光很烈,但铃却觉得浑身发冷。她抱紧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试图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小到任何人都看不见,小到可以消失。
就在这时——
“那个……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冷,但意外柔和的女声,在她头顶不远处响起。
铃身体一僵,没有抬头。是刚才那些人又回来了吗?还是别的、来看她笑话的人?
“我看到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不疾不徐,没有同情,也没有好奇,只是很平淡的陈述,“需要帮忙吗?或者,需要安静的话,我换个地方。”
声音里没有恶意。这一点,铃能分辨出来。她犹豫了几秒,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抬起头,从刘海的缝隙间看过去。
逆着光,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的、柔顺的紫色长发。然后,是一张白皙清秀、但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是像两潭清澈的、映着天空颜色的湖水。
是一个没见过的女生。穿着初中部的制服,但款式似乎和本校的略有不同,而且看起来很新。是转学生?铃模糊地想。她没在年级里见过这个人。
“……没、没人。” 铃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风吹散。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紫发女生——孤门夜,点了点头,没有离开,但也没有靠近。她只是走到几步开外,背对着铃,也靠在了蓄水箱上,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安静地吃了起来。
天台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喧闹。铃能听到对方细微的咀嚼声,很轻,很规律,不让人觉得被打扰。
这种沉默,和刚才那种被恶意包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同。这是一种……平和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安全感的沉默。对方似乎真的只是来吃个午饭,顺便给了她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你还好吗”这种让她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铃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一点点。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是脸上还留着泪痕,被风吹得有点紧绷。她悄悄用袖子擦了擦脸,依旧低着头,但不再把脸完全埋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铃以为对方会一直这样沉默到午休结束时,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极淡的、类似疑惑的意味。
“这里的天空,和之前的地方,看起来不太一样。”
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天空。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棉絮状的白云,阳光刺眼。有什么不一样吗?
“之前的地方?” 她忍不住,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她不该搭话的。
孤门夜似乎并不介意,依旧望着天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嗯。我之前在的地方,天空更……开阔一些。云的样子也不同。而且,空气中飘着的……‘颜色’,也不太一样。”
颜色?铃更疑惑了。空气哪里有颜色?她仔细看了看,还是蓝天白云,没什么特别。
“是……光线不一样吗?” 她迟疑地问。
“不完全是。” 孤门夜收回目光,转头看了铃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是更深层的……情感的‘颜色’。这里的‘颜色’,很浓烈,很华丽,但也有很多……细小的,不安的‘灰色’和‘裂痕’。就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铃那还带着泪痕、却强装平静的脸。
“……就像很多人,心里都藏着一面不敢照的镜子,或者戴着一张不太舒服的面具。”
铃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了她心底某个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慌乱地低下头,手指再次绞紧了裙摆。
“对、对不起……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语无伦次。
孤门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重新看向天空,咬了一口三明治。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一次,铃的心再也无法平静。那句关于“镜子”和“面具”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偷偷抬眼,瞥向那个安静的紫发转学生。对方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看着天空,侧脸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天气评论。
这个人……好奇怪。但奇怪的,并不让人讨厌。甚至……有点让人好奇。她说的“颜色的地方”,是哪里?她怎么能看到“情感的颜色”?还有“面具”……
“你……” 铃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声音却依然小得可怜,“你是新来的转学生吗?之前……是在国外?”
孤门夜转过头,点了点头:“算是吧。从很远的地方来。暂时在这里借读。”
“很远的地方……是哪里?” 铃的好奇心,第一次压过了胆怯。
“一个……大家笑容都很温暖,但最近有些‘褪色’的地方。” 孤门夜回答道,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那里的人,也在寻找不让笑容失去温度的方法。”
笑容温暖……寻找方法……铃听得似懂非懂。但“笑容”这个词,触动了她。她有多久,没有真心地、轻松地笑过了?
“这里……大家的笑容,不温暖吗?” 她小声问,想起那些同学在议论她时,脸上或许也带着“笑容”。
孤门夜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有的很温暖,像太阳。但也有很多……像是精心画上去的,很标准,很漂亮,但感觉不到温度。还有一些……像是在哭,却硬要自己笑。”
铃的心,又是一颤。她想起自己。她是不是也属于最后一种?想哭的时候,却要强忍着,甚至强迫自己挤出僵硬的表情,以免被人看出异常?
“那样……不累吗?” 她喃喃道,像是在问孤门夜,又像是在问自己。
“累。” 孤门夜的回答简单直接,“戴面具的人累,看面具的人,有时也会觉得累。因为不知道,哪个笑容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也不知道,面具后面的人,到底开不开心,难不难过。”
铃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让眼泪再次掉下来。
“可是……不戴面具的话……”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别人就会看到真实的你……那个可能很糟糕,很无聊,很没用的你……会被嘲笑,会被讨厌……”
“真实的你,真的很糟糕吗?” 孤门夜问,声音依旧平静。
“我……” 铃噎住了。糟糕吗?成绩一般,长相普通,性格沉闷,没有特长……好像,确实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我不知道……” 她最终,只能低声承认。
“我也不知道。” 孤门夜说,铃惊讶地转过头看她。只见紫发少女也正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轻视,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安静的、仿佛能映出人心的清澈。
“我也忘了,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孤门夜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找。找记忆,也找‘我’到底是谁。但我知道,如果一直戴着别人的面具,或者自己编造的面具,就永远也找不到了。”
“那……不害怕吗?” 铃忍不住问,“找不到的话……”
“害怕。” 孤门夜点点头,承认得很干脆,“但更害怕的,是永远戴着面具,忘了自己本来是谁,也忘了自己真正想成为谁。那样,就算被所有人喜欢,被所有人称赞‘完美’,那个人,也不是‘我’了。”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铃的刘海,直视着她躲闪的眼睛。
“而且,谁规定‘有用’、‘有趣’、‘优秀’才是‘好’的呢?安静,内向,不擅长表达,喜欢一个人待着……这些,就一定是‘糟糕’吗?”
铃愣住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老师,父母,同学,甚至她自己,都默认了那些“标准”。活泼开朗是好的,成绩好是好的,有才艺是好的。而她,不符合任何一条。
“可是……大家都不喜欢这样的……” 她弱弱地反驳,但底气已经不足了。
“大家?” 孤门夜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大家’是谁?是刚才那几个路过的女生?还是学校里、世界上所有你不认识的人?他们的‘喜欢’或‘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你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子投入铃死水般的心湖,激起圈圈混乱的涟漪。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一直以来,她都被“大家怎么看”的恐惧支配着,拼命想藏起自己不符合“标准”的部分,却忘了问自己,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样的“躲藏”。
“我……” 她语塞了,心里乱糟糟的。
“当然,想被人接纳,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 孤门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接纳和喜欢,应该是相互的。用真实的自己,去寻找那些能接纳真实你的人。而不是先把自己套进一个可能根本不适合的‘模子’里,去讨好那些只喜欢‘模子’的人。那样换来的‘喜欢’,就像用假币买东西,迟早会被发现,而且自己心里也不会踏实。”
用真实的自己,去寻找能接纳真实自己的人……
铃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可能吗?在这个人人都追求“表现力”和“魅力”的学校里,会有人愿意接纳一个平凡、内向、没什么特色的她吗?
“也许很难。” 孤门夜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目光投向天台入口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玛娜元气满满呼唤“六花”的声音,以及六花冷静的回应,“但也不是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愿意倾听安静声音,愿意看见平凡色彩的人。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点……勇气。”
勇气……铃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微微出汗的手。她有勇气吗?承认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甚至有点“没用”的人,然后顶着可能被嘲笑、被忽视的风险,去等待、去寻找那些“可能”存在的人?
她不知道。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声,突兀地在校园里响起,打破了天台的宁静。
孤门夜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将三明治包装纸仔细折好收进口袋。她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铃,没有催促,也没有告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天台的出口走去。
“那个!” 铃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孤门夜停下脚步,回过头。
“……谢谢。” 铃的声音依然很小,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她抬起头,第一次,没有完全用刘海遮挡眼睛,而是透过发丝的缝隙,看向那个给了她一场奇异午休对话的紫发转学生。“还有……欢迎来到私立明堂。”
孤门夜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极其细微地,唇角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标准的笑容,只是一个非常浅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却让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瞬间柔和了许多。
“嗯。谢谢。” 她应了一声,再次点点头,然后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楼梯口。
铃独自坐在原地,听着越来越急促的、催促回教室的铃声。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天台边缘的护栏旁。阳光依旧刺眼,操场上的人群正匆匆涌向教学楼。远处,“海洋旋律”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炫目的光。
她想起孤门夜说的,“情感的‘颜色’”。这里,真的有很多不安的“灰色”和“裂痕”吗?她看向楼下那些行色匆匆、表情各异的学生们。有些人在大声谈笑,笑容灿烂;有些人面无表情,低头疾走;也有些人,脸上挂着标准的、似乎无可挑剔的微笑,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那个紫发的转学生,到底看到了什么她看不到的东西?
还有,关于“面具”和“真实”……
铃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压抑感,似乎因为刚才那场没头没脑的对话,稍微松动了一点点。虽然问题依然存在,迷茫没有减少,但至少……好像有了一点点,去“想一想”的力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孤门夜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也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似乎比来时,稍微轻快了一点点。
而在铃离开后不久,天台那个蓄水箱的阴影里,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穿着私立明堂高中部制服、但制服细节处装饰着不显眼的、仿佛碎裂镜面般花纹的男生,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他脸上带着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某种奇异的浅金色,正饶有兴致地望着铃和孤门夜先后离开的方向。
“哦?一次偶然的相遇,一次简单的对话……竟然能触动‘心弦’,产生这么微小的‘裂痕修复’迹象?” 男生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仿佛在欣赏实验数据的平静,“这就是‘纽带’的力量吗?不靠华丽的言语,不靠强大的力量,只是安静的陪伴,和几句点到为止的提问……”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气息,那是从铃刚才情绪剧烈波动的地方残留收集到的“自我厌弃”与“对完美的焦虑”。但此刻,这缕气息正在迅速消散,变得淡薄。
“有趣。看来,阿斯特大人让我们重点关注这位‘转学生’,确实有道理。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在无形中‘干扰’着‘完美种子’的播撒和‘面具’的成型。” 男生推了推眼镜,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而理性的计算光芒。
“不过,仅仅是这样程度的影响,还远远不够。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更大的‘压力’,才能让‘种子’更好地生根,让‘面具’更快地凝固……也才能,更好地测试这位‘纽带使者’的极限,以及她那有趣的‘共鸣’之力。”
他转身,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低不可闻的话语,随风飘散。
“下一场‘小测试’……该安排在哪里好呢?或许,该让那位‘小太阳’(玛娜)和她的‘影子’(六花),也体验一下,‘真实’与‘表演’之间的界限,到底有多么脆弱了……”
天台上,阳光依旧炽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几盆蔫蔫的盆栽,在热风中微微摇晃。
而楼下,刚刚回到教室的铃,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旁边的女生们正兴奋地讨论着某个新出道的偶像团体,声音清脆悦耳。铃习惯性地低下头,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戴上耳机隔绝声音。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课桌下,轻轻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红的眼眶。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点,那个紫发转学生离开时,眼中那抹极淡的、却让她记忆深刻的柔和。
番外 终